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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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麥磨成了粗糙的顆粒,煮熟就成了漿糊狀的稠粥,散發著五穀的清香。

  干制的瓜片、蕨菜,用水泡漲後煮熟,便是一道精緻的菜。

  還有兩道冷盤,分別是醃漬的菘和芥菜。

  小陶碟擺得稀疏,也勉強算滿滿一桌。

  「將就著吃吧,山上東西少,只有這些了。」

  喜兒一邊嘆氣,一邊說道:「冬天大家都不好過,我們發了很多糧出去,救了很多人,別以為就你會做好事。」

  冷翎瑤似乎很久沒吃飯了,此刻可謂是狼吞虎咽,模樣十分誇張。

  喜兒忍不住道:「你到底餓了多久?」

  冷翎瑤搖頭,她也忘了,也沒感受到餓,但聞見食物的香味,才覺得胃口很好。

  喜兒噘著嘴,哼道:「好歹是江湖高手,怎麼把自己搞成這樣,相比於你來說,我的病就不算苦了。」

  「對了,你為什麼離開聖心宮啊,飄來飄去的,想到哪裡嘛。」

  冷翎瑤一邊吃,一邊說著:「聖心宮?我忘了,我也不知道要去哪裡。」

  「但我清楚,我本身的目的,應該是想找回我的記憶。」

  喜兒皺著眉頭,絞盡腦汁想著,最終搖頭道:「好吧,我也幫不到你,記憶這種東西,天知道怎麼恢復。」

  「但你孤身一人這麼闖,這世道混亂,萬一出什麼事怎麼辦?」

  冷翎瑤道:「不會,我分得清是非。」

  喜兒道:「我是擔心你病情加重,連武功都忘了,那就沒能力自保了。」

  「早已忘了。」

  冷翎瑤輕輕道:「只是我似乎自然就會用,就像走路睡覺一樣,是身體的本能。」

  喜兒沉默了,正邪兩個冤家認真吃著飯,這一刻如此和諧。

  只是,雪又來了。

  飄飄蕩蕩的雪隨著寒風卷舞,給大地蓋上了一層白布,似乎在宣告著歲月的消亡,預示著新年的到來。

  喜兒忽然想到,的確快過年了,這都十二月二十八了。

  她連忙問道:「你不會立刻就要走吧?」

  冷翎瑤道:「嗯,我打算離開,靠你的言語,我是找不回記憶的。」

  「不行!不許!」

  喜兒攥著拳頭道:「無論如何,過了年再走。」

  「這大雪天、大過年的,讓你一個人在外邊飄著…我將來怎麼敢對唐禹開口…」

  冷翎瑤想了想,才道:「我不在乎過年。」

  喜兒道:「我在乎!我在這裡都沒有人陪我!你…你雖然挺讓人討厭的,但至少…是熟人。」

  「留下吧,過完年再走。」

  冷翎瑤沉默片刻,最終輕輕點頭。

  喜兒這才哼了一聲,趕忙又給冷翎瑤盛了一碗小麥粥。

  看著對方吃得香甜,她嘴角勾起,忍不住笑了起來。

  ……

  依舊是大雪,晉陽的雪更大,風也更冷。

  四下白茫茫一片,滿臉鬍渣的刀客,披著蓑衣,戴著斗笠,艱難朝前行走著。

  雪已經沒過了腳踝,蓋住了小腿,他每走出一步,都要用盡力氣。

  終於,他走到了一座府邸前,重重敲響了門。

  家僕仔細打量了一眼,才驚呼道:「是關大俠,才兩個月不見,你怎麼成了如此模樣了?」

  關桀風塵僕僕,滿臉霜痕,無言回答,只有搖頭。

  他走進廳內,很快就見到了她。

  「萍萍…好久不見了…」

  看到她,關桀就仿若看到了心中的依靠。

  女子長得清秀,儀態得體,很有大家閨秀的風範。

  「關大哥,你的門派怎麼樣了?」

  萍萍趕忙上前來,細心地幫他拍打身上的雪,給他整理著衣服。

  關桀心中終於有了一絲暖意,內心也變得脆弱,哽咽道:「我…我們鐵刀門…全沒了…」

  「師父…師父為了保護鄉親們,率領門派弟子抵擋西涼鐵騎,全部戰死了…」


  「我拼命殺出來,也被三支箭矢射中,受了重傷。」

  他扒開衣領,左右肩膀都有箭孔,由於只是簡單包紮,又一直趕路,傷口猙獰無比。

  萍萍頓時捂住了嘴,一時間眼眶都紅了,顫聲道:「關大哥,你…你何苦和西涼鐵騎拼殺啊,萬一有什麼大的閃失,可要妹妹將來怎麼活?」

  說到最後,她眼淚都幾乎流出,哽咽道:「傷口疼不疼?」

  關桀搖頭道:「不疼!有你在!我什麼都不怕!」

  「可我怕!」

  萍萍抽泣道:「你是我的男人,將來要娶我的,要和我過一輩子的,我能不怕嗎。」

  關桀聞言,只覺這冬天所有的寒冷都消逝了,心裡暖暖的,激動道:「所以我沒日沒夜趕路,一定要在過年前趕回來,陪你過年。」

  萍萍不禁抱住了他,輕輕道:「關大哥,你們鐵刀門的耕地、商鋪和馬場,都還在吧?」

  「據說秦國的政策不錯,趕走了其他各國的軍隊,把這些東西物歸原主了呢。」

  關桀嘆息不已:「鐵刀門已經覆滅,我也不想再回隴西了,所以都沒要了,安心在晉陽陪你過日子。」

  萍萍笑道:「賣了多少錢呢?」

  關桀道:「沒有賣啊,分給鄉親們了,保護鄉親,照顧鄉親,這是師父生前最大的心愿…」

  「什麼!」

  萍萍突然掙脫懷抱,退後一步,驚聲道:「全部分給外人了?那可是上千畝耕地!上萬畝的馬場啊!還有三十多間商鋪!全部送出去了!」

  關桀疑惑道:「萍萍…那不是我的錢,那是師父家幾代人的財富…」

  「別說了!」

  萍萍連忙擦了擦眼淚,然後把已經染髒的外衣脫下扔到地上,大聲道:「關桀,你真是個蠢貨,那起碼值上百兩黃金啊,就這麼送了,你心裡還有我嗎?」

  「你口口聲聲說喜歡我,想娶我,你就是這麼對我的。」

  「那些東西,也有我的一份,你憑什麼送了?」

  關桀已經有些懵了,不可思議道:「那些…那些甚至不是屬於我的,怎麼你…」

  萍萍打斷道:「你是大弟子,你是唯一的倖存者,當然該是你的。」

  「而你的,就是我的。」

  「除非你不愛我。」

  說到最後,她已經氣急敗壞,尖叫道:「你知不知道,我為了你付出了多少,承受了多少壓力!」

  「我跟了你三年啊,那可是我三年的青春啊。」

  「為了你,我連世家大族的求親都拒絕了。」

  關桀臉色都呆滯了。

  他張了張嘴,喃喃道:「我…我已經盡力了,我前前後後,已經給了六十兩黃金的彩禮了。」

  萍萍滿臉兇惡,咬牙切齒道:「在你心中我就只值六十兩嗎!」

  「你們鐵刀門的財產呢,你怎麼不想著留給我?難道你對我的愛不是全心全意,而是有所舍取?」

  「你應該回去,把那些東西都拿回來。」

  關桀終於急了:「那些不屬於我,我們怎麼能要不屬於我們的東西呢,而且都送出去了,怎麼要回來?我…」

  「那又為什麼回來?」

  萍萍面色冷漠,寒聲道:「拿不回來鐵刀門的錢,你也別回來。」

  關桀瞪眼道:「我們…我們都已經訂親了啊,你…」

  萍萍道:「訂親不代表成親,我對你很失望,我怎麼能和你這種人在一起。」

  關桀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滿臉冷漠的女人,和記憶中的形象似乎完全不一樣。

  沉默了很久,關桀頹然嘆息:「或許,這就是命運吧。」

  「我把握不住的東西,終究會失去。」

  「萍萍,你真的不愛我了嗎?」

  萍萍咬牙道:「我現在看到你就噁心,就想吐!」

  關桀攥緊了拳頭,最終搖頭道:「原來…是我把你想得太好了…」

  「罷了,罷了,緣分盡了,那就散吧…」

  他苦澀道:「把彩禮退給我,我們…再也不見…」

  萍萍眉毛一掀,猙獰吼道:「那是我的錢!憑什麼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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