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指點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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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蒙蒙亮,唐禹就騎上了馬背,一路朝前。

  跟隨他的依舊只有聶慶,鬍子拉碴的聶慶一直打著呵欠,使勁揉著眼睛,無奈道:「真不知道你們這些人天天早起,是怎麼活下去的。」

  「我睡了不到一個時辰,就被強行喊醒,現在腦子和眼睛都快炸了。」

  唐禹也打了個呵欠,道:「行了行了,有什麼好抱怨的,我又沒比你多睡一刻鐘。」

  聶慶瞪眼道:「放屁,你是忙到很晚,但子時就回了臥房。」

  「你瞞得住別人,還瞞得住我這種熬夜狂?」

  唐禹道:「躺床上也沒睡啊。」

  聶慶咧著大嘴道:「躺床上也沒睡?哈哈哈那不是和我一樣麼,不過我在懷念往事,你在做什麼?發呆啊!」

  唐禹面色很古怪地看了聶慶一眼,沒有說話。

  聶慶嘿嘿笑道:「你莫非也在懷念往事?快告訴師兄,以前難道有什麼悲劇?」

  唐禹道:「沒啊,我忙著和王妹妹玩鬧…聶師兄,你…你該不會…不太懂這個吧?」

  聶慶的笑容瞬間凝固,臉色直接紅溫,怒道:「老子怎麼不懂了!老子經驗豐富得很!你再叫老子回去睡覺了!」

  唐禹這下不敢說話了,只是不停咳嗽著,緩解尷尬。

  聶慶一鞭子打在馬屁股上,加速朝前,恨不得甩掉唐禹。

  而唐禹也看不下去了,連忙喊道:「聶師兄,你說過你沒碰過其他女人,但又有很豐富的經驗,再想想你的出身…你該不會…」

  「吁!」

  聶慶一個急剎,轉頭吼道:「臭小子你在侮辱我!我告訴你!我是一個劍客!」

  唐禹道:「什麼意思?」

  聶慶哼道:「拔劍還不會嗎!劍柄你不會握嗎!有時候…用點子智慧行不行!」

  在唐禹懵逼的時候,聶慶就一馬當先沖了出去。

  接下來的幾天,聶慶一直不和唐禹說話,顯然是余怒未消。

  當然,唐禹看得出來,這小子是下不來台了,早就想說話了,但又覺得丟面子。

  所以到了漢中郡,唐禹好心主動開口:「聶師兄,等見到溫嶠,你就去休息吧。」

  「這年頭世道亂,總有可憐的姑娘需要人照顧,你本事也不小…把鬍子剃了,收拾乾淨,找個物件還不簡單。」

  這一次聶慶沒有生氣,只是嘆息道:「別勸了,沒意義。」

  他沒有離開,只是坐在了上樓的台階上,抱著自己的劍,像是守住了一切。

  唐禹無奈搖頭,隨即推開了房門。

  古樸的房間,年輕的王猛正坐在那裡,靜靜看著窗外的街道。

  唐禹抖了抖身上的雪,不禁好奇:「沒人跟你來?」

  王猛沒有回頭,只是緩緩道:「樓下大堂,街道四周,隔壁房間,都是保護我的好手。」

  「說實話,陛下開國立朝時日尚短,我忙得不可開交,如果你不是拿放我的人情說事,我是不願意過來的。」

  「但我既然來了,從前的人情,也就一筆勾銷了。」

  唐禹坐了下來,淡笑道:「這年頭在乎所謂『人情』的人,已經不多了。」

  王猛道:「不是這樣的,在乎人情的其實很多,有道德的人也很多,並不是所有的名流都那麼髒,比如溫嶠。」

  「只是你對他們的要求太嚴苛。」

  唐禹疑惑道:「我嚴苛?」

  王猛道:「嚴苛到旁人幾乎無法承受,只是你自己察覺不到。」

  唐禹都不禁樂了:「我嚴苛在哪裡?」

  王猛嘆道:「這個時代的平民沒有道德,是因為忙於活命,也因為世道殘酷。」

  「而貴族…基本的誠實、正常的守信、中庸的性格,這已經算是有道德了,只要不濫殺,就算正常。」

  唐禹眯眼道:「你所說的那些道德,只是他們維持體面的默契,只是他們一個階層互相配合的表象。」

  王猛道:「不然呢,像你一樣心懷天下?能做到這一點的人並不多的,你不能要求…」

  「那就下去。」

  唐禹打斷道:「我對別人沒有要求,我只對權柄有要求。」


  「享受權柄帶來的榮譽和利益,就該承擔權柄賦予的責任與代價。」

  「普通的道德,不約束忙著活命的人,卻約束正常的人。」

  「苛刻的道德,不約束正常的人,卻約束貴族。」

  「一句做不到、沒能力、太難了,就想躺在權柄的椅子上吮吸血肉?郗鑒就是這麼做的,我殺了他一年了。」

  王猛沉默了。

  他猶豫了片刻,不知道思索了什麼,才無奈道:「真是兩極分化的看法,你的思想太尖銳,但事情很多時候太複雜…」

  唐禹道:「如果是盛世,那我太極端了,但如今…剛剛合適。」

  王猛擠出笑容,嘆聲道:「好吧,那麼你這一次找我來,到底是有什麼事?」

  「你給的時間只是一天,我不認為我在一天之內,能幫到你什麼。」

  唐禹從懷裡拿出了一張地圖,鋪在案几上。

  王猛看了一眼,疑惑道:「晉國的地圖?」

  唐禹道:「我要讓謝秋瞳成為晉國的曹操。」

  王猛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直接頭皮都在發麻。

  他甚至忍不住抱怨:「你的計劃才結束多久,又要鬧這種大事嗎?」

  「謝秋瞳看似是晉國軍方屈指可數的人物,但真正動起手來,蘇峻、祖約、戴淵、庾亮,哪怕是包括現在投誠過去的李琀,都能擋住那區區一萬北府軍。」

  「怎麼運作啊,怎麼弄啊,做不到啊。」

  唐禹擺手道:「別忙著抱怨,目標是不會更改的,我們需要思考的是辦法。」

  王猛沉默了。

  他轉頭看向地圖,仔仔細細觀察著,最終嘆息道:「怪不得謝秋瞳會同意李琀做梁州刺史,還保留軍隊,原來是早就想好了要反。」

  「以她目前的實力,想要做到草草那一步,只有一個機遇,就是晉國內部徹底亂起來,形成一個軍閥割據的混戰局面。」

  「她在這個亂局之中,不斷找到突破口,不斷壯大自己,最終成為一個龐然大物。」

  「而計劃的第一步,就是創造亂局。」

  唐禹點頭道:「譙郡之戰後,祖約作為功臣,卻被調離豫州,去了徐州當刺史。」

  「他的處境很艱難,失去了豫州的根基,在徐州毫無底蘊。北部是琅琊王氏和彭城曹氏,南部是謝秋瞳管理的廣陵郡…每個人似乎都不把他當回事,下邊的人也愈發不服管教…」

  「他渴望變化,渴望尋找自己的地位和榮譽。」

  王猛道:「祖約成不了事,他若是能成事之人,就不可能管不住下邊的人,不可能無法消化祖逖留給他的力量。」

  「更重要的,是蘇峻吧?」

  唐禹笑道:「不錯,王敦之亂後,蘇峻地位水漲船高,在軍中頗有威望,郗鑒死後,他成了流民軍最有權威的領袖,野心也更加膨脹。」

  「但他卻偏偏是寒門出身,雖然手握重兵,卻遭到世家排擠,駐守壽春,但豫州刺史卻又是戴淵…」

  「有野心,有力量,卻不受重視,遭到排擠,甚至…連軍糧都要看朝廷的臉色…」

  「他已經是迫不及待想要燃燒的枯草了,只需要一點小火星,就能讓他直接焚起來。」

  王猛卻搖頭道:「不夠,遠遠不夠。」

  「個人處境和團體處境,沒有到達真正的絕望之時,就算有反心,也不可能促發行動。」

  「這是天大的事,沒那麼容易下決定的。」

  唐禹微微眯眼,輕輕道:「如果…司馬紹削藩呢?」

  王猛聞言,頓時站了起來。

  他盯著唐禹,一字一句道:「你有把握?」

  唐禹道:「可以試試。」

  王猛直接道:「如果司馬紹敢削藩,蘇峻祖約必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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