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應當喚我一聲小皇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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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雀皺起眉毛,替沈藥打抱不平,道:「王妃這才剛起,怎麼就這樣著急催促過去?」

  嬤嬤哼了一聲,「是,王妃是出身將門,身份尊貴,又是陛下親口指的婚,也怪不得,不將周舅母這寡母放在眼裡了。」

  青雀一愣,瞪大了眼睛,「我什麼時候說是這個意思了?」

  「姑娘連自己是什麼意思都說不清,那還是不要說了!」

  嬤嬤三言兩語,利落地堵了青雀的嘴,轉向沈藥,「王妃,您說呢?」

  派來這麼個牙尖嘴利的嬤嬤,周舅母是鐵了心,要在新婚第一天給沈藥一個下馬威。

  迎著嬤嬤銳利的注視,沈藥只是笑了一笑,「是得去給周舅母請安。」

  她語氣溫和又平靜,請安二字卻有些扎耳朵。

  嬤嬤低了低眼睛,「王妃誤會了,不是請安,只是去見一見。」

  沈藥卻好似沒聽見這句,「薛將軍為救王爺犧牲,他的遺孀理應得到所有人的尊敬,我也很佩服周舅母,今日過去請安,在情理之中。」

  看著嬤嬤被這話唬得開心,表情都得意起來,沈藥勾了勾嘴角,繼而道:「所以,煩請嬤嬤進宮一趟吧。」

  嬤嬤疑惑,「進宮?」

  沈藥微笑著點頭,「是啊,嬤嬤入宮稟明,周舅母遺孀為大,我得先給舅母請了安,才能去拜見陛下與娘娘。」

  嬤嬤怔了怔,有點兒心慌。

  且不說她能不能進得了宮門,先見周舅母,再見陛下娘娘,這話她只怕是剛說完,人頭就要落地了。

  大不敬的,她怎麼敢!

  剛才的囂張氣焰弱下來,嬤嬤賠了個笑臉,「王妃說笑了,自然是以陛下娘娘為尊。」

  沈藥依舊笑著,「既然你明白,便回去告訴周舅母,我忙完了自然會去見她。」

  嬤嬤半晌找不出別的話可講。

  將軍府的孤女,看起來嬌嬌柔柔,卻一點兒也不好欺負。

  她灰頭土臉哎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沈藥繼續梳妝。

  青雀小聲問她:「王妃,真要去見周舅母?」

  沈藥撥弄著桌上珠釵,仔細挑選,「畢竟是舅母,也的確是烈士遺孀,肯定要見啊,但是,得由我來決定什麼時候去,而不是她。」

  這是主動權掌握在誰手裡的問題。

  若是剛進門就低人一頭,將來的日子,肯定不會好過。

  這些是嫂嫂教給沈藥的。

  嫂嫂出身於一個妻妾兒女成群的百年大族,用大嫂的話來說,什麼牛鬼蛇神、陰謀詭計,她都見過,後宅血雨腥風,完全不遜色於父兄經歷的戰場。

  嫁給兄長後,家中沒人玩那些宅斗,嫂嫂閒著沒事,便來找沈藥說教。

  沈藥是家裡唯一的女兒,嫂嫂幾乎是傾囊相授。

  上一世沈藥沒用上那些,有時候想想怪可惜的。

  如今,卻是不一樣了。

  梳洗完,又叫人套好了馬車。

  沈藥帶了青雀和另一個王府的丫鬟銀硃,向外走去。

  「沒醉!老子沒醉!還能再喝三大壇!」

  正要上馬車,沈藥聽到一陣吵嚷聲響。

  循聲望去,只見一輛陌生馬車停在門外,兩個酒樓小二打扮的,從馬車上扶下來個年輕人。

  那青年錦衣華服,頭頂的青玉發冠有些歪了,袖口都沾著酒水。

  他醉醺醺的下了地,勉強站穩身子,一巴掌扇走了手邊的小二,罵道:「知道老子是誰嗎?靖王是我表哥!太后娘娘親眼看著我長大,我連陛下的面都見過!」

  小二捂著臉不敢反駁。

  眾人也都好聲好氣地哄著勸著。

  沈藥皺了一下眉頭,去問銀硃,「那是王爺的表弟?」

  銀硃頷首,「是。」

  沈藥聽說過,薛遂川,出了名的浪.盪公子哥,喜飲酒,好狎技,是秦樓楚館的常客。

  昨日她與謝淵大婚,薛遂川醉臥美人膝,並沒有回來參加。

  謝淵究竟是養了一幫什麼親戚在王府上?


  她無聲地嘆口氣,徑直爬上馬車去了。

  卻不知,薛遂川隔著花樹縫隙,瞧見了她。

  那一張玉白嬌嫩的臉龐映在他眼裡,彷佛石子墜入池中,朦朧醉意蕩漾著散開,浮現出清晰的驚艷之色。

  薛遂川搓了搓臉,扯過一旁小廝,問:「那姑娘是誰?怎麼從未見過?」

  小廝沒見著人,但認出了馬車,「那是剛過門的靖王妃。」

  「靖王妃?」

  薛遂川皺皺眉頭,遲鈍地記起來,好像昨天表哥是成婚了。

  看著馬車逐漸駛遠,薛遂川自言自語,「可是表哥昏睡不醒,她一個人,肯定圓不了房啊。」

  想到有意思的,薛遂川心情愉悅,勾起了嘴角。

  -

  沈藥進宮,先去拜見皇后。

  原本新婚第一日是要給父母奉茶,但先帝與淑賢皇太后都已過世,長兄如父,沈藥便來給帝後請安。

  沈藥算著時辰,這會兒,諸位妃嬪剛給皇后請過安回去,前邊的早朝快要散了,她與皇后坐著聊會兒,皇帝也便來了。

  只是她漏算了一樣。

  在門外,沈藥撞見了謝景初。

  她記起來,昨日謝長宥說謝景初病了,怪不得今日沒去上朝。看起來,謝景初是削瘦了些,面上仍有病容。

  他垂頭看著牆角,不知在找東西,還是在等人。

  沈藥覺得,不管是什麼,都與她沒有任何關係。

  只是考慮到禮數,她停了下腳步,道了一聲,「太子殿下。」

  謝景初抬起頭,微微一愣。

  盛朝女子一旦出嫁,便要盤頭髮。

  沈藥今日便將頭髮挽了起來,髮髻堆疊在頭頂,戴了玉簪花釵。

  昨夜夢中沈藥鳳冠霞帔的模樣與此刻重疊,而又暈開。

  這會兒,她沒有對他笑,神情甚至可以說是冷漠。

  沈藥何曾對他這樣過?

  謝景初覺得心煩,嗓音沉著,「沈藥,嫁給九皇叔,你很得意,對不對?」

  沈藥搖了搖頭,「不對。」

  謝景初眸光輕顫,所以,她並不開心?

  他正要說什麼,沈藥卻板著臉,道:「你應當喚我一聲小皇嬸。」

  謝景初一怔,遲了半拍意識到,她說不對,指的是稱謂不對。

  沈藥更是端起了一副長輩的架子,教訓道:「剛才直呼我的名諱,你實在太沒規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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