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懸置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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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全而自主地體驗自己的人生,真正地享受這個世界……」這是寫在程為止日記簿上的一句話。很多時候,她都在為別人而考慮,等到真正地能獨自生活時,反而還生起一些愧疚心。

  為什麼,這種複雜的情緒一直深深地困擾著她……

  程為止想不明白,她很少有衝動,冒險的時刻,但仔細數來之前的幾年,甚至包括對遲硯說的那句話,都在告訴她,這實在是太叛逆了!

  「怎麼做?」

  當初,看到程為止發出的信息後,遲硯並沒有表現驚訝,而是反問該如何做,似乎這個答案對於他而言,也是一個艱難的抉擇。

  「聽從你的心……」程為止也不過才二十出頭的年齡,她雖然看過了家族裡的各種紛爭,但事關未來,依舊沒有辦法給出一個合適的回答。

  如此一來,遲硯自然會有些遲疑,片刻後,他也做出了一個大膽的舉動,向程為止發問:「你希望我出國嗎?」

  這種若有若無的試探,對於程為止而言,並不算是陌生。她下意識地想起了當初站在三爸工廠里,那個語言輕浮的男生,心裡生出一種抵抗,當即回答:「那是你自己的事……」

  「對不起,」簡單的道歉,很快就透過網絡傳遞過來。

  然後是一通語音電話,看著屏幕上彈出來的按鈕,程為止很想要掛斷,可猶豫幾秒後,最終還是選擇了接聽。

  電話那頭先是傳來一陣滋滋拉拉的電流音,緊接著便是遲硯那略帶少年感的嗓音,與之前在復旦校園裡聽到的欣喜活躍不同,此時的他正陷入一種低迷的情緒里,剛才還甚至因為唐突差點惹得程為止的反感。

  「沒關係。」程為止將手機換了個位置接聽,聲音也比往日低沉,似乎有意在隱藏什麼。

  對方「嗯」了聲,沒有再繼續說話,兩個人就這樣靜靜地聽著對方的呼吸聲。直到手錶傳來「滴滴」的入睡提醒,遲硯才再次開口:「你知道嗎,有時候我感覺我們真的很相似……」

  毫不客氣地說,正是因為那一點點的好感,再加上無數的好奇才促使著他在暗處關注著這個女生。那並沒有更新多少條的朋友圈,終於迎來了新動態,還是這樣一樁大好事,遲硯終於鼓起勇氣,發出來一條祝賀信息。

  他沒有想到,對方的言語同樣叛逆極了,但隨後,兩個年輕人都陷入到了沉默里。關於對家的叛逃,似乎很是大不逆,也充滿了重量,誰也不敢輕易地說出口。

  於是,他開口追問起程為止的想法,既是一種破釜沉舟的勇氣,也有種暗自的揣測和期待。

  只可惜,回應是那麼冷淡……

  趕在手機沒電關機前,遲硯一口氣說了許多話:「我知道,沒人會喜歡上另外一個『自己』,畢竟這太荒唐,也太無趣了,可我就是這樣,莫名其妙的一個人。」

  外表看上去樂觀,積極向上的他,那只是屬於外在的形象,是被家人喜歡,老師看重的,並非他內心深處所渴望的。第一次看到程為止內斂的淺笑,和拍大合影時有些被排擠和落寞的身影,他第一次有些厭惡這熟悉的一切。

  同時開始第一次懷疑,這所謂的開朗性格,比起做自己,是否真的那麼重要?!

  「遲硯同學,你也太自戀了吧!」一聲輕輕的淺笑打斷了遲硯的緊張感,兩人居然一起笑了出來,遲硯那顆砰砰跳動個不停歇的心,稍微放緩了點速度,然後再次開口:「我知道這樣做很不禮貌,但請你給我一個機會。」

  程為止正好坐在床旁,對面就是一面穿衣鏡,借著一些光亮,她仔細地打量了下自己的外在。如同素描筆輕輕勾勒過的五官,很是淺淡,除了身材稍微出挑一點,就只有那雙眼眸還算亮眼,這或許是遺傳了父親的基因,整個程家人都是一樣的濃眉大眼。

  「呵,這種電話告白也太老土了。」她輕笑著說道,倒也沒有第一時間拒絕。遲硯聽後抿唇一笑:「我知道,所以,你能邀請我去廣州玩幾天嗎?」

  聽到這話,程為止下意識地盤算了下存款,雖然不多,但足夠招待遲硯了。可,這樣的行為,會不會讓他誤會什麼?

  正當程為止不知該如何是好時,遲硯主動道:「放心,我可不是離家出走,只是過來散散心。」

  期末考後,大家離回家過年都還有些時間,就算是到處旅遊,遲硯的父母也不會多問,於是,程為止便輕輕地答了聲「好」。

  或許是剛交換了各自的心事,還有那有些倉促與衝動的「表白」,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就這樣不知不覺間地被拉近了許多。


  互相道完晚安,程為止才終於掛斷了電話,握著有些發燙的手機,她的心裡還有些忐忑與不安。遲硯來到廣州,遠不止旅遊那麼簡單,還有關於和他的關係,程為止潛意識裡告訴她,對方可能只是一種頭腦發昏的表現。

  學校里,同齡人中自然有不少談情說愛的,對於他們的表現,程為止看在眼裡,有時候也覺得有些好笑,看似親密無間,實則半點了解都無,一旦到了畢業時分,大家都會默契地提出分手。這似乎已經成了大學校園裡的常態,實在是很少有人還能熬到結婚的那一刻。

  對於遲硯的舉動,程為止不算是看好。不過,當初在復旦里相遇的場景,實在是太過夢幻,就連此時此刻,再度想起他一下躍入池中的場景,她仍是有些心潮澎湃。

  遲硯,你的家庭,又隱藏著怎樣的故事呢?

  帶著強烈的好奇心與激動,程為止居然開始期待再次與遲硯碰面的場景了。

  風颳過數次,街燈亮了又熄滅。

  當月亮出現的那一刻,程老么艱難地扶著徐碧回到小小的出租屋裡。

  「沖洗後,要及時地更換紗布和換藥,不能再被細菌感染了……」他叮囑完,忽然想到了什麼,有些不耐煩地抱怨道:「我看就是之前在老三那撿垃圾鬧的,天天撿些沒價值的,能存著多少錢嘛!」

  「說是沒多少,一個月還是能存幾百呢。」徐碧遭了不少罪,整個人乾瘦得更厲害,不過一張嘴,還是跟以前一樣的牙尖嘴利:「要不是我這點錢,哪能養活你們幾兄弟……」

  眼看著徐碧開始數起過往的事,程老么趕忙打斷:「行啦,這都多少年啦。」

  對於麼兒不理解自己的苦難,徐碧心裡一陣酸楚,趁著程老么去幫忙煮一些艾草水消毒的時候,她又翻出電話簿給唯一的女兒程樹青打去電話:「女啊,我想回老家了……」

  人吶,不管是在外面漂泊多久,還是念著故鄉的,尤其是徐碧這一生病就是大半個月,那腳趾去醫院檢查了幾次,不管是哪家都勸說要截肢。

  一旦沒了腳,這人還能動彈嗎?沒法活動,那這個豈不是就費了!

  徐碧想著當初在老家時的鄰居,也是這樣一下子摔倒癱在床上,沒伺候幾個月,人就走了。

  惶恐與害怕,通通冒了出來,這也導致徐碧說話做事更是帶刺。就連一向疼愛的老么,現在也開始說起重話來,她隱約覺得自己可能活不到過年了。

  「你要回四川?!」剛聽到這個消息時的程樹青正在與老薛吃晚飯,自從接受了那一套邏輯之後,兩人的日子逐漸好過起來,這不僅體現在生活日常,就連說話也變得有底氣許多。

  「想回來就回來嘛,咱們又不是住不開!」老薛並未阻攔,反而還主動說起程樹青之前收到的那套房子,於是回鄉這件事就這樣倉促決定下來。

  等到程老么端著一盆艾草水回來,伺候徐碧洗漱時,她才一臉平靜地交代:「那棺材啥的我早就備好了的,就放在你們底樓的房間裡,到時也不用麻煩大家啥子……」

  程老么有些聽不下去,忙站起身,壓著怒火:「媽,難不成是我照顧不好你,現在說這種話!」

  「沒,沒有。」徐碧縮了下脖子,改換了另一種說法:「這西醫是治不好我的腳了,我看還是回去找個中醫,說不定用些土方子就能好。」

  這倒是提醒了程老么,於是他便說道:「那你跟樹青商量了嗎?」

  程樹青一直在老家生活,作為小領導的她,平時也與不少人打過交道,說不定就有認識的人。

  「問過了,就等你找時間送我一趟……」徐碧含糊不清地說道。

  程老么沒多想,一口應下。這段時間,兩人的生活費用,全部都依靠著存摺上的一點錢,就連他自己存的積蓄也快耗沒了。

  到了臨走的那天,程老二卻站出來阻攔道:「老么啊,我看還是我送媽回去吧。」

  大家疑惑不解,而他則是搓著手,一臉為難地表示:「文敏身體更加不好了,留在這廠里也養不好,我看還不如回老家待著。」

  「這也是。」范朝菊頭上白髮生了不少,前幾天才染了一邊,依舊沒有多少作用,此時就專門戴了個帽子遮住。對於往日互相競爭的妯娌,她難得表現出一些關懷:「我買了點補品,到時你一起拿給她吃,尤其是那蜂蜜和紅參,都是好東西啊!」

  「要得要得。」程老二全部應下,最後又將求助的眼神看向了程老么,尷尬地拜託道:「就是我這一走,廠子就沒人管理,到時怕要一團糟……」

  疫情之後,好不容易緩解開工,現在又遇到這樁事,怕是一個搞不好,廠子就要完蛋。

  對於他的期待,程老么卻沒有著急應下。重新回到新塘時,他可放了話的,說不再搞製衣了,現在豈不是出爾反爾……

  反倒是一旁的程老三開口勸說起來:「大家都是兄弟,幫個忙也行!」

  當親情二字落下,一向重情義的程老么就再也說不出拒絕的話來,只能在眾人的注視下,勉強答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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