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怒懟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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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慧被他看得心頭一悸,強撐著:「怎麼?許她說我們,不許我們說事實?」

  「事實?」

  喬正君重複了一遍,嘴角似乎扯動了一下,卻毫無笑意,「你劉慧,初中沒念完就回家務農,認得全廣播稿上的字嗎?」

  劉慧一噎。

  「你黃芳,」喬正君目光轉向另一個,「去年公社掃盲班考試,好像不及格?廣播站要念稿子,你念得順嗎?」

  黃芳臉漲紅了。

  喬正君不再看她們,目光落在張建軍和其他知青臉上。

  「廣播站要人,要的是能認字、能念稿、政治可靠的人。」

  「我媳婦林雪卿,高中畢業,在校成績優良,下鄉這幾年,勞動積極,沒犯過政治錯誤。」

  「她父母的事,街道、原單位有清清楚楚的結論,是意外,不是問題。這些,檔案里寫得明明白白。」

  「誰有疑問,現在就可以跟我去公社,找李主任,查檔案。」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砸在雪地上。

  「至於她嫁給我,是組織介紹,合法合規。她得到這份工作,是公社根據她的能力考察後決定的。」

  「怎麼,公社的決定,你們有意見?還是覺得,李主任和王幹事處事不公?」

  一頂「質疑公社決定」、「質疑領導不公」的大帽子扣下來,張建軍等人臉色頓時變了。

  他們可以私下議論,但誰敢當眾承認這個?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張建軍連忙擺手。

  喬正君卻不給他含糊的機會,他目光如炬,盯著劉慧。

  「劉慧,你剛才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記下了。你質疑我媳婦的政治表現,就是質疑公社的審查。」

  「你散布關於她家庭的謠言,就是破壞知青團結,抹黑已故同志。」

  「這些話,你敢當著李主任的面,再說一遍嗎?」

  劉慧的臉,霎時血色盡褪。

  她敢在院子裡煽風點火,但絕不敢去公社對質,尤其是面對李主任。

  「我……我沒……」她語無倫次。

  「不敢?」

  喬正君往前踏了一步,僅僅一步,那股常年在山林中搏殺帶來的凜冽氣息驟然瀰漫開,「不敢,就閉嘴。」

  他最後三個字,說得極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還有你們…」

  他再次環視眾人,目光在幾個剛才附和得最起勁的人臉上頓了頓,「知青點要團結,要進步,我媳婦沒說錯。

  團結不是拉幫結夥欺負人,進步不是靠嘴皮子搬弄是非。

  以後,誰再拿那些沒影兒的事嚼舌根,污我媳婦清白——」

  他停住,從懷裡緩緩掏出一把用舊鹿皮裹著的獵刀,沒有拔出,只是握在手中。

  鹿皮粗糙,他手指摩挲著刀柄,動作慢條斯理。

  「我就當他是山里那些禍害莊稼的牲口。」

  他抬起眼,目光平靜得可怕,「對付牲口,我有的是辦法。你們可以試試。」

  沒有激烈的威脅,只是平靜的陳述,卻讓所有人脊背發涼。

  他們想起了關於這個獵人的種種傳聞,想起了他眼底偶爾閃過的、屬於山林野獸般的冷光。

  院子裡,徹底死寂。

  只有北風卷著雪粒,打在窗戶紙上,沙沙作響。

  剛才還洶洶的人群,此刻鴉雀無聲。

  跟風的低下頭,看客們移開目光,連張建軍都尷尬地別過臉。

  劉慧和黃芳僵在原地,臉色灰敗,再不敢吐出一個字。

  喬正君不再看他們,轉身,面對著已經淚流滿面、卻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的林雪卿。

  他伸出手,用粗糙的指腹,有些笨拙卻極其輕柔地,擦去她臉上冰涼的淚水。

  「別怕。」他說,聲音只夠她一個人聽見,「我在。」

  然後,他當眾牽起她的手,握得很緊,帶著她,一步一步,穿過自動分開的人群,走向廣播站。

  他的背影挺直如松,她的手在他掌心,從冰涼,一點點找回溫度。


  王幹事長長鬆了口氣,趕緊跟上,經過劉慧身邊時,狠狠瞪了她一眼,低聲道:「還不快滾!等著公社處分嗎?」

  劉慧渾身一顫,終於扛不住,捂著臉,踉踉蹌蹌地跑了。

  黃芳和其他知青,也作鳥獸散。

  院子空了,只剩下滿地亂七八糟的腳印,和仿佛被凍住的寒風。

  王幹事搖搖頭,也回了辦公室。

  院子裡只剩下兩個女人,在冬日的冷風裡,顯得格外難堪。

  廣播站里,喬正君鬆開手。

  林雪卿站在那兒,低著頭,肩膀還在微微發抖。

  剛才強撐的勇氣散了,剩下的是後怕和委屈。

  「我……」她開口,聲音啞了,「我是不是……真像她們說的那樣……」

  「哪樣?」喬正君從牆角拿起暖瓶,倒了杯熱水遞給她。

  林雪卿接過杯子,暖意透過搪瓷杯壁傳到掌心。

  她低頭看著杯里冒出的熱氣,眼淚掉進去,漾開一圈漣漪。

  「剋死爹媽……被人退婚……」

  她說出這幾個字,像在嘴裡含了刀子,「連我自己都懷疑,是不是我真有什麼問題,才會……」

  「林雪卿。」喬正君打斷她。

  他很少連名帶姓叫她,這一叫,林雪卿抬起頭。

  喬正君看著她,眼神很認真。

  「我在山裡打獵這麼多年,見過的事不少。狼吃了羊,不是因為羊有問題,是因為狼餓。」

  「人欺負人,也不是因為你有什麼問題,是因為他們自己心裡不乾淨。」

  林雪卿愣住了。

  「你爹媽的事,是意外。那年冬天特別冷,爐子出問題的不是你一家,只是你家最嚴重。」

  喬正君說,「你被退婚,是因為對方聽說你爹媽的事,怕受牽連。那時候多少人都這樣,不是你一個人的錯。」

  這些事,他之前從原主的記憶里知道一些,也從李主任那兒聽說了些。但一直沒提,是覺得沒必要。

  現在看來,不提不行了。

  林雪卿眼淚又湧出來:「可是……可是別人都那麼說……」

  「別人說,你就信?」喬正君問,「那我要是說,你是個好媳婦,你信不信?」

  林雪卿怔住。

  「我信。」

  喬正君說,「你照顧小雨盡心,操持家務利落,現在又要去廣播站工作。這樣的媳婦,我喬正君撿到寶了。」

  這話說得直白,林雪卿臉騰地紅了。

  「所以。」

  喬正君看著她,「別人的話,聽聽就算了。你自己知道自己是什麼樣的人,我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就夠了。」

  林雪卿低下頭,眼淚大顆大顆掉下來,但這次不是委屈,是釋然。

  她哭了很久,喬正君就在旁邊站著,沒勸,也沒走。

  等她哭夠了,喬正君從兜里掏出一塊手帕——粗布的,洗得發白,但乾淨。

  「擦擦。」他說,「一會兒還得念稿子,眼睛腫了不好看。」

  林雪卿接過手帕,擦乾眼淚,又擤了鼻涕,有點不好意思:「手帕我洗了還你。」

  「嗯。」喬正君點頭。

  窗外傳來腳步聲,是王幹事回來了。她推門進來,看見林雪卿眼睛紅紅的,嘆了口氣。

  「雪卿啊,別往心裡去。」王幹事拍拍她的肩,「劉慧那人就那樣,見不得別人好。你好好干,干出成績來,比什麼都強。」

  林雪卿用力點頭:「王幹事,我一定好好干。」

  「這就對了。」王幹事笑了,又看向喬正君,「正君,你先回去吧。雪卿這兒有我看著,沒事。」

  喬正君沒動:「我等她下班。」

  王幹事愣了愣,隨即明白過來——這是不放心,怕劉慧再來鬧。

  「也行。」她說,「那你去隔壁屋坐坐,那兒有爐子。」

  喬正君搖頭:「不用,我在這兒就行。」

  他在牆角的凳子坐下,從懷裡掏出塊鹿皮,開始擦他的獵刀。刀身寒光閃閃,擦刀的動作慢而穩。


  王幹事看了一眼,沒再勸。她轉頭教林雪卿怎麼用擴音器,怎麼控制語速。

  林雪卿學得很認真,但眼角餘光總往喬正君那兒瞟。

  他就坐在那兒,擦他的刀,像一座山。

  有他在,她什麼都不怕。

  下午四點,廣播站下班。

  林雪卿收拾好東西,跟王幹事道別,和喬正君一起往外走。

  院子裡已經沒人了,劉慧和黃芳早走了。只有雪地上幾行腳印,亂七八糟的。

  走到院門口時,喬正君忽然停下。

  林雪卿也跟著停下:「怎麼了?」

  喬正君沒說話,轉頭看向院牆拐角處。那裡有個人影,鬼鬼祟祟的,見他們看過來,趕緊縮回去了。

  「誰在那兒?」喬正君問。

  沒人應。

  喬正君往前走幾步,拐角後的人想跑,但雪地滑,摔了一跤。

  是黃芳。

  她爬起來,臉上都是雪,狼狽不堪。

  「你在這兒幹什麼?」喬正君看著她。

  「我、我路過!」黃芳結結巴巴,「怎麼,路還不能走了?」

  喬正君沒理她,看向她剛才站的位置。那兒雪地上有清晰的腳印,不是路過,是站了很久。

  「劉慧讓你來的?」他問。

  黃芳臉色一變:「你胡說什麼!」

  喬正君不再問,拉著林雪卿走了。

  走出公社大院,上了土路,林雪卿才小聲說:「她們……還不死心?」

  「嗯。」喬正君說,「所以以後下班,我來接你。」

  林雪卿心裡一暖,但又擔心:「會不會太麻煩你……」

  「不麻煩。」喬正君說,「你是我媳婦,接你是應該的。」

  這話他說得自然,林雪卿聽得臉紅。

  兩人默默走了一段,快到屯子時,林雪卿忽然問:「正君,你……真的不嫌棄我嗎?」

  喬正君停下腳步。

  天已經暗了,夕陽的餘暉照在雪地上,泛著金紅的光。風從林子裡吹過來,帶著松針的味道。

  他轉過身,看著林雪卿。

  她站在那兒,棉襖裹得嚴實,圍巾遮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帶著忐忑。

  喬正君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這個動作很突然,林雪卿僵了一下,隨即放鬆下來,把臉埋在他胸口。棉襖很厚,但能聽見他沉穩的心跳。

  「林雪卿。」喬正君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我再說一遍——你是我媳婦,我娶了你,就會對你好。別人說什麼,我不在乎。你在乎嗎?」

  林雪卿在他懷裡搖頭,眼淚又出來了,但這次是暖的。

  「那就行了。」喬正君拍拍她的背,「回家吧,小雨該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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