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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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離郡城並不遠,王徽僅僅走了一會兒,就看到了騎兵。

  她立刻揮手,而騎兵也喊了起來,越來越多的騎兵聚來。

  很快,王劭便騎著馬過來,看到王徽安然無恙,最終重重舒了口氣。

  他連忙下馬,急道:「沒受傷吧?誰把你抓走了?受欺負沒有?」

  王徽看了一眼四周,道:「五哥你快下令把這些兵都撤了,唐大哥呢,他在哪裡。」

  王劭道:「自然有人跟他匯報,你快跟我回去,把事情說清楚,一定要把兇手找出來。」

  王徽笑了笑,並沒有回答,而是跟著王劭一起回郡城。

  剛走一會兒,唐禹就已經騎著馬過來了。

  王徽連忙揮手道:「唐大哥!這裡這裡!」

  唐禹飛快而來,還沒來得及說話,王徽就急忙道:「你別管我,我現在就回去,還要繼續化妝呢,賓客我和五哥會招待好的,儀式改到晚上。」

  「你什麼都別管,你快去找喜兒姐姐,就順著管道往東,那個丘陵的林子裡。」

  「她應該會在那裡等你,去晚了可就來不及了。」

  王劭急得要命,吼道:「我說小妹,你是瘋了嗎,把他往外推。」

  王徽噘嘴道:「你不懂啦,唐大哥快去,我等你回來。」

  唐禹深深吸了口氣,咬牙直接朝前衝去。

  隨著他的走遠,王劭才道:「你到底怎麼想的啊小妹?你的身份,他已經是高攀了,你們這麼做已經很瘋狂了,你現在還讓他去找那個女的?你是不是糊塗了?」

  王徽嘻嘻笑道:「喜兒姐姐本就很值得喜歡啊,我要是唐大哥,我也會心疼她的。」

  王劭愣住,喃喃道:「我看你是真的瘋了。」

  王徽道:「我若是攔著唐大哥,他心裡會不高興的,但我若是支援他去,嘻嘻,他會一直對我愧疚,一直對我好。」

  王劭撇嘴道:「你真是…你是王家的千金,有必要這麼卑微嗎?」

  王徽皺起了眉頭,認真道:「五哥,愛就是愛,我愛他所以希望他好,希望他舒心,希望他沒有遺憾,你為什麼總要拿身份說事呢?」

  「你的話里話外,都讓我感覺到,你在輕視唐大哥。」

  「以後不許這樣了,他是我丈夫,你輕視他就是輕視我,當心我就凶你。」

  王劭按住了自己的心口,一時間氣都喘不過來。

  ……

  疾馳,一路朝前。

  唐禹很快就進了林子裡,他一路朝前跑,終於在山林的深處見到了喜兒。

  的確,他第一次見到喜兒這麼狼狽的模樣。

  紅色的裙裾沾滿血污,臉上手上也滿是泥土,頭髮亂糟糟的,裡邊還有枯草的碎屑。

  她看起來很糟糕,臉色也很蒼白,嘴唇乾裂,勉強站著。

  唐禹重重鬆了口氣,只要見到喜兒,一切就還有迴旋的餘地。

  他直接走了過去,道:「走!跟我回郡城!先把傷治了!」

  喜兒看著他,緩緩搖頭。

  她的聲音已經平靜:「我對參加你的婚禮沒有興趣,我已經決定要走了,再也不見你了。」

  「在這裡等你,只是想和你告個別,也與我的過去告個別。」

  「現在我看到你了,我也該走了。」

  說完話,她便緩緩轉身,朝北而去。

  唐禹看著她的背影,微微眯眼,然後喊道:「既然是告別,就陪我說幾句話吧。」

  喜兒道:「我們已經沒有什麼好說的了。」

  唐禹沉聲道:「萬事有開頭,也該有結局,你總要讓我說幾句,讓我們有個終點。」

  喜兒回頭看向他,咬牙道:「你就那麼想有個終點?」

  唐禹道:「我有話想對你說,很認真的話。」

  喜兒冷笑道:「哄騙我的話?唐禹,你是不是以為我真的就那麼好騙?」

  「我之前是甘心被你哄著騙著,我一旦不樂意了,你怎樣都騙不到我。」

  唐禹認真道:「我想說幾句真心話,幾句從來沒有對別人說過的話。」


  喜兒看了他一眼,並不回應,只是繼續往前走。

  於是唐禹便跟著,緩步走在她的身後。

  很快,喜兒累了,就找到了一個高處,坐在了一塊石頭上。

  這裡可以透過樹林,看到蜿蜒的官道,看到遠處的農田和山丘,看到大地壯美的輪廓。

  風吹葉落,枯枝搖曳。

  她靜靜坐在那裡,像是一尊雕像,孤寂又無助。

  唐禹走了過去,坐在了她的身旁,和她一起看著遠方的風景。

  他緩緩道:「我不知道我是南方人,還是北方人。」

  喜兒沒有看他,只是拿起一片樹葉,隨意把玩著。

  唐禹道:「我的父親應該是北方人,當初打仗了,他就往南邊跑,受了很多苦,最終站穩了腳跟,後來有了我。」

  「我出生在建康,但父親是北方人,所以我就成了不南不北的人。」

  喜兒看了他一眼,隨即又玩自己的樹葉了。

  唐禹繼續道:「生長在賭場這種龍蛇混雜的地方,養成了一身的臭脾氣,讀書少,學了一點粗淺的拳腳功夫也沒用,整天就知道打架鬥毆,欺壓良善。」

  「稍微大點兒了,被父親強迫讀了點書,也算能識字寫字了。」

  「渾渾噩噩的,後來被殺手盯上,差點丟了命,昏迷了好些天,一下子就開悟了似的。」

  說到這裡,唐禹也不禁有些感慨,嘆息道:「像是想起了很多往事,像是換了個人,心中多了很多道理。」

  「那幾天,我宛如新生。」

  「然後,我就遇到你了。」

  喜兒的手停了一下,也不玩樹葉了。

  唐禹道:「你真的嚇到我了,匕首抵在我脖子上,割出了血痕,我只能豁出去騙你,哄你,制止你。」

  「但當時除了懼怕,還有心顫,因為在此之前,我從來沒有見過你這麼漂亮的姑娘。」

  喜兒冷笑不語。

  唐禹則是繼續道:「我去了謝家,游弋在你們的逼迫和爭鬥之中,在命運的縫隙里艱難求生,被利用、被脅迫、被玩弄於股掌之間,無可奈何,迷茫無助。」

  他看向她,鄭重道:「但並不是真的無助,因為你一直陪著我,幫了我很多。」

  喜兒並不看他,反而把頭轉到一邊。

  唐禹道:「你幫我解決了外邊的仇家,幫我出謀劃策,幫我易筋伐髓,傳我武藝。」

  「我差點害了你,你卻想帶我走,助我解脫。」

  喜兒冷聲道:「可惜有的人就是喜歡犯賤,捨不得建康的繁華。」

  唐禹道:「我是真心想跟你走的,因為我們很相似。」

  「你沒有朋友,只有師父。我也沒有朋友,只有父親。」

  「我們本就是同樣的人。」

  這句話讓喜兒心中一顫,低下了頭,臉上的譏諷也不見了。

  唐禹道:「我看到了灶孔山下的百姓,窮苦且猙獰。看到了那一場祭祀騙局,荒誕又無知。」

  「我看到了屠殺與剝削…看到了很多東西…」

  「你說你是孤兒,你的父母和弟弟都死於戰爭…」

  「這世道,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

  「我想做點什麼,真的,我想做點什麼。」

  他看著喜兒,鄭重道:「我並不清醒,我不是突然一瞬間就明白了一切,什麼歷史任務,什麼人間聖賢,什麼改天換地…其實我他媽都沒什麼概念。」

  「腦子裡的知識,內心中的良知,告訴我,啊,我應該去怎麼怎麼樣…」

  「說來簡單啊,但真正面對的時候,誰不迷茫?誰不猶豫?誰一開始就道心如鐵?」

  「當時我選擇留下,是因為我想做點什麼,哪怕不知道具體是什麼,但待在建康,留在謝家,我會慢慢學會,慢慢明白,慢慢找到自己。」

  「是,留下來很危險,跟著你走很安全。」

  「理智來說,我該跟你走的。」

  「可是我偏偏就是想做點什麼…」

  「於是我們分道揚鑣了,這是我第一次棄你而去。」

  喜兒低著頭,咬牙道:「也是唯一一次,因為這次,是我棄你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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