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谷夜對酌 龍谷隱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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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岩耕循聲望去,只見一男一女兩名青年修士正從一間新辟的洞府中走出。

  二人面容依稀相識,正是當年從青葦綠洲一起共過患難的李懷民與房山紅。此刻見得岩耕,兩人眼中皆迸發出驚喜之色。

  「懷民,山紅,別來無恙。」岩耕笑著拱手。

  「雪前輩!」李懷民連忙拉著房山紅上前見禮,姿態恭敬。

  一旁的白日穆適時笑道:「章衡,這二位如今已結成道侶,隨老夫一同來這潛龍谷的。」

  岩耕聞言,頷首致意,隨即問道:「王安與杜騰呢?怎麼未見他二人。」

  房山紅性子爽朗,嘴快搶先答道:「他倆啊,閒不住的性子,哪耐得住這深山谷底的幽居日子?仍跟著薩都前輩在外頭跑商呢,他倆就愛這個。」

  溫景明在一旁摸了摸唇上蓄養得當的短須,笑意溫潤地補充道:「溫家、雪家與萬通商盟早有約定,凡來潛龍谷之人,起碼十年之內,不得私自離開此地,以防泄密。」

  白日穆聞言,轉頭看向岩耕與秋瑾,特意解釋道:「此約對你二人,自然不作數。畢竟這潛龍谷,本就有你二位的一份心血。」

  李懷民笑了笑,拉上房山紅:「不說這些了,走,咱們一起去招呼大伙兒,準備開飯!」

  不多時,陸陸續續又有二十餘人從各處走來,匯聚於谷中臨時開闢的石坪上。

  這些人多是溫家子弟,修為普遍在鍊氣期,眼神純淨,並無多少江湖氣。其中大部分是受過專業訓練的礦工,少數幾人是擅長靈植培育的技藝人員,平日裡便協助秋瑾梳理、培育靈脈。

  萬通商盟的人以跑商為主,不適宜常駐礦場;雪家則是人手本就緊缺,抽不出多餘族人;唯有傳承久遠的溫家,族人眾多,抽調一部分青壯前來,並無壓力。

  更何況,來此開採自家礦脈,待遇優厚,又不耽誤潛修,若表現上佳,族內甚至有可能賜下築基丹。因此,眾人眼中無不透著一股幹勁。

  秋瑾此時也已收功起身,眉宇間的疲憊尚未褪盡,見岩耕望來,便緩步走近。二人目光交匯,一切盡在不言中。

  岩耕自儲物囊中取出一隻沉甸甸的袋子遞過,秋瑾以靈識一掃,眸中頓時掠過一絲異色——袋中竟裝滿了各色一階、二階靈藥,數量之多,遠超她預期,足夠她使用數年。

  她亦將手中兩個儲物袋遞給岩耕,一個裝滿近日煉製的丹藥,另一個則裝有煉製她本命靈器「玄木長生劍」與「青冥木華珠」所需的主材與輔材,當初離開雪魄閣時,走得匆忙,沒來得及交給岩耕。

  人已齊,四桌擺開,席間氣氛頓時熱絡起來。

  岩耕大方地取出數壇靈酒「青禾釀」,交給公良分與眾人。酒香四溢,暖意融融。

  席間,岩耕呷了一口靈酒,隨口問道:「近來靈石產量如何?」

  溫庭遠正叼著一塊醬香濃郁的靈獸肉,聞得岩耕問起,連忙三兩下咽下口中食物,這才放下筷子,答道:「岩耕放心,來此的族人均是熟練礦工,且我們吸取了此前廖家暴力開採的教訓,嚴格控制進度,每月開採量維持在十萬下品靈石以內。」

  秋瑾正細抿著一口靈谷熬製的米粥,舉止斯文,聞言方才放下玉筷,取出一方素帕輕拭唇角,緩緩接口道:「此等進度,尚在靈脈承受範圍之內。加之我每三日便施展一次靈脈溫養之術,汲取天地精氣反哺地脈,開採之損,不足為慮。」

  白日穆聞言,先舉杯與岩耕輕輕一碰,仰頭飲盡杯中「青禾釀」,咂了咂嘴,這才捻須笑道:「這些靈石,阿布都熱合曼前輩每半年會親自來取一次,並攜來相應補給。據前輩所言,溫家、雪家與萬通商盟已達成共識,這批靈石暫不動用,悉數儲備,以備將來打造浮空商船,用於遠域行商。」

  岩耕捏著那隻與白日穆方才互敬過的空酒杯,指腹在粗糙的杯沿上緩緩摩挲,聞言若有所思:「浮空商船……」此事他曾在雲犖口中聽過一二,看來三家高層早有長遠規劃。

  酒過三巡,白日穆忽然看向岩耕,略帶憂色道:「章衡,這幾年我日常主持『離火天罡陣』,察覺到往潛龍谷上空或周邊掠過的修士,日益頻繁。外界……是否發生了什麼變故?」

  此言一出,溫庭遠、公良、李懷民、房山紅等人皆停下杯箸。他們久居谷中,對外間事一無所知,此刻聞言,無不露出好奇與關切之色。

  岩耕略作沉吟,緩緩道:「具體情形,我也未能盡知。只聽拓荒司的魯大洪大執事提及,豫州、青州、兗州三州人族對金風山脈的開發已愈發深入,推進至第四圈層,也就是說距疊隙幽城已有十萬里之遙。」


  秋瑾這時也已用完膳,正以素帕輕拭指尖,聞言偏過頭,眸光在燭火映照下微微一閃,輕聲猜測道:「會不會是長老會高層,在為何等大事件作準備?譬如……幾年後萬荒妖界再次入侵的可能,又或是為清虛真人、釋大師突破化神境,提前掃清潛在障礙?」

  此言一出,席間頓時一靜。眾人細細思量,雖覺驚心,卻又隱隱覺得不無可能。

  公良剛跟李懷民、房山紅夫婦撞完一碗「青禾釀」,仰頭灌下最後一口,把空碗重重一頓,眉頭緊鎖,沉聲道:「我來潛龍谷較早,白前輩方才所言,我也隱有察覺。近來從谷地上空路過的修士確然增多。所幸『離火天罡陣』隱蔽性尚可,暫未暴露。但諸位須知,至今潛龍谷仍未向拓荒司申請『標識』,換言之,我們並未受到官方庇護。一旦這條靈石礦脈被人發現……」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屆時,縱使七叔公突破金丹歸來,縱有『離火天罡陣』依憑,又豈能擋得住眾多金丹、乃至元嬰修士的覬覦?」

  公良這番話落下,石坪上霎時靜了,原本熱絡的氣氛驟然凝重。酒氣混著夜風,吹得火把噼啪作響。

  岩耕與秋瑾聞言,同時抬眼,目光在空中一撞。二人皆未言語,但這無聲的對視里,卻藏著只有彼此才懂的無奈——公良確已成長,思慮周詳,然則關於徐家老祖歸藏真人——如今或許該稱歸藏真君——之事,牽涉甚大,目前不宜透露。

  對面,白日穆舉到半途的酒杯停在了鬍鬚邊上,幾息後才緩緩放下杯子,指腹反覆摩挲著杯壁。他沒去看公良,也沒接話,只是望著跳動的燈火,眉頭漸漸鎖成了一個「川」字,顯是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沉重話題攫住了心神。

  溫庭遠、李懷民、房山紅等人俱默然舉杯,仰頭飲盡苦澀酒液。或許,在無數個夜深人靜之時,他們早已思及此節,只是不願深談罷了。

  是夜,無人再語。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岩耕便已起身。他盤膝坐於臨時清理出的石室中,開始為秋瑾煉製本命靈器「玄木長生劍」與「青冥木華珠」做準備。雪魄閣尚有事務等候他處置,而魯大洪許久未有傳訊,保不准後續亦有要事安排。

  谷中,秋瑾再度忙於煉製丹藥,其餘眾人也各司其職,潛龍谷的日子,依舊在平靜與隱憂中緩緩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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