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是豬嗎
或許是出於同情，也或許是好心，鄰居嬢嬢一直很熱情地與程為止和裴淑說起往事，並安慰她們，「這個年代，沒男人依舊能過日子！」
「對了，」裴淑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從雜亂的箱子裡翻找出一套護膚品。
她將其塞到了鄰居嬢嬢的懷裡，解釋：「別擔心，都是沒拆的。」
「這……太貴重了，不好吧？」鄰居嬢嬢摸著光滑的包裝盒，眼神黏在上面，手卻推拒著。
「哎呀，見外了！我這還有好多。」
裴淑揮揮手，語氣輕快得像在打發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鄰居嬢嬢又推讓兩個來回，終於緊緊把盒子抱在胸前，「那你等著我啊！」說完，腳步生風地往家趕。
程為止默默看著母親忙活。這間屋子很小，一眼就能望到頭，但被母親收拾得乾乾淨淨。窗戶對著另一棟樓的牆壁，光線有些暗。裴淑選這裡，說是檔口人多，安全。
「來，把這些東西都擺在架子上。」兩人又是一陣忙活，等到程為止在母親的指揮下忙活完，天色有些暗。
「你今天晚上……」裴淑主動遞過來一瓶水，語氣有些猶豫。
程為止忙搖頭，說道：「我家就在兩條馬路對面，離得不遠。」
這種親近又生疏的感覺，讓兩個人都有些尷尬起來。程為止咳嗽一聲，拍打了下身上的灰塵，主動往外走：「時候不早了，我先走了，媽媽你就留在這好生休息吧。」
「嗯。」裴淑穿著拖鞋，緩緩將門打開。等到程為止穿鞋離開時，她才終於抬眸，眼神里有些愧疚又有些怨怪地說道：「要不是你老漢，這個家不得搞成這樣四分五裂……」
程為止勉強地揚起笑臉，表示不要太在意。
出門時，恰好遇到鄰居嬢嬢走過來，手上還端著兩盤冒著熱氣的炒菜，語氣里有些疑惑地說道：「耶，我這剛來你咋走了？」
「我還有事，嬢嬢，平時就麻煩你多照看著我媽媽啦。」程為止沉穩地叮囑，又與兩人揮手道別，快速下樓離去。
街道上，剛好遇到紅燈。站在人行道前，程為止還有些精神恍惚。
一整天的遭遇，讓她幾乎有些喘不過氣來。頭頂黑壓壓的，像極了風雨欲來的架勢，不過，空氣卻清幽許多。或許是跟最近不少工廠關閉歇業有關吧？
程為止思緒萬千，趁著路燈跟隨行人一起往對面走去。一點點白色的物質紛紛往下掉落，人群里忽然也發出一聲驚呼「呀，下雪啦！」
這難得一見的場景，頓時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大家都下意識地抬頭往上看去，兩旁的街道燈光正亮，可以清晰地看見月夜裡的朵朵雪花。
這種小雪花剛飄在衣服上的時候，並沒有快速化去，而是停留了會兒。
純潔，乾淨，又十分美好。程為止不由得看入了迷，直到身後傳來汽車的「滴滴」聲，她才趕緊加快腳步來到了商貿城旁邊的街道上。
迎面撞見的不是別人，而是挽著女生正走向一家賓館的程俊林。那一瞬間，程為止幾乎都要僵住了，神情很是尷尬。她想起母親說的話，心頭有些發悶，急急忙忙向著另外一條道路往回走。
今晚註定是個不眠夜。還好，第二天，程為止很早就被鬧鈴叫醒。她習慣性地給小貓添水和貓糧。可走到那個簡易小窩前，卻沒有看到任何身影。
「五月！」程為止呼喊的聲音有些發抖，她到處打量四周，將床底和各個箱子，縫隙處都尋找了個遍，依舊沒有任何發現。
直到最後來到了小窗戶前，那道半開著的窗戶，讓她整個人頭皮發麻。
難道是不小心掉下去了？！
意識到這點後，程為止的心撲騰撲騰地跳著，幾乎要從嘴裡吐出來。她艱難無比地靠近窗旁，深呼吸一口氣後，才敢睜開眼看向下方。
還好，底下除了一些零散垃圾紙皮之外，沒有任何動物的身影。
「五月，你到底去哪了？」程為止低聲喃語，那種好不容易找到了一種「同病相憐」的感覺，現如今一下子就消失不見了，讓她的心直直往下墜。
「五月」不是寵物，是她在無數個轟鳴的夜晚後，回到這間寂靜水泥盒子裡，唯一能聽見的、屬於活物的呼吸。現在，連這點微弱的共鳴也被這城市吞沒了。
她靠在冰冷的牆上，突然覺得，自己也許和「五月」一樣，隨時可能從某個生活的縫隙里「掉出去」，消失得無聲無息，甚至無人察覺少了一抹顏色。
一直精神恍惚到了車間，程為止才稍微恢復了點精神。
正當她搬起一大堆牛仔裁片送到另外一個工友車位前時，一道身影有些不耐煩地走了過來，壓著火氣道：「這是你做的？」
「啊？」程為止第一時間沒有反駁，而是接過眼前人給的牛仔褲正要查看，沒想到，對方卻一把將其搶過去，帶著不滿地罵道：「真是頭豬，教都教不會！」
驟然放大的聲音，引得車間裡的人紛紛投來目光。本來昨晚就睡得不踏實，神經緊繃的程為止這一刻好似受到了極大的打擊，眼淚水全涌到眼眶處。
「爸爸，我……」她想要開口解釋，可說出來的話語卻全都是碎片，連不成完整的句子。
程老么站在面前，將牛仔褲甩到了一旁的凳子上，語氣稍微緩和，但依舊是不容辯駁地說道：「行啦，做錯事就別狡辯，待會兒把這些牛仔褲全部都重做一遍吧！」
不等程為止解釋，他就轉身離去。周圍人小聲議論起來：「程車管還真是鐵面無私啊，自己么女都那麼嚴厲的對待，以後可不能招惹他。」
「誰說不是呢，難怪人家以前可以做出那樣一番大事業！」有人贊同點頭。
「不過那都是過往啦，現在不就是個車管，有啥神氣的……」
程為止垂眸，眾人的議論可以清晰傳進耳朵。本來還有些不理解的，但現在完全懂了，正所謂新官上任三把火，而現在，這把火就猛烈地將自己燃燒著呢！
「沒啥大事，待會兒拆完再縫上就行了。」一道聲音傳到耳畔，然後就瞧見車位邊的幾條褲子都被拿走。程為止忙抬眼看去，發現是張牟。
他正揮舞著剪刀，隨意地拆除縫紉線，然後疑惑地詢問：「那是你親老漢嗎？咋那麼凶……」簡直就像是個外人一樣！
程為止搖頭，不打算解釋這件事。她走上前，奪回那些褲子，「算了，既然說是我做錯的，那我自己來返工就是。」
張牟手上一停，別過臉，嗓門卻大了些：「一天過手那麼多貨，哪個龜兒子記得清！算了算了，老子當鍛鍊身體！」說完，幾乎是用搶的，把一大摞褲子搬到自己車位上。
程為止看著他瀟灑自如地踩下踏板，沒一會兒，被挑掉的縫紉線又重新回到了上面。
呵，原來是他做錯的，難怪會這麼好意！！
雖然已經明白了事情的真相，不過程為止並沒有打算揭穿，反正自己都已經挨了一頓罵，再說出去，別人也只會以為是在故意狡辯呢！
程為止坐在車位前發呆，難得有點空閒地打量起四周。長期的勞作，這雙本來拿筆的手，逐漸變得粗壯，還帶著一層層的繭子。
加上經常與化學染料的牛仔布接觸，指甲縫，衣袖，鞋子，只要是能觸碰到的地方，都有一層厚實，難以洗乾淨的墨藍色。其實，程為止沒有敢說，她曾經有些慶幸，環保政策的到來，這樣車間的貨物減少，她也從十五六個小時的加班時間，減少一半。
雖然工資消減了一大半，可心靈卻難得的輕鬆許多。
隨著視線的轉移，她看到了打三線，雖然戴著厚實的口罩，不過發色卻是金黃的，透露出屬於年輕人的氣息。動作很是麻利，沒一會兒功夫，面前的筐子就滿了。
程為止想起媽媽說過的話，等再熬上半年，就換工序，無論是雙針還是落拉鏈，總歸是比現在的車前袋價錢高。等成年後，再跟霞姐一樣，尋個合適的男人相親，然後就是結婚，生子……
眼前的道路，似乎已經是被註定了。
程為止生起一陣惡寒，那種被命運窺視的感覺，幾乎讓她喘不過氣來，整張臉都變得慘白。
好不容易支撐到下班時間。
程老么站在廠門口，手裡拿著一把車鑰匙，語氣裡帶著點熱絡：「走，為為，爸爸帶你去兜風。」
那輛花費了家裡大部分存款，甚至還背了一些貸款的「好車」，就這麼停放在眼前。
程為止垂眸，眼神里翻滾著各種複雜情緒。
兩人一直無言以對，直到車子駛過一家裝修精緻的書店，然後又緩緩倒回來。
「你不是喜歡看書嗎？正好打折，去買幾本吧？」程老么透過後視鏡看著女兒，試探性地詢問她的意見。
這家書店門口掛著一些藍色絲帶，剛推門進去就有好幾個打扮漂亮的女生往程為止和程老么手上遞過來宣傳海報，以及一個藍色氣球。
「不買看看也行。」店主很熱情，主動招呼程為止往裡走。程老么一看書就想打瞌睡，不過瞧著程為止感興趣又不好意思的樣子，便大手一揮：「想買啥買啥，反正爸爸來買單。」
一股混著委屈和叛逆的衝動頂上來，程為止幾乎是用搶的，抓起幾本最厚、標著「典藏」的書。收銀員報出「三百」時，她心跳如鼓，悄悄咽了口唾沫。
身後，程老么只是「嗯」了一聲，手機付款的「嘀」聲清脆而短暫。
那股緊繃的、想要刺痛什麼的力氣，忽然間泄掉了。她手裡沉重的書，和父親爽快的付款，都變成了一種更龐大的、令人無力的空虛。那種緊張不安，並未減輕，只是沉甸甸的，換了另一種方式，壓在了心上。
「對了，」裴淑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從雜亂的箱子裡翻找出一套護膚品。
她將其塞到了鄰居嬢嬢的懷裡，解釋：「別擔心，都是沒拆的。」
「這……太貴重了，不好吧？」鄰居嬢嬢摸著光滑的包裝盒，眼神黏在上面，手卻推拒著。
「哎呀，見外了！我這還有好多。」
裴淑揮揮手，語氣輕快得像在打發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鄰居嬢嬢又推讓兩個來回，終於緊緊把盒子抱在胸前，「那你等著我啊！」說完，腳步生風地往家趕。
程為止默默看著母親忙活。這間屋子很小，一眼就能望到頭，但被母親收拾得乾乾淨淨。窗戶對著另一棟樓的牆壁，光線有些暗。裴淑選這裡，說是檔口人多，安全。
「來，把這些東西都擺在架子上。」兩人又是一陣忙活，等到程為止在母親的指揮下忙活完，天色有些暗。
「你今天晚上……」裴淑主動遞過來一瓶水，語氣有些猶豫。
程為止忙搖頭，說道：「我家就在兩條馬路對面，離得不遠。」
這種親近又生疏的感覺，讓兩個人都有些尷尬起來。程為止咳嗽一聲，拍打了下身上的灰塵，主動往外走：「時候不早了，我先走了，媽媽你就留在這好生休息吧。」
「嗯。」裴淑穿著拖鞋，緩緩將門打開。等到程為止穿鞋離開時，她才終於抬眸，眼神里有些愧疚又有些怨怪地說道：「要不是你老漢，這個家不得搞成這樣四分五裂……」
程為止勉強地揚起笑臉，表示不要太在意。
出門時，恰好遇到鄰居嬢嬢走過來，手上還端著兩盤冒著熱氣的炒菜，語氣里有些疑惑地說道：「耶，我這剛來你咋走了？」
「我還有事，嬢嬢，平時就麻煩你多照看著我媽媽啦。」程為止沉穩地叮囑，又與兩人揮手道別，快速下樓離去。
街道上，剛好遇到紅燈。站在人行道前，程為止還有些精神恍惚。
一整天的遭遇，讓她幾乎有些喘不過氣來。頭頂黑壓壓的，像極了風雨欲來的架勢，不過，空氣卻清幽許多。或許是跟最近不少工廠關閉歇業有關吧？
程為止思緒萬千，趁著路燈跟隨行人一起往對面走去。一點點白色的物質紛紛往下掉落，人群里忽然也發出一聲驚呼「呀，下雪啦！」
這難得一見的場景，頓時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大家都下意識地抬頭往上看去，兩旁的街道燈光正亮，可以清晰地看見月夜裡的朵朵雪花。
這種小雪花剛飄在衣服上的時候，並沒有快速化去，而是停留了會兒。
純潔，乾淨，又十分美好。程為止不由得看入了迷，直到身後傳來汽車的「滴滴」聲，她才趕緊加快腳步來到了商貿城旁邊的街道上。
迎面撞見的不是別人，而是挽著女生正走向一家賓館的程俊林。那一瞬間，程為止幾乎都要僵住了，神情很是尷尬。她想起母親說的話，心頭有些發悶，急急忙忙向著另外一條道路往回走。
今晚註定是個不眠夜。還好，第二天，程為止很早就被鬧鈴叫醒。她習慣性地給小貓添水和貓糧。可走到那個簡易小窩前，卻沒有看到任何身影。
「五月！」程為止呼喊的聲音有些發抖，她到處打量四周，將床底和各個箱子，縫隙處都尋找了個遍，依舊沒有任何發現。
直到最後來到了小窗戶前，那道半開著的窗戶，讓她整個人頭皮發麻。
難道是不小心掉下去了？！
意識到這點後，程為止的心撲騰撲騰地跳著，幾乎要從嘴裡吐出來。她艱難無比地靠近窗旁，深呼吸一口氣後，才敢睜開眼看向下方。
還好，底下除了一些零散垃圾紙皮之外，沒有任何動物的身影。
「五月，你到底去哪了？」程為止低聲喃語，那種好不容易找到了一種「同病相憐」的感覺，現如今一下子就消失不見了，讓她的心直直往下墜。
「五月」不是寵物，是她在無數個轟鳴的夜晚後，回到這間寂靜水泥盒子裡，唯一能聽見的、屬於活物的呼吸。現在，連這點微弱的共鳴也被這城市吞沒了。
她靠在冰冷的牆上，突然覺得，自己也許和「五月」一樣，隨時可能從某個生活的縫隙里「掉出去」，消失得無聲無息，甚至無人察覺少了一抹顏色。
一直精神恍惚到了車間，程為止才稍微恢復了點精神。
正當她搬起一大堆牛仔裁片送到另外一個工友車位前時，一道身影有些不耐煩地走了過來，壓著火氣道：「這是你做的？」
「啊？」程為止第一時間沒有反駁，而是接過眼前人給的牛仔褲正要查看，沒想到，對方卻一把將其搶過去，帶著不滿地罵道：「真是頭豬，教都教不會！」
驟然放大的聲音，引得車間裡的人紛紛投來目光。本來昨晚就睡得不踏實，神經緊繃的程為止這一刻好似受到了極大的打擊，眼淚水全涌到眼眶處。
「爸爸，我……」她想要開口解釋，可說出來的話語卻全都是碎片，連不成完整的句子。
程老么站在面前，將牛仔褲甩到了一旁的凳子上，語氣稍微緩和，但依舊是不容辯駁地說道：「行啦，做錯事就別狡辯，待會兒把這些牛仔褲全部都重做一遍吧！」
不等程為止解釋，他就轉身離去。周圍人小聲議論起來：「程車管還真是鐵面無私啊，自己么女都那麼嚴厲的對待，以後可不能招惹他。」
「誰說不是呢，難怪人家以前可以做出那樣一番大事業！」有人贊同點頭。
「不過那都是過往啦，現在不就是個車管，有啥神氣的……」
程為止垂眸，眾人的議論可以清晰傳進耳朵。本來還有些不理解的，但現在完全懂了，正所謂新官上任三把火，而現在，這把火就猛烈地將自己燃燒著呢！
「沒啥大事，待會兒拆完再縫上就行了。」一道聲音傳到耳畔，然後就瞧見車位邊的幾條褲子都被拿走。程為止忙抬眼看去，發現是張牟。
他正揮舞著剪刀，隨意地拆除縫紉線，然後疑惑地詢問：「那是你親老漢嗎？咋那麼凶……」簡直就像是個外人一樣！
程為止搖頭，不打算解釋這件事。她走上前，奪回那些褲子，「算了，既然說是我做錯的，那我自己來返工就是。」
張牟手上一停，別過臉，嗓門卻大了些：「一天過手那麼多貨，哪個龜兒子記得清！算了算了，老子當鍛鍊身體！」說完，幾乎是用搶的，把一大摞褲子搬到自己車位上。
程為止看著他瀟灑自如地踩下踏板，沒一會兒，被挑掉的縫紉線又重新回到了上面。
呵，原來是他做錯的，難怪會這麼好意！！
雖然已經明白了事情的真相，不過程為止並沒有打算揭穿，反正自己都已經挨了一頓罵，再說出去，別人也只會以為是在故意狡辯呢！
程為止坐在車位前發呆，難得有點空閒地打量起四周。長期的勞作，這雙本來拿筆的手，逐漸變得粗壯，還帶著一層層的繭子。
加上經常與化學染料的牛仔布接觸，指甲縫，衣袖，鞋子，只要是能觸碰到的地方，都有一層厚實，難以洗乾淨的墨藍色。其實，程為止沒有敢說，她曾經有些慶幸，環保政策的到來，這樣車間的貨物減少，她也從十五六個小時的加班時間，減少一半。
雖然工資消減了一大半，可心靈卻難得的輕鬆許多。
隨著視線的轉移，她看到了打三線，雖然戴著厚實的口罩，不過發色卻是金黃的，透露出屬於年輕人的氣息。動作很是麻利，沒一會兒功夫，面前的筐子就滿了。
程為止想起媽媽說過的話，等再熬上半年，就換工序，無論是雙針還是落拉鏈，總歸是比現在的車前袋價錢高。等成年後，再跟霞姐一樣，尋個合適的男人相親，然後就是結婚，生子……
眼前的道路，似乎已經是被註定了。
程為止生起一陣惡寒，那種被命運窺視的感覺，幾乎讓她喘不過氣來，整張臉都變得慘白。
好不容易支撐到下班時間。
程老么站在廠門口，手裡拿著一把車鑰匙，語氣裡帶著點熱絡：「走，為為，爸爸帶你去兜風。」
那輛花費了家裡大部分存款，甚至還背了一些貸款的「好車」，就這麼停放在眼前。
程為止垂眸，眼神里翻滾著各種複雜情緒。
兩人一直無言以對，直到車子駛過一家裝修精緻的書店，然後又緩緩倒回來。
「你不是喜歡看書嗎？正好打折，去買幾本吧？」程老么透過後視鏡看著女兒，試探性地詢問她的意見。
這家書店門口掛著一些藍色絲帶，剛推門進去就有好幾個打扮漂亮的女生往程為止和程老么手上遞過來宣傳海報，以及一個藍色氣球。
「不買看看也行。」店主很熱情，主動招呼程為止往裡走。程老么一看書就想打瞌睡，不過瞧著程為止感興趣又不好意思的樣子，便大手一揮：「想買啥買啥，反正爸爸來買單。」
一股混著委屈和叛逆的衝動頂上來，程為止幾乎是用搶的，抓起幾本最厚、標著「典藏」的書。收銀員報出「三百」時，她心跳如鼓，悄悄咽了口唾沫。
身後，程老么只是「嗯」了一聲，手機付款的「嘀」聲清脆而短暫。
那股緊繃的、想要刺痛什麼的力氣，忽然間泄掉了。她手裡沉重的書，和父親爽快的付款，都變成了一種更龐大的、令人無力的空虛。那種緊張不安，並未減輕，只是沉甸甸的，換了另一種方式，壓在了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