第480章 木秀於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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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一早,謝秋瞳沐浴更衣,便進入了郡府的官署臥房之中。

  這裡已經被打掃得乾乾淨淨,各種生活用品及丹藥也已經全部備齊,專門有四個侍女負責在外邊聽候指令,隨時照顧。

  唐禹顯然是有些緊張,不停吩咐著要注意哪些事項,要如何堅持。

  謝秋瞳聽得煩了,便擺手道:「有完沒完,別搞得我像個孩子,我知道該怎麼做,我了解我的身體。」

  她話是這麼說,但顯然比早上剛起床的狀態好了很多,唐禹的安慰對於她來說很重要,但她一定不會承認。

  祝月曦卻很認真:「第一天是最關鍵的,我會抽去你身上的聖心玄氣,沒了玄氣壓制,你體內的所有疾病會全面爆發。」

  「我會以強大的內力幫你維持生命體徵,只要這一關你撐住了,讓我逐步為你調理,就最終能治好。」

  謝秋瞳道:「又不是沒發過病,無妨,我撐得住。」

  祝月曦看向唐禹,道:「從今天開始,我每一天都會竭盡全力幫她治療,無暇分心,更不能被打斷。」

  「最好給我安排人護法,保證我不被打斷,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唐禹正色道:「明白,我安排聶師兄和姜燕日夜輪換守著,絕不會讓任何其他人靠近。」

  謝秋瞳突然道:「盯著尹容,他是這裡唯一能夠同時擊敗聶慶和姜燕聯手的人。」

  祝月曦道:「我就是這個意思,只要尹容不出手,就沒有問題。」

  唐禹道:「好,我會盯著他。」

  祝月曦看了一眼四周,道:「事不宜遲,我們可以開始了。」

  她帶著謝秋瞳進了屋,插上了門栓,聶慶和姜燕也很快到來,他們就在正廳坐著,靜靜守護著。

  片刻之後,裡邊突然傳來了慘叫聲。

  唐禹一下子站了起來,連忙看向屋內。

  聶慶道:「別激動,在治病呢,正常的。」

  唐禹沒有言語,只是聽著屋內一聲聲悽厲的慘叫,心都不禁抽痛了。

  秋瞳像是在經歷一次難度巨大的分娩,痛苦的哀嚎聲又變成了嘶啞的抽搐聲,聽得唐禹渾身冒汗,緊張得根本坐不住。

  他想要說點話鼓勵,但又清楚此刻決不能打擾,只能硬生生憋著,憋得好生難受。

  「堅持住!按照我說的做!正確引導內力!運轉周天!」

  「意識不要渙散,保持清醒啊。」

  祝月曦的聲音從裡邊傳來,但謝秋瞳沒有回應,只是不停喘息、慘叫。

  唐禹攥緊了拳頭,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

  「唐禹…」

  裡邊響起了脆弱又艱難的呼聲,石秋瞳的聲音。

  唐禹連忙道:「我在,我一直守著呢。」

  謝秋瞳道:「我覺得…我覺得…有些反常,戴淵是怎麼忍住不談判的…關於…啊!我好痛…」

  祝月曦的聲音傳來:「唐禹!走!離開!」

  「她現在心思還不在治病上,你得離開,別讓她和你交流其他事。」

  唐禹使勁擦了擦汗水,大聲道:「瞳瞳你堅持住!等你病好了!我們慢慢說!」

  他心中焦急,也只能咬牙走出了房間。

  來到院子裡,吹著冷風,他渾身都汗濕了,不停喘著氣。

  這些年什麼都經歷了,但還沒有如現在這般緊張和恐慌過。

  但他相信秋瞳能堅持下來。

  她本就有堅韌不拔的意志,否則她都活不到今天。

  自己需要做的就是安心等待,等她康復。

  不,不對,還有尹容!

  自己需要盯著尹容,雖然不知道他會不會幹壞事,但不能抱有任何僥倖,要把所有的風險全部堵死才行。

  唐禹毫不猶豫,郡府對面的院子跑,那裡是謝安的臨時居所,也是尹容所住之處。

  一路跑進去,沒發現人,一問侍衛,才聽說尹容跟著戴平他們賑災去了,也不知道看什麼熱鬧。

  靠,這個老頭哪裡是看熱鬧的人!

  一定有鬼!

  現在唐禹就是疑神疑鬼的狀態。

  他當即道:「去找他回來!不管他在哪裡!他必須要在我身邊才行!我要盯著他才放心!」

  侍衛騎馬去找,大約過了半個時辰,尹容回來了。

  他瘦削的臉上寫滿了疑惑:「唐公找我何事啊?」

  唐禹深深看了他一眼,沉聲道:「沒事,就是想和你待在一起。」

  尹容先是一愣,隨即眼睛一亮,驚喜道:「你怎麼看出來的?」

  唐禹皺起眉頭,滿臉疑惑。

  尹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我只記得,我跟關桀說起過這件事,難道是他告訴你的?」

  唐禹忍不住了:「告你媽啊!別想那些亂七八糟的,我就是想跟你聊聊天。」

  尹容尷尬一笑,道:「那是我想多了,唐公你說,我也想和你聊聊呢。」

  唐禹再一次擦了擦臉上的汗,但他不比之前緊張了,他清楚自己這是疑神疑鬼、草木皆兵,但尹容在自己眼前,他確實是放心了一些。

  所以唐禹感慨道:「尹大師是青州人?」

  尹容點頭道:「青州齊郡西安縣,也就是曾經的齊國臨淄,我門派稷下劍宮名字之由來,就是曾經的稷下學宮嘛。」

  唐禹道:「噢?我以為尹大師是傳承的門派,沒想到是自創的?」

  尹容笑道:「自創的,小打小鬧,稷下劍宮在江湖上其實地位一般,主要是我這個宮主地位高,我哪天要是死了,那群不肖弟子…估計也被人瞧不起。」

  他似乎也有所感慨,搖頭道:「我出身是很貧窮的,五六歲剛記事,父親就徭役死了,母親改嫁不到兩年就被人打死了。」

  「當時宮裡有個大太監,正好退下來,回我們老家,就收養了幾個乾兒子,我就是其中之一。」

  「他功夫好,手把手教我們練武,給我們飯吃,可謂是恩重如山。」

  說到這裡,他又苦笑道:「可惜他啊是個糊塗人,喜歡和男人對食,我們幾個乾兒子陸陸續續都被他禍害了。」

  「後來他病死了,但我也戒不掉那些可惡的毛病了,當然…我也結婚生子,有了一個大家庭。」

  唐禹道:「怎麼想著闖江湖的?」

  尹容攤手道:「有啥辦法,世道不好,人總要生存吧?我本想是開個門派,收點學費…誰知道來的都是可憐人家的後代,心疼,同情,逐漸也就都收下當弟子了。」

  「我現在門派一百來人,個個都要我養活,我壓力很大,否則何必一大把年齡了,還出來接任務。」

  唐禹道:「怪不得我老是在各種場合碰見你。」

  尹容無奈道:「我反而是不想碰見你,每次遇到你,就能遇到僅有那幾個打得過我的,搞得我壓力很大。」

  「我生怕哪天運氣不好,直接倒下了,到時候那麼大個門派,那麼大一家人,可怎麼辦。」

  唐禹疑惑道:「你總有兒子吧?難道還沒成人嗎?」

  尹容道:「我只是個江湖人,執行任務時,人家高看你一眼,尊稱一聲尹大師,但任務結束,誰認識誰啊?」

  「你總不會奢望…我能直接求人讓我兒子做官吧?」

  「他們也不是那塊料,官場…比江湖更險惡,更可怕。」

  唐禹道:「那倒也是,做官不容易,做貪官需要心狠手辣、狡詐奸邪,做好官…那更是危險。」

  尹容點了點頭,想了一會兒,才道:「唐公,你年紀輕輕…其實我們這些江湖人,沒必要這麼尊敬你的,但…這幾天賑災啊,我都親自去看了看…」

  「說實話,你的確是個好官,大家都認。」

  唐禹道:「沒必要故意捧,就正常聊天就行。」

  尹容猶豫了片刻,才道:「我看到的一切不會有錯,事實永遠勝於雄辯。」

  「所以…我從來不願意摻和政治,但有一件事…我想…我還是該告訴你一聲。」

  唐禹疑惑道:「什麼事?」

  尹容道:「我本來是跟著苻堅的,但關桀來了之後,我看他實在可憐,就把位置讓給他了。」

  「但臨走之時,苻堅和王猛閉門商議大事,他們卻不知我耳目敏銳,隔著一個院子都聽了個明白。」


  說到這裡,他看向唐禹,道:「他們好像是在說,要趁你打建康的時候,攻打廣漢郡。」

  「並且,聯合了冉閔、李壽和溫嶠。」

  「或許…廣漢郡此刻已經城破了。」

  唐禹一下子站了起來,直接道:「不可能!如果有這種戰事!我不可能沒有收到任何訊息!」

  尹容搖頭道:「我也不知道,但…但他們在你當初攻打漢中的時候,就已經在計劃了。」

  「當時王猛就說你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必須要不惜一切代價,先把你扼殺了。」

  「他還說,雖然你聰明,但智者千慮,必有一失。」

  「反正具體的我也不清楚,我只是把我知道的說給你聽,一切你自己判斷吧。」

  「算是我這個苦命出身的孩子,給你這個好官提個醒。」

  唐禹的身體已經冰涼了,但額頭大顆大顆的汗水冒了出來。

  智者千慮,必有一失…在廣漢郡見到王猛的時候,他提起過這句話…

  他當初算不算…也在暗示?

  廣漢郡難道真的已經被打下來了?

  王妹妹呢?小蓮小荷呢?

  這一刻,唐禹的心徹底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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