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人情冷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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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唐禹來說,在譙郡待的時間不算長,但發生的事情卻太多了。

  除了戰爭層面上的事,更重要的是感情,和王妹妹成了親,和喜兒有了約定,身旁多了個健忘的保鏢,而和謝秋瞳的關係,似乎又回到了當初分道揚鑣的冰點。

  然而仔細想來,或許謝秋瞳並不認為我是錯的,所以她嘴巴硬,但背地裡卻還在幫我。

  她只是沒有時間了,她必須要那麼做。

  君子豹變,經歷了這麼多事,我也該變了。

  該把一些構思付諸於行動了,這樣或許能在關鍵時候,也能幫她一把。

  天亮就要走了,小荷歲歲以及一眾護衛,把大包小包的東西裝上了馬車。

  而唐禹則是笑道:「既然要走了,便告個別吧,我去找君侯說幾句話。」

  其實不必找,戴淵很快就主動來到了郡府門口,親自送溫嶠離開。

  他的地位是遠超溫嶠的,奈何他身上不乾淨,而溫嶠恰好又是太子的朋友。

  他也會審時度勢,知道該捧誰,該舔誰。

  「君侯,譙郡共事很愉快,希望我們還有再見的機會。」

  唐禹走上去,友好地打著招呼。

  當著眾人的面,戴淵也不好甩臉色,只是乾笑道:「唐郡丞,一路順風。」

  唐禹笑道:「君侯查過我,那應該知道我家是開賭場的吧?」

  戴淵疑惑道:「什麼意思?」

  唐禹道:「你寫信給司馬紹,背後捅我刀子,害得我落得如此下場,便賠我一百兩黃金吧。」

  戴淵當場愣住,隨機冷聲道:「一派胡言。」

  唐禹看著他,平靜道:「我沒有要求你答應,你完全可以拒絕。」

  「但如果我到了建康,五天之內沒有收到一百兩黃金,我會發動賭場所有人,把你和石虎的事跡宣揚給全天下人。」

  「基於形勢,陛下選擇了保護你,但如果人盡皆知,陛下又怎麼保你?」

  「我言盡於此,你自己決定。」

  戴淵的臉色已經發白了,看著轉身的唐禹,連忙道:「唐郡丞…冷靜啊,我們畢竟並肩戰鬥過,你別太…」

  唐禹回頭道:「所以我沒有直接毀了你,而是選擇跟你要錢。」

  「我若是不念情誼,我根本不會找你說話,我會直接做。」

  「君侯,不,現在要叫你西陽公了,你最好想想你的未來。」

  唐禹終究還是上路了,和溫嶠一起,往建康而去,兩百精兵的保護隊伍,不會有任何危險。

  連續趕路一天半,到達了汝陰郡,才在周家借宿休息。

  周斐擺了宴席給眾人洗塵,他的心情很高興,因為以他的地位,溫嶠和唐禹去他家做客,純粹是給他面子。

  因此他很是熱情,也忍不住多喝了幾杯。

  只可惜溫嶠更是不勝酒力,早早就退場了。

  宴席尾聲,周斐端起了酒杯,看向唐禹,鄭重道:「唐郡丞,你的封賞我們都知道了,說實話,不勝唏噓。」

  「我是親眼見證譙郡之戰的人,譙郡的存亡也關乎著我們汝陰郡的存亡。」

  「如果沒有你,譙郡不會是這個結果,汝陰郡和我們周家也不會是這個結果。」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我們這些雞犬個個都升天了,你這個得道者卻遭到如此對待…」

  「我們什麼也不敢說,或許沒有任何一個人敢說什麼…」

  「但…是非公道,自在人心,這世道是爛,可不代表大家都是傻子,都是鼠輩。」

  「將來唐郡丞若有需要幫助之處,周斐自當盡力而為。」

  「我替周家一百七十口人,多謝唐郡丞…救命之恩!」

  他說完話,一口直接幹了。

  唐禹也一口飲盡,鄭重道:「使君言重了,唐禹無非是恪盡職守罷了。」

  「但毫無疑問,使君的一番話,讓我十分感動。」

  「至少在使君身上,我看到了這個時代幾乎看不到的東西。」

  周斐驚異道:「什麼東西?」

  唐禹笑道:「正義。」


  周斐聞言渾身一顫,愣在了原地。

  他沉默很久,才大笑出聲:「不敢,我不敢認。」

  他給自己倒酒,連續幹了三杯。

  然後他醉眼惺忪,喃喃道:「唐郡丞…你說這…這天下怎麼了?」

  「為什麼…我們可以肆無忌憚地表達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卻不敢認『正義』二字?」

  「彷佛前者才是康莊大道,而後者像是恥辱…」

  唐禹沒有回答,只是與他同飲。

  翌日上午,離開了汝陰郡,繼續往南。

  經淮南郡而至建康,用了四天時間,回來之時,恰好是十一月初六的夜晚。

  在城北的官道上,唐禹輕輕道:「使君先進城吧,我留下來,拜祭父親。」

  溫嶠看了一眼樹下的墳墓,沉默了片刻,緩緩道:「他是你最後一個親人吧?」

  唐禹道:「是。」

  溫嶠嘆了口氣,拍了拍唐禹的肩膀,道:「世間的權力鬥爭是沒有底線的,但…我們…畢竟都是人啊。」

  「唐郡丞,溫嶠先走了,你且保重,早日為唐家開枝散葉吧。」

  他帶著兩百兵馬,朝城內而去。

  唐禹則是往墳墓走去,眼神卻漸漸變了。

  那不是臨走時的小土堆,而是一座嶄新的墳墓,墓碑上刻著崢嶸的大字——「唐德山之墓」。

  唐禹看了一眼四周,什麼也沒看見,一時間心中疑惑無比。

  誰幫忙修的墓、立的碑?是司馬睿?

  他一時想不通,便只好跪了下來。

  身旁,不知何時王徽也走了過來,跟他並肩跪著。

  唐禹深深吸了口氣,道:「爹,原諒兒子不孝,未能及時給你立碑刻字,舉辦葬禮,還多次利用你逝世的訊息,達到一些目的。」

  「你在天有靈,應該都看到了,兒子在譙郡依舊是個好官。」

  「你很少教導我要做一個什麼樣的人,要做什麼樣的事。但僅有的幾次教導,卻給了我莫大的力量和啟發。」

  「兒子會繼續往下走,即使遇到再多困難,也矢志不渝。」

  「兒子救不了你,但希望能救千千萬萬個你。」

  他把頭磕了下去,久久沒有抬起來。

  直到他抬頭,發現王徽還把頭磕著沒動。

  於是唐禹拍了拍她的背,道:「好啦,別把額頭弄髒了。」

  王徽抬頭,擦了擦額頭的泥土,嘻嘻笑道:「不髒呢,那我要不要跟爹說幾句話呢?」

  唐禹道:「你想說就可以說。」

  王徽重重點頭,道:「爹,我們雖然沒有見過面,但請你放心喔,我在這裡向你保證…」

  「我要生十個!」

  「我要為唐家開枝散葉!」

  唐禹連忙道:「別別、不至於那麼多。」

  王徽嘻嘻一笑,道:「確實有點多了哈,那我就分擔小小的一部分,其他的交給其他姐姐去生。」

  唐禹忍不住笑道:「真想讓我多給你找幾個姐姐啊?」

  王徽搖頭道:「對你好的,我一個都不想丟,對你不好的,我一個都不想要。」

  她似乎想起了什麼,連忙補充道:「那個北域佛母堅決不行!我還在生她的氣!她簡直太氣人了!」

  「胡說什麼呢。」

  唐禹大笑著,把她抱在懷裡,兩人互相說著話,一起上了馬車。

  馬車徐徐開動,朝著建康城而去。

  而此刻,黑暗的遠處,正有人靜靜凝望著。

  小蓮低聲道:「小姐,姑爺為什麼都不好奇誰給唐德山修墓立碑的?」

  謝秋瞳緩緩道:「不重要。」

  小蓮道:「很重要!分明是小姐在付出!姑爺卻抱著別的女人!」

  謝秋瞳沒有回答。

  她只是靜靜站在那裡,沉默很久很久。

  最終,她輕輕道:「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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