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何出此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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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漢建興八年九月初一,建業。

  孫權今日在宮中召開了大朝會,為的就是要討論他稱帝的事。

  孫權目光微凝,掃視了台下的群臣一眼,沉聲說道:「孤要稱帝這事,劉蜀和曹魏的態度如何?哪位愛卿來說說?」

  群臣面面相覷,卻見班中走出一人,儀表堂堂,年愈五十,面色如鐵。

  「吳王,臣以為此時稱帝不是最好的時機,根據兩國的訊息來看,蜀漢對吳王稱帝態度曖昧不明,既不同意也不拒絕,可曹魏反應卻要嚴厲的多,臣已經收到了訊息,魏帝將撫軍大將軍司馬懿從長安調回了揚州,準備進攻我軍,吳王若是現在稱帝,必然會引來魏軍的大舉進攻,我軍在石亭之戰上並沒有占到多少便宜,若是曹魏真的不顧蜀漢,傾力來攻,我東吳如何抵擋?」

  說到這裡,他頓了一下,對孫權行了一禮,這才繼續說道:「吳王,臣以為此時貿然稱帝是在為蜀漢吸引曹魏的火力,不如等蜀漢與曹魏再斗一斗,吳王再稱帝,似乎更為合適!」

  他這話說的言真義切,可孫權聞言,眉頭卻是一皺,顯然此人說的話不符合他的心意。

  「哦?還有其他卿家有話要說麼?」孫權不怒不笑,神色平淡的再次掃視一眼群臣,淡淡的說道。

  顧雍是如今的東吳丞相,聞言也是眉頭微微皺起,自己這個吳王心智也是上乘,武勇雖然不如孫策,卻也算得上是個明君,唯獨就是對這個帝位有些痴念,剛才說話的是步騭,如今官拜左護軍,臨湘侯,為人最是孤直,他說的話也數得上東吳稍有良心的話,可是如今孫權這麼一問,無疑是對步騭的話不滿意!

  他嘆了一口氣,剛想說話,卻聽見自己身後傳來了一個聲音。

  「吳王若是稱帝,是要將我江東基業拱手讓於他人麼?」

  顧雍一聽,心裡暗叫不妙,連忙回頭看了一眼說話的是誰,可一見此人,顧雍卻面色大變,心中暗暗叫苦,怎麼是此人?

  卻見此人三縷長須飄於胸前,面方口圓,怒目圓睜,大步出班,也沒有對孫權行禮,而是厲聲說道:「吳王,此時天下三國之中,唯我東吳最弱,吳王若是稱帝,此乃自絕與蜀漢的聯盟,沒有蜀漢的支援,吳王以為東吳能是曹魏的對手麼?」

  孫權聞言面色黑得如同鍋底一般,只是面對此人又不好發火,只能低聲說道:「子布此言差矣,蜀漢已得隴右和涼州,威逼關中,曹魏如何敢冒著關中失陷的風險,引大軍來攻我?子布莫要危言聳聽!」

  說話此人正是東吳元老,綏遠將軍,封由拳侯的張昭張子布!

  張昭在東吳是出了名的敢於直諫、性格剛直,這也讓孫權設立丞相的時候,被孫權以這個為理由拒絕,如今雖然只是綏遠將軍,可在朝中,他說話可比顧雍還要好使!

  張昭冷哼一聲,絲毫看不出對孫權有什麼尊重,猶自說道:「剛才子山之言,吳王沒有聽見麼?曹魏的司馬懿已經到了揚州,要進攻我東吳了,吳王如此自欺欺人,豈不可笑?」

  孫權耐著性子說道:「子布啊,司馬懿就算到了揚州又能如何?揚州駐紮的魏軍不過十萬之眾,我東吳也有兵,有陸遜為大都督,朱桓、全琮也是我東吳名將,諒司馬懿有何能耐,能攻破我東吳?伯言,孤所言何對?」

  他說的伯言正是如今的東吳大都督陸遜,陸遜本來在武漢坐鎮,這一次也被孫權給召了過來。

  卻見陸遜邁步出班,先是沉默了片刻,才說道:「回吳王的話,我東吳將士無不枕戈待旦,若是曹魏敢入侵我東吳,我東吳將士必然誓死一搏,護我東吳周全,只是,臣以為張公所言不錯,此時的確不是稱帝的最佳時機!」

  孫權聞言,怒氣勃生,不過瞬間又給壓了下去,張昭是江東文臣之首,雖然不是丞相,可他說的話卻比身為丞相的顧雍還要好用!

  而陸遜此時儼然是東吳軍方第一人,在取得夷陵之戰的勝利之後,在東吳軍中的聲望遠遠超過了孫權。

  一文一武的第一人都反對自己稱帝,難道自己稱帝就犯了天條了嗎?

  可是這兩人異口同聲的不同意,卻讓孫權感覺到了一種危機感!

  在他看來,這文武之間,或許有了一種不為人所知的聯絡!

  作為將平衡做到了骨子裡的孫權立刻就發現了不對,他第一時間沒有想過自己非要稱帝到底對不對,而是莫名的想到張昭和陸遜之間是不是聯手了?

  可是這兩人聯手總要有個紐帶啊!

  孫權強忍怒氣,又掃視了一圈,卻看見了站在台階下的太子孫登!


  孫權覺得自己全都通了,孫登,就是孫登!

  孫登是孫權的長子,也是東吳下一代名正言順的接班人,為人謙和有禮,一直為朝野稱頌。

  而陸遜一直都是孫登的第一支援大臣!

  這樣看來,莫非張昭也站到了孫登的那一邊?

  如此說來,朝中文武都勾結在了一起,這是要將自己給推翻了嗎?

  孫權玩弄了一輩子的權術,自然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權謀。

  孫權眯了眯眼睛,卻笑了起來:「既然子布和伯言都說此時不是稱帝的最佳時間,那就以後再說吧!」

  聽到孫權這樣說,張昭一愣,按照他對孫權的理解,孫權不是這樣一個輕易放棄的人,如今卻能如此輕易的答應,這中間必然有緣故。

  只是張昭想不通到底是為了什麼,卻聽孫權又說道:「孤這段時間一直覺得身子不爽利,孤看太子就留在建業吧,也好安穩的伺候孤一段時間,太子,你以為如何?」

  孫登一愣,趕緊答道:「既是父王身子不爽利,兒臣自當侍奉湯藥!」

  孫權若無其事的說道:「武漢為我荊襄重地,不可不派遣重臣鎮守!伯言不是一直鎮守武漢麼?如今曹魏恐對我東吳有意,孤以為伯言為我東吳大都督,不可久離中樞,皖城有我東吳一萬大軍,又是面對曹魏的第一線,孤看,要勞煩伯言去一趟皖城,以防曹魏突然來攻,伯言以為如何?」

  陸遜同樣也是愣了一下,趕緊說道:「吳王,臣若去皖城,武漢交給誰來管?」

  孫權笑著說道:「前將軍朱桓素有智計,孤以為鎮守武漢足夠了!」

  聽到是朱桓去鎮守,陸遜也不再說些什麼,而是默默的退回班中!

  孫權見陸遜沒有反對,心裡也滿意了起來,卻又看向了張昭,臉上擠出一抹笑意,對張昭說道:「子布啊,最近山越又有異動,孤以為非重臣不可制,孤以為這個重任非子布不可擔任,子布可願往?」

  這一句話,別說是張昭,殿裡的其他大臣都愣住了。

  要知道張昭雖然是東吳老臣,可帶兵的經歷卻沒有多少,算起來還是在建安五年的時候,孫策死於宵小之手,將孫權拜託給張昭之後,黃巾餘黨起兵,張昭率軍將其討平。

  孫權征合肥時,命張昭另外率部攻討匡琦。

  此後張昭就極少領兵,如今又讓張昭領兵,豈能不讓人驚訝?

  見張昭站在原地不肯奉詔,孫權卻陰陽怪氣了起來。

  「子布在曹操攻打江東之時,曾經讓孤投降曹魏,如今曹魏又要來攻,子布不願意去攻山越,是打算再次投降曹魏麼?」

  這話一出口,就見張昭的臉色肉眼可見的紅了起來,好半晌,才哆哆嗦嗦的說了一句:「臣奉詔!」

  他也是沒有辦法,赤壁之戰前,他要投降曹魏之事,人盡皆知,也成為了他這輩子最大的污點。

  孫權這樣說,讓他直接就無言以對,除了奉詔,他還能說什麼呢?

  孫權聞言大喜:「全琮,你帶五千禁軍與張昭同去,不得勝不可回還!」

  全琮出班應下。

  這時候,孫權才宣布散朝!

  顧雍聽著孫權一個接著一個的人事任命,心中莫名有了一陣憂愁,剛要出殿,卻被張昭給喊住。

  「元嘆留步!」

  顧雍停下腳步,回頭苦笑著對張昭說道:「張公有什麼吩咐?」

  張昭則是苦笑著說道:「元嘆啊,吳王的籌劃你看出來了嗎?」

  顧雍心中一動,面上卻說道:「不知張公所言何意?」

  張昭哼了一聲:「吳王留太子在建業,又將陸伯言送去往皖城,讓朱桓去武漢坐鎮,又將我支去山越,對此還不放心,又讓全琮盯著我,如今朝中除了步騭之外,也就只有你這個丞相還說得上話了,吳王稱帝之事,萬萬不可答應啊!」

  顧雍苦笑一聲,他如何不知道孫權想要稱帝之事屬於異想天開,基本上沒有可操作性,可孫權的性子若是聽勸,也不會將這麼多大臣都給調出去了,這不就是為了讓他稱帝沒有阻礙才做的決斷?他可不認為孫權會聽他的話。

  見顧雍苦笑,張昭長出了一口氣,他也知道這是為難了顧雍,卻是苦笑一聲。

  「元嘆啊,此事若是為難,也不用阻攔了,他要捨得將江東基業拱手送與他人,也由得他去,只是太子千萬要保護好!太子在,我東吳還有機會!」

  看著張昭的眼睛,顧雍點了點頭。

  「必不負張公所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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