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吶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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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為陸遜的侄孫,陸機的堂弟,陸曄和陸玩在江東的聲望很高,也是儒家的名士。

  陸曄擔任過太子詹事,就是庾亮如今的職位,也擔任過太學宮祭酒,曾經是這裡的一把手。

  如今他任侍中之職,是江東豪族之中地位最高的官員之一。

  這一場集會顯然是具有政治意義的,在這個特殊的時節,發出江東士族和儒生的聲音,十分重要。

  所以在一陣寒暄之中,陸曄丟擲了主題。

  「晉國篳路藍縷至今,內憂外患嚴重,正是國難之際,故今日清談之命題,仆斗膽提議——士不可以不弘毅!」

  「請諸位君子,以此為中心,放開了談,兩位王爺在此,他們也希望聽到不同的聲音,聽到儒生的氣度。」

  司馬宗和司馬羕的出場,確實給了儒生們信心,在這種場合如果能露臉,那將來隨便推舉個什麼職位都是輕鬆的。

  所以在場的氣氛很快熱鬧了起來,立刻就有人站了出來,拱手道:「學生東陽趙凌,見過諸位使君,見過諸位同學。」

  「士不可以不弘毅,出自論語,乃曾子所言。」

  「其全句為: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仁以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後已,不亦遠乎?」

  「我們讀書人,不能不心胸寬廣、志向遠大、意志堅定,因為我們肩負著重任,未來還要走很遠的路。」

  「然而以『任』為己任,也是很重的擔當,做到至死方休,也是很遠的路。」

  「學生自幼熟讀聖言,自知聖言當適用於各個時代,而如今之時代,正如侍中所言,國難之際矣。」

  「身為儒生,正該以聖道仁德,匡扶國家矣!」

  說完話,他自信滿滿看向四周,眾人點頭,卻沒有表露什麼讚賞。

  因為他說的這些屁話,大家都知道,由此也可以看出這人才學其實一般,只是站出來隨便說幾句常識,表現一下自己罷了。

  果然,很快有人也站了出來,大聲道:「趙兄,士不可以不弘毅,你得弘毅啊!你得志向更遠大啊!」

  「我大晉立國之時,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而今北方已經被蠻夷占領,國家內部還有叛亂未平,你匡扶國家,總要有個目標吧?」

  「在小生看來,我輩儒生,非但要助力朝廷剿滅叛賊,恢復繁榮,更要打回北方去,滅了那些蠻子,把我漢家土地全部收回來。」

  他顯然要慷慨激昂一些,贏得了熱烈的掌聲。

  氣氛起來了,自然就有更多人發言了,說的不外乎都是那一套,總結出來就是個人修養、理想目標和政治訴求。

  只可惜,他們更多的是談個人修養和理想目標,但在政治訴求上,卻有些模糊,有些不太敢提。

  這是陸曄遺憾的地方,他更希望借這些儒生之口,來表達政治訴求。

  這非但是他的意願,也是目前司馬睿的意願,司馬睿也想著在政治上開一個口子,有理由去用江東豪族和一些寒門儒生。

  改變晉國的政治生態,有助於獲得資源,對抗王敦。

  這也是他派司馬宗、司馬羕親自參與集會的原因。

  本質上,這還是具備政治意義的集會啊,不詳談時政,光聽儒生吹牛逼,那有什麼意義。

  陸曄很快就想到了唐禹。

  作為陛下的寵臣,在式干殿接見的人物,又年輕,又有功績,關鍵在去年的建初寺集會,似乎表現不錯。

  他是必然能體會到陛下的用意的!

  他是必然會為陛下說幾句話,讓這個話題形成風潮和影響力的。

  於是,陸曄在十多個儒生發言之後,終於忍不住道:「諸位都是年輕人,今日集會,也來了一個特殊的年輕人。」

  「他是炙手可熱的寵臣,雖然不算儒生,卻有實實在在的功績…」

  「想必大家已經猜到他是誰了,我們請唐嬴縣子說幾句吧!」

  此話一出,眾人面面相覷,紛紛交談了起來。

  場中有些躁動,因為幾乎沒人想到唐禹會來,他不是恃才傲物,把所有人都拒絕了嗎?

  今天來做什麼?看我們這群儒生的笑話?

  不過這個人真的狠啊,可以有能力聯合世家,可以和石虎硬碰硬,世界把趙國皇帝都打了回去。


  甚至,他還免了譙郡百姓的稅糧…

  這些天的故事,都在傳這個人,確確實實是讓人佩服。

  儒生的心情是複雜的,他們敬佩唐禹的本事和功績,又覺得唐禹一直沒給他們面子,故而誕生了嫉妒和憎惡。

  所以當唐禹站起來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他的身上。

  陸曄很滿意這種效果,這種有影響力的人出來說話,會讓集會的內容很快傳播出去,形成風潮。

  名人的效應,永遠都是這麼誇張。

  「唐贏縣子是聰明人,應該早已準備好了發言吧!」

  他故作輕鬆地開著玩笑,心裡卻是在喊:「要開啟時政話題,要為儒生和南方士族說話,這是陛下想聽到的,你唐禹不可能體會不到吧!」

  而在萬眾矚目之中,唐禹大步走了出來。

  四周到處都是儒生,遠處還有侍衛、侍女和僕人,上千人都看著他唐禹。

  畢竟他已經是名士,他的事跡已經廣人為之。

  看到他真的這麼年輕,眾人一時間也有些驚訝。

  唐禹暫時沒有說話,而是用平靜的眼神,打量著所有人。

  他環視著,他沉默著,四周的交談聲終於慢慢安靜了下來。

  萬眾矚目的沉默和注視,往往就能給人壓力。

  徹底安靜了,整個太學宮的廣場徹底安靜了。

  唐禹這才緩緩道:「我是唐禹,正如陸曄使君所言,我不算儒生。」

  直白的開場,沒有任何寒暄,也不掉書袋。

  在氣氛足夠的情況下,這樣的發言往往能直接拉近距離。

  但唐禹要的不是拉近距離,是吶喊。

  他看著四周沉默的眾人,突然自嘲一笑,道:「幸好我不算儒生,不然…真是奇恥大辱啊。」

  許多人還沒回味過這句話來,只覺得有問題,只覺得這似乎在罵人。

  唐禹繼續道:「儒生?這個時代的儒生,哪裡是什麼儒,分明是懦!」

  「懦弱求生,故為懦生也,儒生實在侮辱聖賢了。」

  這下所有人都聽懂了,一時間紛紛喊了起來。

  「唐禹你這是在做什麼!」

  「故意找茬嗎!」

  「挑釁我們!」

  「辱罵儒生,誰給他的膽子。」

  怒罵聲從小變大,最後已經是山呼海嘯之勢。

  唐禹大袖一揮,大聲道:「不是針對在座諸位!是針對每一個儒生!」

  「全他媽都是懦夫!全是一群沽名釣譽、卑鄙無恥的賤貨!」

  「與爾等賤貨為伍!當然是奇恥大辱!我不算儒生!何其慶幸!」

  這下全部炸開了鍋,眾人都向前走,指著唐禹的鼻子就罵。

  奈何他們講文化,罵的言語都是文縐縐的,絲毫破不了唐禹的防。

  而陸曄的臉色也變了,不是啊,我請你來不是讓你說這些的啊。

  他忍不住吼道:「唐禹,你…你這是做什麼!」

  見他說話,四周儒生才慢慢安靜了下來。

  唐禹笑道:「使君讓我說幾句,總要聽我把話說完吧?我唐禹絕不是無端辱罵,而是在說一個事實。」

  他看向一個個怒目而視的儒生,淡然一笑,道:「聽好了,賤貨們,我現在要說說你們為什麼是賤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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