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能臣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出去。」

  平靜的話語,帶著冰冷的寒意。

  聶慶聞言愣住,然後慢慢站了起來,瞪眼道:「等等!你說什麼?」

  「小師妹,這麼久沒見,你就這麼對我?」

  「見到我也不說話,只顧著看信,看了信第一句話就是讓我走,我好歹是你師兄哎。」

  謝秋瞳閉上了眼,一字一句道:「滾出去!」

  聶慶這下明白了,肯定是信的內容惹到她了,這個時候的確該暫避鋒芒。

  他縮著頭連忙退了出去。

  謝秋瞳沉思了良久,才又緩緩開啟了信,信上赫然寫著:「漢中歸晉,你可封公,九月十五,長安相會。」

  她看了好幾遍,然後直接把信撕了。

  看著地上的碎屑,她咬了咬牙,低聲道:「半年不來信,好不容易寫了一封過來,就十六個字,你唐禹什麼時候這麼惜字如金了。」

  「不想寫就不寫啊,別以為就你是聰明人,蜀地的情報我早拿到了,漢中郡的情況我早知道了,我看得比你清楚。」

  說完話,她直接站來了起來,大步朝外走去。

  聶慶見她出來,連忙擠出笑臉:「小師妹,看完信了?我可是答應他要拿回信的,你回一封唄?」

  謝秋瞳看向他,眯眼道:「回什麼?他要我回信,我就要回信嗎?當我是什麼了?」

  「真要回,我就回一個字。」

  聶慶疑惑道:「什麼字?」

  「滾!」

  謝秋瞳重重哼了一聲,便直接走出府邸,上了馬車。

  片刻之後,她來到了建康宮,見到了正在批閱奏摺的司馬紹。

  此刻的司馬紹,愁眉苦臉,眼中明顯帶著怒氣。

  看到謝秋瞳來,他沒好氣地問道:「平時讓上朝也不來,今天反倒進宮了,要說你沒事,朕都不信。」

  謝秋瞳隨意施了個禮,淡淡道:「陛下何必動氣,度田收租制本身就有巨大的缺陷,貴族不交稅,百姓卻要清丈土地,結果必然導致百姓無力負擔稅務,進而把土地賤賣給世家大族,成為所謂的蔭客。」

  「我看你臉色不好看,是因為今年的賦稅完全沒有達到你的預期吧?」

  司馬紹順手把奏摺扔給了謝秋瞳,道:「比你想像中的更可惡!」

  謝秋瞳仔細看了一眼,頓時冷笑出聲:「有意思,這些世家大族越來越沒有下限了,竟然要求百姓分糧給他們,以換取蔭客的身份,逃避朝廷的收稅。」

  「這樣一來,不肯賤賣土地的百姓,也有了避稅的法子了。」

  「呵,他們乾脆不要這朝廷好了,他們自己就是朝廷了。」

  司馬紹嘆了口氣,道:「這些世家大族,見風使舵的本領強得很,對時局的把控也清楚,看出朝廷目前拿他們沒辦法,便趁此機會大撈特撈。」

  「等朝廷有了一定的掌控力了,大不了他們再認個錯,反正撈到兜里的糧是不會拿出來了。」

  「朕接手的是一個爛攤子,繼位之後,郗鑒和戴淵又遇到慘敗,庾家又陷入風暴漩渦,如今度田收租制又暴露出巨大的問題,連王導都說我考慮得不周到。」

  「現在怎麼做?朕幾乎快出現信任危機了。」

  謝秋瞳道:「蜀地的情報收到了嗎?」

  司馬紹微微一愣,隨即更是冷笑不已:「鬧那麼大,想不知道都難。」

  「李雄這個蠢材,玩了一套鋌而走險的計策,卻沒想到連禁軍都被李驤滲透了。」

  「現在最終的贏家是李壽,當然還有我們的老朋友,一個被廣泛稱讚為英雄的人,成了廣漢郡公了。」

  謝秋瞳道:「跟他們打一場吧。」

  司馬紹哼道:「你瘋了?就算成國那邊亂了,也不到我們出征的時候,我們內部問題太多了。」

  謝秋瞳平靜道:「陛下以為,如今的困局,是靠政治可以解決的嗎?」

  「以陛下的才能,或許可以,但至少需要七八年時間。」

  「如果打仗的話,一年之內就能解決。」

  司馬紹坐直了身體,鄭重道:「聽聽你的意見。」

  謝秋瞳道:「成國內部混亂,唐禹幾乎算是割據廣漢郡,鎮守漢中的李琀又是臨時倒戈,和李壽其實不是一條心。」


  「我們該趁此機會,勸降李琀,收復漢中。」

  司馬紹道:「理由呢?現在我們的底子太薄了,沒什麼錢糧去打仗啊。」

  謝秋瞳緩緩道:「我們內部的問題有哪些?」

  「其一,世家擅權,兼併土地,侵蝕稅基。」

  「其二,王敦之亂的後遺症,錢鳳坐擁上萬大軍,尾大不掉,還得我們養著。」

  「其三,朝局頹靡,皇權威嚴不再,急需一場大勝振奮人心。」

  「其四,庾家深陷私放唐禹的政治旋渦之中,被江東士族盯著打,陛下的心腹一直沒有培養起來,無法形成對朝局的有效掌控。」

  「其五,儒生一直要求有更多的政治地位,但陛下目前根本給不了,世家大族限制太多,有再多辦法都無法施展。」

  「這些問題,靠打仗都能解決。」

  司馬紹微微眯眼,沉聲道:「秋收剛過,朝廷還拿得出一點糧來,如果真的能解決你說的這些問題,那就算是砸鍋賣鐵,也要打一場。」

  謝秋瞳緩緩道:「讓陶侃掛帥,讓錢鳳出兵,讓世家配合,讓溫嶠協調。」

  「陶侃是老臣,地位高,但他恰好也是世家的最大保護傘之一,梁州…尤其是襄陽地區,幾乎沒有收到稅吧?」

  「人老了,該退要退,這次打仗把他殺了。」

  司馬紹臉色頓時變了。

  謝秋瞳繼續道:「錢鳳也得死,他畢竟是降將,三心二意,一副要割據的樣子,送他上戰場,我想辦法殺他。」

  「我的承諾是,殺陶侃震懾世家、殺錢鳳處理遺留問題,把溫嶠捧上來,這樣你有心腹在朝堂可以說話。」

  「並且,收復漢中郡,大振國威。」

  司馬紹緩緩站了起來,盯著謝秋瞳,一字一句道:「軍中無戲言!」

  謝秋瞳淡淡道:「我承諾的事,就一定做得到,但你現在未必能命令錢鳳和陶侃。」

  「需要先流血,殺雞儆猴。」

  說到這裡,她抬起頭來,冷笑道:「最近哪個世家最讓人討厭,做的事最過分?」

  司馬紹當即道:「廬江郡何家!」

  謝秋瞳道:「你下個命令,拿他們的蔭客說事,逼他們交糧。」

  司馬紹道:「他們必然推脫。」

  謝秋瞳道:「要的就是他們推脫!我帶北府軍去滅他全族!」

  司馬紹心都在顫抖,喃喃道:「這樣一來,其他世家恐怕會聯合反撲,為何家喊冤。」

  謝秋瞳不屑道:「一群土雞瓦狗罷了,只要王導不表態,誰敢真正鬧騰?」

  「而王導肯定也清楚,這一次世家做得太過了,已經侵蝕到國家的稅基了,他必須要妥協。」

  「罵名我來背,我不怕那些。」

  司馬紹深深吸了口氣,道:「說吧,要朕做什麼。」

  謝秋瞳道:「御賜金牌天子劍,讓我可以臨時接管戰場,給溫嶠打好招呼,讓他配合我。」

  「錢糧備足,宣傳做好,僅此而已。」

  司馬紹陷入了沉默。

  隔了很久,才沉聲道:「可朕怎麼知道你能不能做好?萬一你敗了…」

  謝秋瞳打斷道:「決定權在陛下,不在臣子。」

  「但已經有我這樣的能臣了,陛下都還沒有魄力豁出去嗎?」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有些戲謔。

  司馬紹一拍桌子:「就這麼定了!」

  走出建康宮的謝秋瞳,眉頭緊鎖。

  她想起唐禹的信…發現自己只想了前面八個字…

  後邊八個字…九月十五,長安相會…這是什麼意思?

  難道…漢國已經有了變數?

  漢國…那裡的變數是什麼?

  龍驤將軍苻雄?

  還是最近剛剛跟著他的…王猛?

  謝秋瞳反覆斟酌:「有點意思,看來不單單是漢國,連趙國、燕國都要卷進來。」

  「唐禹啊唐禹,你這步棋怎麼想到的…」

  「更重要的是,你憑什麼認為你可以布這麼大的局?」

  「你目前根本沒有那個能力啊!」

  說到這裡,她突然愣住。

  然後不禁笑了起來:「也對,看來你也清楚,你有我。」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