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雁飛殘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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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地道走出,來到野外,唐禹與戴平等人迅速趕往最後一個塢堡。

  姜燕、聶慶在前,冷翎瑤緊隨其後,護佑著唐禹的安全。

  而唐禹的步伐卻越來越慢,最終停了下來。

  戴平回頭道:「快走啊唐郡丞,萬一對方還有騎兵巡邏,咱們免不了麻煩。」

  唐禹瞥了他一眼,沉聲道:「你先去,組織塢堡士兵做好戰鬥準備,天亮之前我會回。」

  戴平滿臉疑惑道:「你要去哪裡?難道還有什麼計劃?」

  唐禹咧嘴一笑,道:「我就算有計劃,說出來你就一定聽得懂嗎?戴兄,你累了一天了,該休息了。」

  戴平果真不好奇了,而是重重點頭道:「是,我就是該休息了,天大的事讓我睡一覺再說,唐郡丞保重。」

  他才管不了那麼多,他只知道要趕緊前往第六塢堡,這樣才安全。

  等戴平一群人走了之後,唐禹才看向姜燕,鄭重道:「第五塢堡處處狼藉,石虎要打掃戰場,需要很長時間。」

  「你悄悄回去,穿上敵軍衣服,混進敵軍陣營之中,能不能做到?」

  姜燕想了想,才道:「能,很輕鬆,但要刺殺石虎很難。」

  「他身旁一直是熟悉的親衛,陌生面孔根本無法靠近,而且他身邊不可能沒有高手。」

  唐禹道:「不需要刺殺石虎,你混進去找到冉閔,告訴他,我在那裡等他。」

  說話的同時,唐禹指著遠方丘陵山坡,緩緩道:「我在山頂,等他到天明。」

  姜燕疑惑道:「僅僅是帶一句話?他恐怕未必肯來。」

  「所以你需要把這個帶給他。」

  唐禹看了一眼自己,滿身血污,姜燕和聶慶也不例外,他們也都參與了守城之戰。

  只有冷翎瑤,月白色的裙子還是乾淨的。

  唐禹唯有尷尬一笑,道:「霽瑤…可以撕一塊布給我嗎?」

  冷翎瑤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幾個呼吸,然後從懷中拿出了一張手帕,遞給了他。

  乾乾淨淨的手帕,有些香香的,怪可惜的。

  唐禹看向聶慶,笑道:「師兄,幫我個忙行嗎?」

  聶慶愣了一下,緩緩道:「你一般直呼我名字的,叫師兄肯定是不太好的事,所以…不幫。」

  媽的,奸賊。

  唐禹只能用劍把自己的指肚劃破,鮮血頓時流出。

  他在手帕上,用血寫下了一個大大的字——「漢」!

  吸了吸手指,他把手帕交給了姜燕,道:「把這個給冉閔,告訴他,我也是一個人等他。」

  「他來不來,就看天意了。」

  姜燕接過手帕,直接回頭。

  聶慶看著唐禹的指肚,心有餘悸,嘿嘿笑道:「還好沒上你的當,你找冉閔做什麼?策反嗎?」

  唐禹搖頭道:「策反肯定是做不到的,但如果能見他一面,跟他說幾句話,也算是人生一大快事。」

  殘月如鉤,黑夜吹著冷風,他開始朝山上走去。

  初冬山林,百草枯黃,萬木頹寂,樹葉沉積在大地上,漚出了腐朽的臭味。

  人走過,踩在上邊,發出清脆或棉糯的聲音。

  偶有睡鳥驚醒,飛出林間,盪落殘葉幾縷。

  月光如水,雖然不似夏秋那般明亮,卻多了一分溫柔和朦朧。

  終於到達了山頂,唐禹已經累得氣喘吁吁,而再看另外兩人,一個閒庭信步,一個嫻靜淡然……唉,比不得啊。

  「他會來嗎?」

  聶慶皺眉道:「冉閔又不是傻子,孤身過來萬一中了埋伏怎麼辦?我覺得他不會來啊。」

  唐禹看向冷翎瑤,道:「霽瑤,你說冉閔會來嗎?」

  冷翎瑤想了想,然後緩緩點頭。

  唐禹道:「為什麼?」

  冷翎瑤道:「因為你已經來了。」

  這是什麼邏輯?

  唐禹正想問呢,卻突然看到她腰間的東西有些熟悉,疑惑道:「霽瑤,你腰上的這個荷包是…」

  冷翎瑤頓時把身子一轉,把荷包快速收了起來。


  她看向唐禹,道:「我自己的。」

  唐禹道:「有些眼熟,像是小荷當初在舒縣…」

  「我自己的!」

  冷翎瑤的聲音提高了幾分。

  唐禹哈哈一笑,也不在意,有一搭沒一搭的和她說著話。

  但冷翎瑤愛答不理的,顯得很是冷漠。

  唐禹反而開心,因為這種狀態,正好證明了霽瑤的記憶很清楚。

  他甚至調侃道:「你看你,你對我冷漠,我還只能高興,因為說明你沒犯病。」

  「我想看你笑吧,但你笑又證明著犯病了,我反而又不高興了。」

  「這樣的悖論,真是奇怪又奇妙。」

  冷翎瑤看向他,猶豫了一下,低聲說道:「和我這樣的人相處,很難吧?」

  「什麼?」

  唐禹訝異道:「怎麼會突然這麼問?」

  冷翎瑤道:「你得到笑容,卻得不到高興,得到高興,卻又只能承受冷漠。」

  「永遠都不舒服,所以…和我這樣的人相處…很難。」

  唐禹突然察覺到她語氣之中的悲傷和自卑。

  他連忙道:「人世間哪有那麼完美的事,高興和笑臉都想要,那不是…」

  冷翎瑤輕輕道:「王徽就可以。」

  王妹妹那是例外…好吧…的的確確是例外…

  唐禹也無法回答,因為王妹妹的各種特製,像是不屬於這個悲愴、艱難的時代,反而其他人,各有各的苦。

  或許,這也是王妹妹珍貴又討喜的原因。

  所以唐禹沒辦法回答了,他只能勸慰道:「人活著不是為了追求完美的,每個人都有殘缺,你看我,我連最後的親人都失去了,而你至少還有師父。」

  聶慶可算找到機會了,連忙道:「還有我,我爹娘早就死了,我唯一的摯愛也死了,想當年我過得很好的,我…」

  他本想好好說一頓,卻敏銳地聽到了下方傳來的動靜,於是立刻閉上了嘴。

  「來人了。」

  他說了一句,便直接朝下而去。

  過了大約百個呼吸,他又跑了回來,滿臉的驚愕與不可思議,喃喃道:「見鬼了!那個冉閔真來了!一個人來的!」

  唐禹當即道:「你暫避,霽瑤,你也暫時避開一下。」

  冷翎瑤想了想,緩緩搖頭,看了一眼腰間的劍。

  唐禹也不堅持,而是靜靜等候著。

  在這初冬的夜,在這枯寂的山巔,一個高大的身影就這麼大步走了過來。

  他似乎並不擔心有埋伏,他似乎不畏懼任何未知的事物。

  他的目光很明亮,一瞬間就鎖定了唐禹,並堅定地走了過來。

  烏天清澈,夜空無雲,唯有殘月高懸,散發銀輝萬道。

  忽而一聲鳥鳴傳來,唐禹和冉閔同時抬頭,只見一群大雁向南飛去,整齊的隊伍和有力的翅膀,划過了掛著殘月的天空。

  它們要去南方尋找更溫暖的環境,它們要去尋找春天。

  兩人目送大雁遠去,月光也再無遮攔,無缺地照在他們的身上。

  冉閔道:「為什麼找我來?」

  唐禹道:「因為漢。」

  他反問:「為什麼你要來?」

  冉閔道:「因為漢。」

  兩人對視,目光在月光中交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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