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些過往——克羅諾斯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1969年,這個時間點是個意外。

  克羅諾斯本想將時間線撥回1971年,但不知道是不是命運的安排,他來到了1969年。

  此時的西弗勒斯·斯內普,還是一個九歲的孩子,而他也變成了11歲的模樣。

  計劃需要修改。

  他去了一趟蜘蛛尾巷,看見了西弗勒斯,男孩穿著極不合身的衣服,頭髮也油膩膩的,低著頭,對誰都抱著警惕。

  於是,克羅諾斯回到了莊園,給男孩送去了第一隻貓頭鷹。

  這隻貓頭鷹也是他的眼睛,會替他看著男孩。

  他看到男孩警惕地檢查包裹,施加粗淺的探測魔法,那份與年齡不符的謹慎和多疑,讓克羅諾斯微微頷首——這是生存的必要品質。

  第一封回信來了,字跡稚嫩卻極力工整,措辭謹慎,感激之下是更深的不安與探究。

  克羅諾斯回以簡潔的鼓勵和更多的書籍,如同投餵一隻被困在陷阱里、充滿戒心卻又極度飢餓的幼獸。

  這是投資,他告訴自己,為了最終能收穫一個不同的、更有價值的結局。

  然而,變化悄然發生。

  斯內普的回信開始不僅僅有感謝。

  他開始提出疑問,關於魔藥材料的反應比例,關於某本入門書籍里語焉不詳的咒語原理。

  他的問題精準、刁鑽,甚至帶著一種挑戰權威的銳氣,完全超出了一個被困於麻瓜貧民區、僅靠幾本舊筆記自學的孩子該有的水平。

  克羅諾斯批閱著羊皮紙,綠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並非計劃內的情緒——驚訝,以及隨之而來的一絲欣賞。

  他開始更認真地回復,不僅解答,更會提出引導性的反問,激發對方更深入的思考。

  這不再是單方面的饋贈,更像是一種跨越空間的、無聲的學術交流。

  他「看」到男孩在回信里字跡的變化。提到魔藥和魔法理論時,字母會不自覺地帶上一絲流暢的飛揚,墨跡也更深,仿佛傾注了全部的熱情。

  而在提及日常生活時,筆觸則變得生硬、模糊,甚至有些字詞被墨水淺淺地塗改過,像是在刻意隱瞞或迴避什麼。

  克羅諾斯知道那是什麼。

  他能透過貓頭鷹的視線感知到那棟房子裡瀰漫的壓抑,那個醉酒男人的咆哮,那個沉默女人的哀愁。

  他甚至能隱約感知到男孩魔力在不穩定環境中的細微波動,那是一種被困的、躁動不安的力量。

  於是,下一次寄出的包裹里,除了更深的書籍,多了幾件質地柔軟舒適的棉質內衣,襪子,還有一小盒高品質的墨水瓶和一疊堅韌的羊皮紙。

  沒有解釋,一如往常。

  回信如期而至。

  關於魔藥的問題更加深入,甚至開始質疑某本權威著作中的某個假設。

  但在信的末尾,添了一句極其簡短的話,墨跡很輕,幾乎像是猶豫了很久才添上去的:

  「…謝謝。墨水很好用。」

  克羅諾斯拿著那張羊皮紙,指尖在那句短促的感謝上停留了片刻。

  一種陌生的、細微的暖意,如同投入亘古冰湖的一顆小石子,在他平靜無波的心湖裡漾開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

  他意識到,自己不是在觀察記憶中的「斯內普」,而是在與一個真實、鮮活、掙扎卻無比堅韌的靈魂建立聯繫。

  他開始期待貓頭鷹的歸來,閱讀那些字跡逐漸變得有力、觀點越發犀利的回信。

  他從那些文字里,拼湊出一個更加立體的形象:極度聰明,驕傲又自卑,渴望認可卻又用尖刺包裹自己,對知識有著近乎貪婪的純粹熱愛,身處泥濘卻從未停止仰望星空。

  西弗勒斯在他心中的定位已經完全和那位「斯內普教授」區別開了,變成了某種更為複雜的存在。

  有一次,斯內普在信中提到嘗試改良一種清潔魔藥,卻因缺少一種便宜但蜘蛛尾巷絕對找不到的輔料而失敗,字裡行間透著難以掩飾的沮喪和煩躁。

  下一次包裹里,克羅諾斯不僅寄去了他提到的輔料,還額外加了一小瓶他自己改良過的、效果更佳的同類型魔藥,並附上了一張簡單的字條:

  「參考。你的思路正確,但催化步驟可以優化。」


  回信隔了很久才來。

  字跡有些亂,仿佛寫得很快。

  通篇都在激烈地討論那個催化步驟的優化方案,提出了好幾種大膽的猜想,完全沉浸在了學術探討中。

  但在最後,添了一句:

  「…那個改良版,很好,艾琳…母親的手,之前被鹼液灼傷,一直沒好,用了那個,好了很多,謝謝。」

  克羅諾斯坐在諾恩莊園的書房裡,窗外是永恆靜謐的花園。

  他握著那封信,久久沒有動作。

  他仿佛能透過紙背,看到那個黑髮男孩是如何彆扭地、絕不肯直言關心地,透露出了這絲信息。

  他不僅僅是在學習,他是在用他學到的、得到的,笨拙地守護著身邊僅存的一點點溫暖。

  那一刻,克羅諾斯清晰地感覺到,那一點點漣漪,似乎擴大了些。

  他開始更頻繁地通過貓頭鷹「注視」著蜘蛛尾巷,並非全然的監視,更像是一種…無聲的陪伴。

  他知道斯內普習慣在深夜閣樓的微光下閱讀,知道他會因為一個難題而眉頭緊鎖很久,也會因為突然的領悟而眼睛微亮,雖然那光芒總是很快又掩藏在陰鬱之下。

  他了解到他偏愛邏輯嚴謹的論述,對模糊的詩歌嗤之以鼻;發現他對甜食並無興趣,卻會默默吃完每一次附帶的小點心。

  感知到他魔力核心日益增長的強度,以及那份力量因缺乏引導而偶爾顯現的、危險的邊緣。

  兩年時間,通過無數封書信,無數個包裹,無數次無聲的凝視,西弗勒斯·斯內普這個名字,從一個冰冷的符號,一個需要被扭轉的悲劇,變成了克羅諾斯生命中一個特殊的、鮮活的、牽動他情緒的存在。

  他依舊記得自己的目的,記得那場註定的死亡,記得需要支付的代價。

  但此刻,他卻多了一份連自己都未曾預料的情感。

  他想親眼見見他。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便迅速生根發芽。

  他想親眼看看那個擁有犀利筆觸但脆弱驕傲的少年,想親耳聽聽他討論魔藥時的聲音,是否也像他的文字一樣,帶著冰冷的銳利和隱藏的熱忱。

  於是,1971年夏天,當時機的沙漏終於滴落到預定的刻度,克羅諾斯·諾恩整理了一下袖口,毫不猶豫地踏入了蜘蛛尾巷骯髒的街道。

  他叩響了那扇門,等待著,那個在他心中已然變得特殊無比的少年,將紙上的名字與真實的身影重合。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