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重歸舊好
三天忙碌，讓裴淑幾乎腳不沾地，就連夜晚回家也只是隨便吃點饅頭什麼的應付一下。
生活的苦難尚且可以忍受，但對於丈夫一直渾渾噩噩度日，靠著酒水來蒙蔽自己的做法，裴淑真的再也無法坐視不理了。
終於，她拿著趙傲廠里結的工錢，收拾了一桌飯菜。
「哎呀，真難得。」程老么一下子沉沉地坐在了小板凳上，習慣性地拿起一瓶冰凍啤酒，起子一撬，頓時發出「砰」的響聲。
裴淑坐在對面，臉上閃過些猶豫，正想要開口說話時，門外傳來幾聲敲門的動靜。
「誰啊？！之前不是交過房租了嘛，還一直催催催……」程老么抱怨一聲，給裴淑一個眼神示意別搭理，哪知裴淑卻是直接將木門打開，露出程老二他們的面孔。
「老么你這日子過得還是安逸嘛。」程老二四處打量了下，嘖嘖感慨，「屋子可真小啊！」
程老么頓時將臉板起，站起身，質問：「你們來幹嘛？」
當初他和裴淑之所以選擇這個偏僻地方，就是為了遠離人群。其中自然是包含了程家兄弟的，任誰落難了都不會願意被看笑話，更何況對方還是親人……
「都是兄弟，說啥子氣話。」程老三擺擺手，拎起手上的滷菜，忽然變得熱絡許多。
他主動走上前找了張小凳子坐下，又招呼程老二：「你也是，一家人就應該互相幫扶一把，不然被媽曉得肯定又不安逸了。」
程老二像是想起今日來的目的，就把頭一扭，對程老么喊道：「你也曉得，今年我們那廠子換了新地方，面積大了管理的人也多，就想著再招個車管。」
「原先的車管不是幹得好好的嘛？」程老么沒接話，倒是裴淑在一旁幫忙搭腔，她主動給兩人拿來碗筷，然後好奇地看著他們。
「唉，都是些不省心的，干一段時間就走了。」程老二露出為難模樣，帶著一絲求助語氣：「論入行時間和對車管的了解，誰能比得過老么你？」
程老么終於開口：「好好挑，總能找到合心意的。」
程老三皺眉，繼續勸說：「那畢竟是外人，還是自家兄弟做事更爽快……」
他的話沒說完，忽然就瞧著程老么站起身來，兩人坐在一條長凳上，害得程老三差點跌倒。「老么你這是？！」
大家都露出疑惑神情，下一刻，程老么走到了床旁，從一堆衣物底下翻找出個挎包，然後走回來隨手扔在凳子上。
程老三離得最近，自然是順手打開了一道縫隙。
「怎麼裝那麼多現金？！」
隨著近幾年網絡迅速發達，不少軟體和電腦上都可以購買東西，再加上銀行刷卡也便利，一下子囤了幾乎一整包的錢，簡直是不可思議。
裴淑變了臉色，急急過來扒開包袋，露出全部。
「一萬兩萬……」
這些錢全部都是以一疊疊的形式堆放在一起，非常新，上面還帶著銀行的包裝條呢。
其他三個人頓時面面相覷，有些複雜又擔憂地開口詢問：「老么，你這錢是哪來的？」
在角落裡的程老二，甚至悄悄拿手機打開UC瀏覽器，刷新好幾次，生怕看到了有人被搶劫的消息。好在一切都是虛驚一場。
「哼！」程老么不滿地瞪著他們，坐在凳子上，用手摸了幾顆花生米，一邊往嘴裡塞，一邊解釋：「這都是我辛苦賺來的……」
程家兄弟聽得雲裡霧裡，裴淑腦海里卻出現老么深夜裡盯著馬報的恍惚樣子，好幾次都想要開口說話，但最終一言不發，只端起桌上的酒杯飲了一小口。
她既是在為經濟寬裕一些而感到開心，也有對未來的迷茫。
「好好好，我就曉得老么你最得行！」程老二同樣默契一笑。
觥籌交錯里，裴淑瞧著程家幾兄弟攀肩搭背，關係好得很，好像之前的間隙一下子消失不見了。直到程老二偶然提到：「萬利也是，好歹也是你親手帶出來的『徒弟』，又是親侄子，再怎麼樣也該搭把手的……」
程老么把眼一垂，只笑道：「不說了，都已經過去了。」
連飲幾杯酒後，幾人都醉得不行，還是裴淑幫忙叫來了趙傲等人幫忙將人給送了回去。
「呵，趙傲這小子，最近確實蠻聽你的話呢。」程老么似笑非笑地說出這話，不顧裴淑的解釋，直接走入了暗夜裡。
相隔不遠處就是小賣部，零零散散幾個男人家端著酒杯在門口看球賽，對於站在巷口的裴淑夫妻的爭執，自然聽在耳朵里。此時就發出幾聲感慨：「這婆娘還是別人家的好啊！」
裴淑鼻尖發澀，眼眶也沉得厲害。她回到屋內，將門堵嚴實，好像不願意再聽到那些流言蜚語。
磨了幾日，程老么最終還是收拾了東西，要搬回以前的街道。
「不過，有些話得說好，再也不要跟那些人來往，否則我也不知道能做出啥混事來……」沒了工廠的程老么，像是失去了臉皮，說起話來跟那些街上混混沒有什麼兩樣。
望著眼前的丈夫，裴淑眼裡的光彩逐漸減少，甚至有些懷疑，自己這樣辛苦地操持家，究竟有什麼意義……
「呵，哭喪著臉做什麼！」程老么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忙掏著衣兜，一連數了好幾張紙鈔往在裴淑面前晃了晃，「不就是要錢嘛，老子多得是！」
「程何勇，你到底鬧夠了沒有！」裴淑再也忍受不住轉身離去。忽然，她不知道想起了什麼，臉色冷淡地說道：「馬上為為就要上學，你有錢就幫忙交下……」
往常夫妻倆都很少在錢上面發生爭執，更別說因為這事鬧得不愉快。
可此刻的程老么像是被酒精灌多了，腦子也變得昏沉，居然耍起了無賴：「呵，一天天就是要錢，真是鑽進錢眼裡去。」
什麼親情，都是假的，只有真金白銀才最為牢靠。
「你說啥子胡話，那可是你自己的親骨肉！」裴淑本無意起矛盾，畢竟鬧起來四周鄰里都能聽著，她要臉，不願被人看了笑話。
可聽著程老么說話越發過分，實在無法忍受下去，就收拾東西要走。
「欸，你走了可不行，之前欠我的還沒還呢。」程老么堵在門口，一邊囉嗦一邊掰著手指頭細數：「為為出生那幾年，你娘家遇到事我幫忙簽借條，欠了不少人情……」
一滴滴眼淚從裴淑的眼眶往下砸落，她的身體因為過度氣憤而變得顫抖，甚至都有些說不出話來。昏暗的燈盞下，程老么的臉一半白淨，一半黯淡，強烈的陌生感，讓她險些不認得眼前人了。
「程何勇，你還有良心嗎？」裴淑捫心自問，幾乎將整顆心都寄托在這個家，不僅沒有得到理解，甚至還覺得是個拖累。
她深呼吸好幾口氣，直到稍微冷靜了一些，才終於抬眼看向程老么。
「房租還有半個月才到期，為為的學費生活費我們一人一半……」
裴淑走了。本來狹小的屋子，驟然變得空蕩起來，程老么心裡像是被人刮去了一大塊，可他並未出聲阻攔，甚至臉上還掛著麻木又僵硬的冷笑。
都是騙子，只有錢才是真的……
昏昏沉沉里，程老么仰頭倒在了地上，冰冷的地磚稍微使得他的神智恢復了一些。模糊里，他似乎又回到了孩童時期，自由自在無拘無束。
眼前的這一棟棟高樓就像是被人在畫紙上慢慢地擦拭，直到露出隱藏在黑夜裡的鄉間小屋。大家只不過七八歲的模樣，會為了爭搶一兩口烤紅薯給打鬧起來，但又會為了被欺負的么弟一起應付那些年齡稍大的同村人……
一切都那麼美好。
鄉間的夜晚到處都是霧氣，雖然還未正式到夏季，可熱氣已經有些抑制不住地從地縫裡鑽了出來。這幾天，徐碧就常常將大門敞開，黑乎乎的，就像是一張血盆大口。
「怕啥子，屋裡又沒得啥好偷的。」對於程為止的擔憂與懼怕，她表現得很是不在乎，反而還故意嘲笑道：「要真是有個賊能把你給拐走了，倒也省了我些功夫。」
這時，程為止便再也說不出任何話來。
「你那個媽老漢啊，曉不得在忙些啥子，錢沒掙到不說，咋個電話也不打一通？」徐碧對於程老么還是很關心的，奈何對方一直占線，愣是沒有找到合適機會開口說起領養的事。
「人吶，沒個兒子以後連抬棺材的人都難找……」
程為止蜷縮在床角，聽得這話就擰眉小聲道：「以後大家都興火化了。」
「你說啥子誒？！」徐碧把眼一瞪，翻身就狠狠地拍打著枕頭。程為止也收聲假寐，不敢發出任何動靜。
生活的苦難尚且可以忍受，但對於丈夫一直渾渾噩噩度日，靠著酒水來蒙蔽自己的做法，裴淑真的再也無法坐視不理了。
終於，她拿著趙傲廠里結的工錢，收拾了一桌飯菜。
「哎呀，真難得。」程老么一下子沉沉地坐在了小板凳上，習慣性地拿起一瓶冰凍啤酒，起子一撬，頓時發出「砰」的響聲。
裴淑坐在對面，臉上閃過些猶豫，正想要開口說話時，門外傳來幾聲敲門的動靜。
「誰啊？！之前不是交過房租了嘛，還一直催催催……」程老么抱怨一聲，給裴淑一個眼神示意別搭理，哪知裴淑卻是直接將木門打開，露出程老二他們的面孔。
「老么你這日子過得還是安逸嘛。」程老二四處打量了下，嘖嘖感慨，「屋子可真小啊！」
程老么頓時將臉板起，站起身，質問：「你們來幹嘛？」
當初他和裴淑之所以選擇這個偏僻地方，就是為了遠離人群。其中自然是包含了程家兄弟的，任誰落難了都不會願意被看笑話，更何況對方還是親人……
「都是兄弟，說啥子氣話。」程老三擺擺手，拎起手上的滷菜，忽然變得熱絡許多。
他主動走上前找了張小凳子坐下，又招呼程老二：「你也是，一家人就應該互相幫扶一把，不然被媽曉得肯定又不安逸了。」
程老二像是想起今日來的目的，就把頭一扭，對程老么喊道：「你也曉得，今年我們那廠子換了新地方，面積大了管理的人也多，就想著再招個車管。」
「原先的車管不是幹得好好的嘛？」程老么沒接話，倒是裴淑在一旁幫忙搭腔，她主動給兩人拿來碗筷，然後好奇地看著他們。
「唉，都是些不省心的，干一段時間就走了。」程老二露出為難模樣，帶著一絲求助語氣：「論入行時間和對車管的了解，誰能比得過老么你？」
程老么終於開口：「好好挑，總能找到合心意的。」
程老三皺眉，繼續勸說：「那畢竟是外人，還是自家兄弟做事更爽快……」
他的話沒說完，忽然就瞧著程老么站起身來，兩人坐在一條長凳上，害得程老三差點跌倒。「老么你這是？！」
大家都露出疑惑神情，下一刻，程老么走到了床旁，從一堆衣物底下翻找出個挎包，然後走回來隨手扔在凳子上。
程老三離得最近，自然是順手打開了一道縫隙。
「怎麼裝那麼多現金？！」
隨著近幾年網絡迅速發達，不少軟體和電腦上都可以購買東西，再加上銀行刷卡也便利，一下子囤了幾乎一整包的錢，簡直是不可思議。
裴淑變了臉色，急急過來扒開包袋，露出全部。
「一萬兩萬……」
這些錢全部都是以一疊疊的形式堆放在一起，非常新，上面還帶著銀行的包裝條呢。
其他三個人頓時面面相覷，有些複雜又擔憂地開口詢問：「老么，你這錢是哪來的？」
在角落裡的程老二，甚至悄悄拿手機打開UC瀏覽器，刷新好幾次，生怕看到了有人被搶劫的消息。好在一切都是虛驚一場。
「哼！」程老么不滿地瞪著他們，坐在凳子上，用手摸了幾顆花生米，一邊往嘴裡塞，一邊解釋：「這都是我辛苦賺來的……」
程家兄弟聽得雲裡霧裡，裴淑腦海里卻出現老么深夜裡盯著馬報的恍惚樣子，好幾次都想要開口說話，但最終一言不發，只端起桌上的酒杯飲了一小口。
她既是在為經濟寬裕一些而感到開心，也有對未來的迷茫。
「好好好，我就曉得老么你最得行！」程老二同樣默契一笑。
觥籌交錯里，裴淑瞧著程家幾兄弟攀肩搭背，關係好得很，好像之前的間隙一下子消失不見了。直到程老二偶然提到：「萬利也是，好歹也是你親手帶出來的『徒弟』，又是親侄子，再怎麼樣也該搭把手的……」
程老么把眼一垂，只笑道：「不說了，都已經過去了。」
連飲幾杯酒後，幾人都醉得不行，還是裴淑幫忙叫來了趙傲等人幫忙將人給送了回去。
「呵，趙傲這小子，最近確實蠻聽你的話呢。」程老么似笑非笑地說出這話，不顧裴淑的解釋，直接走入了暗夜裡。
相隔不遠處就是小賣部，零零散散幾個男人家端著酒杯在門口看球賽，對於站在巷口的裴淑夫妻的爭執，自然聽在耳朵里。此時就發出幾聲感慨：「這婆娘還是別人家的好啊！」
裴淑鼻尖發澀，眼眶也沉得厲害。她回到屋內，將門堵嚴實，好像不願意再聽到那些流言蜚語。
磨了幾日，程老么最終還是收拾了東西，要搬回以前的街道。
「不過，有些話得說好，再也不要跟那些人來往，否則我也不知道能做出啥混事來……」沒了工廠的程老么，像是失去了臉皮，說起話來跟那些街上混混沒有什麼兩樣。
望著眼前的丈夫，裴淑眼裡的光彩逐漸減少，甚至有些懷疑，自己這樣辛苦地操持家，究竟有什麼意義……
「呵，哭喪著臉做什麼！」程老么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忙掏著衣兜，一連數了好幾張紙鈔往在裴淑面前晃了晃，「不就是要錢嘛，老子多得是！」
「程何勇，你到底鬧夠了沒有！」裴淑再也忍受不住轉身離去。忽然，她不知道想起了什麼，臉色冷淡地說道：「馬上為為就要上學，你有錢就幫忙交下……」
往常夫妻倆都很少在錢上面發生爭執，更別說因為這事鬧得不愉快。
可此刻的程老么像是被酒精灌多了，腦子也變得昏沉，居然耍起了無賴：「呵，一天天就是要錢，真是鑽進錢眼裡去。」
什麼親情，都是假的，只有真金白銀才最為牢靠。
「你說啥子胡話，那可是你自己的親骨肉！」裴淑本無意起矛盾，畢竟鬧起來四周鄰里都能聽著，她要臉，不願被人看了笑話。
可聽著程老么說話越發過分，實在無法忍受下去，就收拾東西要走。
「欸，你走了可不行，之前欠我的還沒還呢。」程老么堵在門口，一邊囉嗦一邊掰著手指頭細數：「為為出生那幾年，你娘家遇到事我幫忙簽借條，欠了不少人情……」
一滴滴眼淚從裴淑的眼眶往下砸落，她的身體因為過度氣憤而變得顫抖，甚至都有些說不出話來。昏暗的燈盞下，程老么的臉一半白淨，一半黯淡，強烈的陌生感，讓她險些不認得眼前人了。
「程何勇，你還有良心嗎？」裴淑捫心自問，幾乎將整顆心都寄托在這個家，不僅沒有得到理解，甚至還覺得是個拖累。
她深呼吸好幾口氣，直到稍微冷靜了一些，才終於抬眼看向程老么。
「房租還有半個月才到期，為為的學費生活費我們一人一半……」
裴淑走了。本來狹小的屋子，驟然變得空蕩起來，程老么心裡像是被人刮去了一大塊，可他並未出聲阻攔，甚至臉上還掛著麻木又僵硬的冷笑。
都是騙子，只有錢才是真的……
昏昏沉沉里，程老么仰頭倒在了地上，冰冷的地磚稍微使得他的神智恢復了一些。模糊里，他似乎又回到了孩童時期，自由自在無拘無束。
眼前的這一棟棟高樓就像是被人在畫紙上慢慢地擦拭，直到露出隱藏在黑夜裡的鄉間小屋。大家只不過七八歲的模樣，會為了爭搶一兩口烤紅薯給打鬧起來，但又會為了被欺負的么弟一起應付那些年齡稍大的同村人……
一切都那麼美好。
鄉間的夜晚到處都是霧氣，雖然還未正式到夏季，可熱氣已經有些抑制不住地從地縫裡鑽了出來。這幾天，徐碧就常常將大門敞開，黑乎乎的，就像是一張血盆大口。
「怕啥子，屋裡又沒得啥好偷的。」對於程為止的擔憂與懼怕，她表現得很是不在乎，反而還故意嘲笑道：「要真是有個賊能把你給拐走了，倒也省了我些功夫。」
這時，程為止便再也說不出任何話來。
「你那個媽老漢啊，曉不得在忙些啥子，錢沒掙到不說，咋個電話也不打一通？」徐碧對於程老么還是很關心的，奈何對方一直占線，愣是沒有找到合適機會開口說起領養的事。
「人吶，沒個兒子以後連抬棺材的人都難找……」
程為止蜷縮在床角，聽得這話就擰眉小聲道：「以後大家都興火化了。」
「你說啥子誒？！」徐碧把眼一瞪，翻身就狠狠地拍打著枕頭。程為止也收聲假寐，不敢發出任何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