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試煉之戰(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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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食鐵獸的咆哮與火鱗獸的嘶鳴漸漸沉落,隱在塌方洞口外的岩耕與何生琴交換了個眼神,旋即轉身疾退,尋了處坑道拐角屏息藏匿。

  兩人目光如炬,死死鎖著洞口方向,指尖皆扣在法器上,連呼吸都刻意放緩。然而兩刻鐘之後,那片沉寂的黑暗裡始終未有妖獸踏出,唯有岩壁上凝結的水珠偶爾滴落,在空蕩的坑道中濺起細碎回音,倒比妖獸嘶吼更令人心頭髮緊。

  岩耕忽然側過臉,鼻尖幾乎擦過何生琴垂落的髮絲,一縷清雅蘭香混著坑道的潮氣鑽入鼻腔。他壓著嗓子,氣息拂過對方耳廓:「生琴師妹,你也覺出不對勁了?」

  何生琴纖眉微蹙,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軟劍狀法器,那法器雕刻的水紋在微光下流轉:「食鐵獸喜陰濕,火鱗獸好燥熱,這兩種習性相悖的妖獸怎會在此死斗?依我看,恐怕不是爭地盤那麼簡單。」

  岩耕指尖輕點膝蓋,骨節叩擊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我亦有此感。不如…… 進去探探?」

  何生琴身形微頓,眼波流轉間閃過一絲遲疑,隨即抿唇道:「可,但不是此刻。」 她抬眼望向洞口,那裡的黑暗仿佛有生命般吞吐著寒氣,「方才聽動靜,至少有四隻以上鍊氣後期的妖獸爭鬥,你我不過鍊氣四、五層,冒然深入無異於羊入虎口。」

  「師妹所言極是。」 岩耕頷首時,發間落下來的石屑沾在肩頭,「依我之見,先尋公良與景瑜師弟匯合,帶上陣法再來不遲。若沒有陣法,咱倆這點修為,對上鍊氣七層尚且吃力,若遇著八層以上的,怕是連逃的餘地都沒有。」

  何生琴忽然抬手按住腰間軟劍,玉指因用力而泛白:「對了師兄,你有徐師兄的傳音印記嗎?此刻聯絡他如何?」

  岩耕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笑意,指尖在袖中捏了個法訣:「印記倒是有,只是這坑道九曲十八彎,傳音符怕難破地磁干擾。徐師兄素來謹慎,該出現時自會現身,咱們先做好分內事。」

  「那便尋師弟們去。」 何生琴說罷便要起身,衣袂掃過岩壁時帶起一串細小石礫。

  兩人循著來時嵌在石壁的螢光石標記,不疾不徐向外退去。

  傀儡猿依舊在前探路,鐵爪刮擦岩石的輕響如同秒針走動,在寂靜中丈量著時間。

  這般迂迴前行約一個時辰,岩耕猛地頓步,身後的何生琴收勢不及,鼻尖險些撞在他背上,一股淡淡的香風撲在岩耕脊背,倒讓他心頭一跳。

  「噓!」 岩耕神色驟凜,豎指於唇。他通過傀儡猿的靈識視角,已清晰察覺前方三十丈外,兩道急促的腳步聲正踏碎沉寂,連帶著衣袂掃過岩壁的聲響都清晰可聞。

  兩人迅捷如狸貓,閃身鑽入側旁支坑道。剛藏好身形,便聽腳步聲由遠及近,夾雜著焦急的交談 ——

  「公良師弟,都這時候了,師兄師姐還沒回來,莫不是真遇上兇險?」 曹景瑜的聲音帶著顫音,靴底踏得碎石亂響,顯然心焦如焚,連握著法器的指節都泛了白。

  「景瑜師兄稍安勿躁。」 徐公良的聲音雖也透著憂慮,卻仍保持鎮定,「岩耕師兄做事向來滴水不漏,生琴師姐更是心細如髮,許是發現了什麼異常情況才耽擱了。我們循著標記深入,總能尋到他們。」

  話音未落,兩道身影已出現在主坑道。岩耕正欲出聲,卻見曹景瑜突然駐足,從懷中摸出枚銀針狀法器,指縫間寒光乍現。徐公良也握緊了腰間法袋,兩人背靠背警戒時,衣袍下擺因靈力激盪而微微鼓起,顯然已察覺周遭氣息有異。

  「是我們。」 岩耕低喝一聲,從暗處走出時,故意讓衣袍帶起風聲。

  「師兄、師姐!」 曹景瑜又驚又喜,鬆了口氣,箭步上前,雙手在岩耕肩頭捏了捏,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骨頭,確認他毫髮無傷才鬆了口氣,「可算找著你們了,我們都快急瘋了!」

  徐公良也快步上前,見兩人衣衫雖有些褶皺卻無血跡,長舒一口氣道:「方才在外面看標記一路向內,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你們這趟可是有什麼發現?」 他說話時,手裡那柄『青木御靈杖』微微震顫,杖頭鑲嵌的綠寶石閃爍著微光。

  岩耕揉了揉眉心,沉聲道:「我們在深處撞見食鐵獸與火鱗獸死斗,雙方死傷慘重,我們趁機撿了些妖獸屍體與內丹。」 他說著從法袋取出三枚內丹,其中兩枚布滿鐵色紋路,觸之冰涼;另一枚則泛著赤紅光澤,即便隔著丈許都能感受到灼熱。

  「火鱗獸?」 曹景瑜驚得後退半步,腳尖踢到石塊發出脆響,「那可是能進階三階的妖獸!你們竟能全身而退?」

  「僥倖罷了。」 何生琴淺笑道,抬手將散落的髮絲別到耳後,「我們藏在暗處,待它們兩敗俱傷才出手。只是那爭鬥之地頗為古怪,我疑心內里藏著什麼。」


  岩耕看了看眾人,目光掃過三人緊握法器的手:「我們商量著,準備帶著陣法再進去看看。那裡面說不定藏著讓這些妖獸拼死爭奪的東西。」

  徐公良揮了揮手裡的「青木御靈杖」,杖頭綠光大盛:「好!我這青木御靈杖』剛剛完全煉化,正好試試威力。人多力量大,總比單打獨鬥強。」 他說話時,指尖在杖身符文上輕輕划過,顯然已躍躍欲試。

  曹景瑜也跟著挺了挺胸,晃了晃銀針:「對,我們一起,不管遇到什麼危險,都共同面對。」 他的聲音雖還有些發顫,卻透著一股豁出去的決絕。

  四人調息半個時辰,再次抵達塌方洞口時,殘留在空氣中的血腥味已淡了許多,只剩下若有若無的焦糊氣。

  岩耕蹲身檢查地面,那些雜亂的爪印深達三寸,邊緣還凝結著暗紅色血痂,盡頭正是黑黢黢的洞口。

  他起身沉聲道:「公良布『幻影迷蹤陣』在前,景瑜以『焚天烈焰陣』接應,我與生琴師妹入內探查。記住,若半個時辰未傳出信號,你們便按原計劃撤離,不必管我們。」

  「師兄放心!」 兩人異口同聲應道,眼神卻都透著堅定。

  岩耕深吸一口氣,雙手結印低喝:「裂地術,起!」 只見他指尖金光流轉,前方地面突然裂開十丈寬的豁口,深不見底的陷阱中,尖銳石刺閃爍著寒芒,每根都如匕首般鋒利。

  周遭泥土則泛起土黃色光暈 —— 那是加固法術的靈光,即便是鍊氣後期妖獸也未必能輕易掙脫。

  待徐公良將「幻影迷蹤陣」陣旗嵌入岩壁,那些不起眼的石片突然泛起青光,隱入石壁不見。

  曹景瑜也布好「焚天烈焰陣」的火種,那些埋在土裡的火晶石看似普通,實則已灌注了他三成靈力。岩耕朝何生琴遞了個眼色,後者輕輕點頭,指尖凝結出三滴水珠懸在肩頭。

  傀儡猿率先躍入洞口,鐵爪落地的悶響從下方傳來。片刻後,岩耕腦中響起傀儡傳回的安全信號,他當即周身泛起金芒如鐘罩,何生琴則引動水汽凝成淡藍色水盾,兩人相視一眼,雙雙縱身躍入。

  甫一落地,刺鼻的硫磺味便直衝鼻腔,嗆得人喉嚨發緊,仿佛吞下了滾燙的烙鐵。

  洞內地火靈力濃郁得幾乎化為實質,吸入肺腑都帶著灼燒感,岩壁縫隙中不時竄出幽藍火苗,將周遭映照得忽明忽暗,倒讓那些散落的妖獸屍骸更顯猙獰。

  地面布滿交錯的爪痕與暗紅血跡,有些血漬還在微微蠕動,顯然爭鬥剛結束不久。

  二人沿著腳印緩緩試探前行,每一步都踩在兩具屍骸的間隙,生怕觸動什麼機關。走出三百丈遠,何生琴突然停步,輕撫岩壁的手猛地縮回,指尖已被燙得通紅:「這裡竟是火熔洞地貌。你看這些結晶,怕是有上千年了。」

  岩耕順著她指尖望去,那些嵌在岩壁的赤紅結晶,在幽火映照下流淌著液態光澤,分明是罕見的「火髓晶」。

  他正欲開口,眼角餘光卻瞥見左側石壁下,幾株火焰花正灼灼綻放。那花瓣如跳動的火焰,花蕊中凝聚著豆大的赤紅靈珠,竟是百年份的珍品。再往深處望去,「赤焰草」沿著岩縫蜿蜒,葉片邊緣滾動著火星;「火靈藤」則如虬龍般攀附洞頂,藤葉間還掛著晶瑩的火髓珠,每顆都比拳頭還大。……

  「好傢夥!」 岩耕倒吸一口涼氣,喉結滾動著咽下口水,強壓下心頭狂喜,「這些礦材、靈植,都是二階、三階以上的!」

  二人的眼神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熾熱的渴望,何生琴甚至下意識摸向腰間藥簍,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這些靈植無論是用來煉製丹藥,還是作為法器主材,都價值連城,足以讓任何鍊氣修士瘋狂。

  然而理智如同一盆冷水,迅速澆滅了他們內心的貪婪 —— 周圍的屍骸,有之前進入的三隻鍊氣七層的食鐵獸,其頭骨上,赫然都有五個指洞,顯然是被更強大的存在一擊斃命,也有兩具火鱗獸屍體。

  岩耕悄然拉了拉何生琴的衣袖,用眼神示意:先記位置,莫輕舉妄動。後者會意點頭,指尖在袖中快速勾勒,將靈植方位一一記下。

  就在這時,一陣細微的 「咔噠」 聲從前方傳來,像是鱗甲摩擦岩石的聲響,帶著某種規律的節奏。

  兩人瞬間斂聲屏氣,岩耕甚至將傀儡猿召回藏在身後,何生琴肩頭的水珠也凝結成冰珠。

  暗影中緩緩爬來一隻火鱗獸,它半邊身子焦黑如炭,斷尾處還在滴落岩漿般的血液,此刻正拖著殘軀,貪婪地舔舐著地上的血跡。其脖頸處的鱗片張開,露出底下跳動的火光,那光芒中夾雜著絲絲金紋,赫然是鍊氣七層的修為!

  岩耕心頭一沉:這等傷勢還能存活,其生命力遠超尋常妖獸。更詭異的是,它脖頸的鱗片紋路,竟與方才在洞口所見的火鱗獸截然不同。

  他正欲示意何生琴後撤,那火鱗獸卻猛地抬起頭,一雙燃燒著幽火的眸子鎖定了他們,瞳孔中倒映出兩團微弱的光。

  「嗯?不對!」 岩耕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 這不是先前逃進洞的那隻火鱗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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