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正邪隔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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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日穆聞言,瞭然一笑,端起茶盞輕抿一口,才緩緩道:「你們倒是心思縝密。風原城地處漠邊,可不是尋常仙城能比的——正邪兩道在此各占山頭,修士勢力更是盤根錯節,亂麻一般。」

  他放下茶盞,指尖在溫潤的瓷壁上輕輕摩挲,語氣沉了幾分:「在這漠邊之地,最該記牢的一句話是:正邪只隔一線。」

  話音頓了頓,見岩耕三人皆凝神傾聽,才續道,「先說那些有金丹真人坐鎮的硬茬子。邪派里,最需提防的是『血煞門』。此門專修血道,手段狠辣入骨,單論行事做派,便是實打實的邪修。」

  「門中本有三位門主:老大血一修為已至金丹巔峰,多年未現身;如今管事的是金丹後期的血二;原三當家血三為金丹中期,傳聞幾年前已隕落,真假難辨。」

  「不過……」他指尖輕敲桌面,「約莫兩年前,血煞門突然新添了一位金丹修士。巧的是,那段時日,漠邊接連有好些村鎮、部族憑空消失,再無音訊。」

  「血煞門專行血祭村落、截殺商隊之事,掠奪資源毫無底線,是眾多金丹勢力中最兇橫的一支,折在他們手中的修士不知凡幾。這般為禍蒼生的行徑,便是把他們釘在『邪』字上,也絕無半分冤枉。」

  岩耕眉頭微蹙,慕秋瑾也神色凝重,皆暗自記下。白日穆見狀,話鋒一轉:「自然,風原城也非儘是邪修。但我說的『正邪只隔一線』,恰恰體現在這些所謂的正道勢力中。」

  「道修有『青雲觀』,觀主玄機子深不可測,對外以除魔衛道自居,可三年前漠北黑風寨屠村案,最後查到的線索卻斷在青雲觀一位外門執事手中;」

  「儒修聚於『崇文閣』,平日不問俗務,滿口聖賢道理,卻暗地借著人脈壟斷漠邊半數的筆墨生意,凡與他們爭搶客源的商鋪,不出三月必遭橫禍;」

  骨修一脈的『枯骨樓』行事詭秘,常於城外荒漠出沒,修的是旁人避諱的骨道,卻曾在去年大旱時開倉放糧,救濟過數萬流民;

  「佛修則有『梵音寺』,主持了塵大師以慈悲聞名,可當年血煞門血洗月牙鎮時,梵音寺卻緊閉山門,直到慘案結束才出面收斂屍骨——你說他們是正是邪?」

  「這番話聽得三人啞然。白日穆飲了口茶,潤了潤喉:「這許多勢力盤踞一處,誰都打著自己的算盤,說是魚龍混雜,都算輕了。所謂正道未必純良,邪派也未必全無人性,在風原城生存,看的從不是招牌,而是利益與手段。」

  「城中亦有其他勢力。我萬通商會與雲漠商會,背後皆有金丹修士坐鎮,雖不及血煞門強大,卻也能穩居中流。只是我們做的是正經生意——萬通側重各綠洲與仙城間的物資流通;雲漠則更擅長與西域各部族往來。我們不稱正,也不涉邪,只守著商道規矩,倒比那些扛著旗號的勢力活得更安穩。」

  說著,他看向桔莎,語氣溫和幾分:「家族勢力里,以溫家為首,其家主溫如言是金丹中期修士,根基深厚。溫家世代居住風原城,掌控城主府,既與梵音寺交好,也從不輕易得罪血煞門,前些年還幫青雲觀轉運過一批禁藥,你說他們是正還是邪?不過是審時度勢罷了。」

  「桔莎小友,聽聞你姑姑嫁的便是溫家一位管事?你們若需助力,或可藉此淵源攀些交情。此外尚有數家有名有姓的家族,雖不如溫家勢大,卻也各有地盤,不容小覷。」

  桔莎聽提及姑姑,眼眸一亮,連忙低頭將這層關係牢記心中,也把「正邪只隔一線」的話刻進了腦子裡。

  「對了,」白日穆似想起什麼,「三日後,西市萬寶閣有場大型拍賣會,屆時頗有些天材地寶現世,甚或可能出現古修功法殘卷。你們去見識一番也好,縱不競買,也能探聽消息,或許能遇著合用的機緣。」

  岩耕與慕秋瑾相視一眼,皆露喜色——拍賣會正是籌集珍稀資源的良機,更能印證白日穆的話,三人當即起身稱謝。

  辭別白日穆,走出帳房時,午後陽光正斜照庭院。沙棗樹梢綴滿金黃果實,甜香隨風瀰漫,拂去幾分方才聽聞局勢的沉凝。

  三人轉步便朝護衛們居住的偏院行去。尚未入院,已聽得裡頭傳來爽朗笑聲——王安正攙著杜騰活動筋骨,杜騰一邊踢腿一邊嚷著「利索了」,李懷民與房山紅則在旁整理行囊,時不時笑罵兩句。

  杜騰面色紅潤,一眼瞥見三人進來,當即掙開王安,幾步躍至近前,嗓門亮堂:「章道友!木姑娘!桔莎小姐!你們可算回來了!」

  他抬手拍拍胸膛,笑得開懷,「我這身子總算大好了!若非木姑娘那枚『續骨丹』,我怕是還得在駝車上躺到開春,連風原城的牆磚都摸不著!」


  慕秋瑾淺笑擺手:「是杜兄自身底子紮實,丹藥不過順勢而為。」

  「木姑娘這話實在!」岩耕笑著拍了拍杜騰的肩,自袖中取出幾道疊得齊整的符籙遞過,「這是我平日所繪的清心符,有寧神靜氣之效,於你穩固修為略有裨益。」

  「哎喲,這可多謝章道友!」杜騰雙手接過,鄭重收好。王安在一旁拊掌大笑:「你小子這回真是福星高照,盡遇著貴人了!」

  眾人於院中石桌旁坐下,李懷民沏上熱茶,話題從沙妖之戰,漸漸說到斷魂峽的險隘,再說到戈壁炙人的烈日,一時感慨唏噓。

  房山紅抬手欲拭眼角,卻被慕秋瑾輕按住腕子,溫聲道:「房大姐莫急傷懷,我們還要在風原城盤桓些時日,並非即刻便要分別。」

  「正是。」岩耕接過話,眸中含笑,「風原城地域廣袤,漠邊風物與中原大不相同,既有緣至此,總要好好遊歷一番。來日方長,相見有期。」

  桔莎也連連點頭,眼睫彎彎:「我要在姑姑家小住一些時日!溫家宅院就在西城,離商會這裡不遠,你們得了空,定要來尋我玩兒,我讓姑姑做最地道的奶皮子招待!」

  「那可說定了!」杜騰眼睛發亮,「待我將傷勢再穩幾分,便拉著王大哥他們登門叨擾!」

  院裡笑聲又起,午後光暉穿過葉隙,在地上投出晃動的斑駁影塊。風裡沙棗的甜香裹著人語喧喧,溫暖而踏實。

  又與杜騰幾人說了會兒話,約定日後相聚,三人方告辭出院。

  剛踏出庭院,桔莎便如歸林小雀,一把攥住慕秋瑾的袖角,仰起臉來,眼中光彩流轉,滿是雀躍:「章衡哥哥,木姐姐,咱們這便去我姑姑家吧?她住在西城區溫家巷,我都三年未見著她了,心裡想得緊!」

  慕秋瑾被她拽得微不可察地頓了步,見她鼻尖興奮得泛出淡粉,眼底掠過一絲笑意:「這般著急?你腳尖都快踮起來了。」她轉頭看向岩耕,溫聲問,「你看如何?」

  岩耕正望著巷口那面迎風輕擺的杏黃酒旗,聞聲回首,笑意清淺:「既然桔莎心心念念,咱們便去吧。正好順路,細細看看這風原城的景致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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