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從頭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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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的天地,林中更是不見光影,那道身影好像出現過,又好像從來沒有出現。

  只有那墳墓前還未散去的香灰,被風捲起,吹到天空上,飄向未知的遠方。

  冬天的建康真冷啊,冷得看不見月亮,看不見星辰,甚至看不見路。

  過去的事歷歷在目,未來的一切都是茫然的。

  他愛她嗎?她愛他嗎?

  如果是肯定的答案,又為什麼要分別?

  如果未來是迷茫的,又為什麼要離開?

  在做事情之前,沒人知道最終的答案。

  但無論是唐禹還是謝秋瞳,他們都會做出同樣的選擇——先去做。

  抬頭看向天空,那裡沒有痕跡。

  可唐禹是知道星辰的,那些光暈只是被遮住了,被一團又一團的黑雲遮住了。

  他唯有輕輕嘆息。

  「別看了。」

  梵星眸不知何時來到他的身後,緩緩道:「她不會出來見你的,她有她的自尊。」

  唐禹道:「師父,她走了嗎?」

  梵星眸搖頭道:「在林子裡的黑暗深處,靜靜站著,正看著你呢。」

  唐禹苦笑道:「她真倔強。」

  梵星眸道:「你也不賴,好端端的從龍功臣不做,非要弒君,把光明的前途全部毀了。」

  「之後又怎麼辦?司馬紹必然通緝你,天下之大,你又能逃到哪裡去?」

  「有時候啊,我這個做師父的也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莫名其妙,把自己玩成了這樣。」

  唐禹笑了笑,看著漆黑的天地,緩緩道:「雄關漫道真如鐵,而今邁步從頭越。」

  「從頭,是嶄新的開始。」

  他看向梵星眸,道:「師父,我寧願死在這逃亡的路上,埋骨在遙遠的他鄉,也絕不會做這腐朽朝廷的立柱頂梁。」

  「等回了極樂宮,幫我哄一哄喜兒,就說我去了很遠的地方,但我心裡一直念著她。」

  「因為,我是去做英雄了。」

  說完話,他輕輕揮手,告別梵星眸。

  也告別了在林中觀望的那個女人,那個雄心壯志、才華橫溢,生命卻即將走到盡頭的女人。

  她在和時間賽跑。

  唐禹也是。

  梵星眸看著自己這個徒弟,看著他寬闊的背影,一時間有些無法理解。

  但她忽然又覺得,喜兒找了這樣一個男人,似乎是不錯的選擇。

  她忍不住笑了起來,目送著馬車遠去。

  寒風吹來,她悚然一驚,臉色也變得古怪。

  她突然發現了一個驚人的事實。

  一向我行我素的自己,好像莫名其妙幫唐禹做了很多事,好像莫名其妙在聽他的安排和命令。

  被他影響了,卻渾然不自知。

  這才是真正令人可怕的地方。

  「他到底要去哪裡呢?」

  梵星眸疑惑著,卻又慌忙瞪大了眼,喊道:「不對!他黃金沒給我!地方也沒給我說!」

  「那叫我請高手幹嘛!老娘定金都給了!」

  她突然意識到,請高手,或許只是個幌子。

  自己被小徒弟騙了。

  ……

  建康的戰鬥並不會持續多久,事實上,在天還沒亮的時候,戰鬥已經分出了勝負。

  因為…王敦死了。

  心如刀絞,披甲上陣,導致舊病復發,直接猝死在了戰場上。

  領袖死了,錢鳳和沈充又反了,王敦的大軍頓時潰散。

  而王含的兩萬人,在攻城的同時,被謝秋瞳突然從背後襲擊,倉皇應敵,又得知石頭城被錢鳳攻破占據,後勤補給直接沒了,一時間心態爆炸,帶著病跑路了。

  想要跑路哪裡有那麼簡單,他可是實實在在的、還活著的敵酋。

  謝秋瞳不會放過這個立功的機會。

  所以在天亮時分,便率領北府軍追了上去。


  接下來的收尾戰爭,已經並不複雜,所以在十二月二十九的中午,司馬紹便從城樓上撤了下來。

  他也到了一個驚人的訊息。

  「什麼!皇宮被攻破!國庫被搶了!」

  司馬紹萬萬沒有想到,建康城內部竟然還有力量能攻入宮門,那裡可是有上千人。

  「誰幹的!誰幹的!」

  他打了勝仗的好心情徹底沒了,攥著拳頭低吼出聲。

  稟告計程車兵跪在地上,哽咽道:「是唐禹乾的,他說是太子口諭,我們就沒敢阻攔,誰知道他突然發難,背後捅刀,打了我們一個措手不及。」

  「我們拼死保護國庫,最終把唐禹打退了。」

  「但事後經過清點,國庫少了足足一萬兩黃金。」

  司馬紹冷冷看著士兵,咬牙切齒道:「昨晚為什麼不稟告?是不是忙著編造這些應付我的話術來了?」

  「真是你們拼死奮戰打退了唐禹?那你們可真忠心啊!」

  「可是老子已經沒有以前那麼好騙了!」

  他根本沒心情和士兵廢話,連忙跑到郗鑒跟前,沉聲道:「假節,建康有一叛逆之臣,搶奪國庫後逃離,根據訊息,是往北逃去了。」

  「請假節派出兩千兵馬,圍追堵截,勢必要拿下這個叛逆。」

  「因為他很可能就是弒君之人。」

  郗鑒面色嚴肅,鄭重道:「可是唐禹?」

  司馬紹道:「假節竟知此人?」

  郗鑒看了司馬紹一眼,嘆息道:「力挽狂瀾守住譙郡的功臣,豈會不知。」

  「殿下,這種人一旦跑出了建康,就很難追到了。」

  「應當飛鴿傳書各大北方世家,請他們沿路設卡,布置暗哨,找出唐禹的具體位置,再制定圍堵計劃。」

  「老臣畢竟是流民帥,與江湖各個幫派宗門聯絡緊密,也可透過江湖關係,找尋唐禹的行蹤。」

  司馬紹沉默片刻,點頭道:「如此,便多謝假節了。」

  他的話有些應付,是因為他心中總是不安。

  唐禹這個人給他的感覺,是看似漫不經心,有時候甚至很不著調,比如提出要與七十歲老叟單挑這種鬼事情…

  但司馬紹卻深知,此人城府極深,做事往往謀而後動,挑釁的時機,行動的時間,都恰好抓得很準,絕不是臨時起意,而是長期謀劃。

  很快,嶄新的情報肯定了他的判斷,唐禹一家已經消失了,看樣子是提前撤離了。

  「往北…」

  司馬紹眯眼道:「你真正起家的地方是譙郡,想去那裡躲著,靠百姓保護?」

  「呵,看來你也知道再不跑就大難臨頭了,所以臨走之前還搶了錢。」

  「唐禹啊唐禹,你或許在為你的小聰明感到高興,但總體來說,你已經成了人人喊打的罪人,而我即將成為皇帝。」

  「小聰明,是辦不成大事的。」

  他淡笑著,呢喃道:「我有的是時間來收拾你,躲到哪裡都沒用。」

  陽光照在他臉上,司馬紹知道,一切只是開始,這紛亂的天下,該逐漸走向正軌了。

  他要從頭再來,制定自己的計劃,強國興邦,發展大晉,在亂世中殺出一條血路來,一統天下。

  他在想,暢想著很多事。

  但謝秋瞳此刻身披銀甲,正在戰場上親自指揮戰鬥。

  她在做。

  這就是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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