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永遠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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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夜天氣陰沉,黑壓壓的雲朵完全將月亮給籠罩,加上鄉村習慣早睡,更是一點燈光都沒有,完全都是依靠著車前燈來照亮眼前的路。

  「還好還好,之前給村里修了路,不然這泥巴路可是難走……」程老么稍微恢復了些力氣,正喃喃自語呢,忽然就一個顛簸,差點撞上前面的玻璃。

  「朝菊,你小心一些。」老二媳婦在後排緊皺眉頭,一直拿紙巾幫忙擦拭著裴淑身上的汗水,又用被子將她裹住,免得被寒風吹到。

  「哎呀,這齣了我們程家大隊,其他的路就有顛簸,估摸著是之前運送蔬菜壓壞了。」越說老三媳婦心就越虛,之前她們在大棚那邊做臨時工,也瞧著不少大貨車往這鄉間小道上跑,都不往心裡去,直到現在才曉得厲害。

  「沒事,快到了!」她安慰了句,又盤算著離鎮醫院有多遠。

  老二媳婦一聽這話,忙拿出手機就給認識的醫生打電話:「喂,老鄭,我弟媳婦出血了,你快些在門口把擔架弄起!」

  直到幾個人慌亂地將人交接給醫生護士,才終於歇了口氣。

  可事情遠遠沒有大家想的那麼簡單,護士從急救室里出來,看向了程老么,拿出份文件讓他簽字,「孕婦大出血,這孩子怕是保不住了……」

  程老么張大了嘴,只能看到護士在說話,卻沒有任何的聲音,直到老二媳婦她們狠狠地搖動他的胳膊,才稍微回過了點神,然後呆呆說道:「好,那就保大人。」

  護士轉身就要往裡走,老三媳婦眼神一閃,一種複雜的、近乎殘忍的好奇壓過了同情,忙湊上前低聲問:「按照月份,該是能看出是兒是女了吧?」

  護士腳步一頓,難以置信地回頭,語氣帶著壓抑的怒氣:「裡面在搶救大人!你們還有心思想這個?!」

  「您就行個好,透個底,」老二媳婦也湊過來,半是請求半是施壓的,「不然我們家裡那個老太太,非得把我們活剝了不可。」

  她又壓低聲音補了句,「鄭醫生是我遠方表叔,通融一下。」

  護士疲憊又厭惡地看了她們一眼,仿佛在看什麼無法理解的生物,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男的。」說完,再不停留,掀開帘子消失在急救區的光暈里。

  望著護士急匆匆的背影,老二媳婦和老三媳婦互相看了對方一眼,複雜與心疼從眼神里溢出,她們低下頭去嘆氣,又轉頭看向程老么,安慰道:「你們還年輕,以後有機會的。」

  話雖如此,可兩人的心卻沉重極了。

  程家幾兄弟,各家都有個兒子,就連老三一家,生下禾霞後就立馬趕著生了個俊林。老么一家,程為止都長那麼大了,好不容易有了個動靜,聽護士說還是個男孩,現在卻一下子……

  這消息怕是誰都遭不住啊!

  「老么,你要不先找地方歇會兒,有我們守著呢。」老三媳婦熱心勸道,然後就看著程老么失魂落魄地往醫院外走去。太過著急出門的他,身上只穿了個毛衣,深藍色的還是裴淑在過年前給他新做的,現在裹上了鮮血,濕漉漉又沉得厲害。

  「不行,得去把車上的血洗乾淨,不然天亮後,阿淑回去會嫌棄的。」他念叨了聲,像是抓住了什麼救命稻草一樣,急忙開著車子找洗車店。

  可夜深了,附近的店早已打烊,他只能尋到了一個加油站,打算借著加油的功夫,在那簡單清洗一下。

  等一通折騰,天已經蒙蒙亮了,不少人開始忙活起來,旁邊的包子店門前的蒸汽濃郁,就像是進入了仙境一般。

  早已餓得不行的程老么,買了個包子,蹲在車前,吃著吃著眼淚狠狠砸下,視野都變得模糊起來。

  在這霧氣里,他想起了之前與裴淑吵架的場景,有些後悔般地揪著頭髮。

  「都怪我!要不是我,事情不得鬧成這樣……」

  程老么跌坐在地上,水泥地的寒意透過褲子鑽進骨頭縫裡。四周空蕩蕩的,唯有那一輛銀灰色的天籟陪著。他下意識地去摸口袋裡的煙,卻掏出來一個在廠里隨手撿的、染著藍色絨塵的螺絲帽。

  他看著這個小小的金屬物件,忽然感到一陣窒息般的恐懼——他的人生,是否也像這個螺絲帽,看似重要,實則只不過是一台名叫「命運」的巨大機器上,一個沾滿灰塵、隨時都能被擰下扔掉的零件。

  所有的風光,是否也像那看似充盈的蒸汽,實則一吹即散?

  尤其是想到了今天的事,更是產生一種後怕感,那種被刻意忽視掉的危機感再次襲來……


  「吱——」當手電筒被人拿起,並熄滅的那一瞬間,程為止猛地一下從床上跳起,一張小臉上滿是著急與擔憂,「怎麼樣了?!」

  「為為你別急,聽我慢慢說。」程禾霞的表情很是尷尬,她撓了下額頭,然後拉著程為止讓她重新坐在床上,然後一同蓋著被子。

  恢復了一絲理智的程為止,輕輕抓著程禾霞的胳膊,帶著試探的語氣詢問:「他們回來了?」

  雖然沒有直接看到,但她隱隱察覺到了這一點,而且大家的情緒似乎有些不太對勁,這讓程為止的心更是梗的慌。

  瞧著她如此擔驚受怕的模樣,程禾霞忽然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想了下,才終於詢問:「為為,你想要有一個個弟弟嗎?」

  「……」程為止稍微用勁地眨了下眼睛,「只要爸爸媽媽高興就行。」

  「那就是不願意了。」程禾霞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她伸手,替程為止理了理汗濕的鬢角,「沒關係的,為為,姐姐懂得。愛就那麼一碗水,多一個人來喝,自己就得渴著,這心思不丟人。」

  即便是程禾霞與弟弟俊林的關係很好,每次還會想著給他買些生活用品,以及擔憂他的未來,可那份淡淡的憂愁和不甘心,是只有身為「姐姐」的人才能懂得的。

  她明白那一點,所以對程為止有種感同身受的心疼。

  「我媽說,麼媽這要好生養段時間了,你要聽話,莫去鬧她,這件事我們就埋在肚子裡,哪個都不要講……」

  程禾霞說得隱晦,但程為止卻聽得很明白,整個人都有些發懵。

  見到她這樣,程禾霞也不好再多說什麼,而是去到另外一張床上,幾下就將那些被血污了的床被都給收拾下來。

  程為止一言不發地跟在旁邊,目光聚在那大片大片的血塊上,整個人都繃著,眼神沉得厲害,下意識地掐著手心,才感覺好受許多。

  事實上,昨晚她看到被單上那些鮮血時,就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甚至睡得迷迷糊糊里,還做了個關於「弟弟」的夢。

  夢裡光怪陸離,什麼都有,可她能清晰地感知到,痛苦與糾結像是毒蛇般緊緊纏繞著她,那個未出生的孩子,一旦出生將會奪走屬於她的一切。

  夢境裡,自己仿佛成了曹文欣,被捆綁在柚子樹下,遭受著無數人的注視,無法為自己辯解,也無法改變這一切。

  所以,當清晨醒來,從程禾霞口中得知這件事後,她的心裡反而鬆了口氣。還好,媽媽沒事,所有的一切都還是保持原樣!

  同時,程為止又感到了一種悲痛,那是一種對自己的深深譴責。正因為感同身受,所以程禾霞才會小聲提醒,永遠都不要將這件事說出去,無論對方是誰。

  察覺到內心的卑劣後,程為止的眼角划過一滴淚珠。她沒有伸手擦去,而是靜靜地任其繼續流淌,好像那顆受傷的心,能因此好受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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