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穎川之戰(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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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捲軸上的金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每一個字都仿似法旨,帶著上清宗高階修士的靈力威壓,砸在眾人耳中如同驚雷。

  歸雲山上的廝殺聲逐漸平息,只剩下修士們粗重的喘息和甲屍殘骸燃燒的噼啪聲,空氣中瀰漫著硝煙與血腥交織的刺鼻氣味。

  鎮武真君目光掃過滿目瘡痍的山頭,紫金色道袍無風自動,衣袂翻飛間帶起陣陣靈壓:「鍾長老所言,便是上清宗的鐵律。三年之內,凡有私鬥者,以叛宗論處。」

  他指尖輕彈,兩枚玉符破空而出,划過兩道弧線落在歸藏和鍾長老手上,「此乃千里傳訊符,一月後卯時,各勢力主事者前往上清宗總壇議事。」

  歸藏伸手接住溫熱的玉符,掌心能感受到裡面流轉的磅礴靈力,如同握著一塊跳動的靈脈。

  他瞥了眼阮執事二人,面無表情地道:「真君放心,徐家自當遵令。」

  話音未落,歸真已撤去歸墟鎮岳陣的光幕,土黃色靈光如潮水般退入山腹,露出陣基上閃爍的符文,那些符文似有靈性般微微搏動。

  卜執事突然上前一步,青銅古鏡在他手中發出嗡鳴:「真君!血煞乃殘害數十萬生民的元兇,徐家私斬兇徒,是否……」

  「放肆!」 鎮武真君拂塵一甩,雪白的絲絛化作匹練抽在古鏡上,鏡面頓時浮現蛛網般的裂痕,「血煞門已被逐出上清宗地界,徐家除魔衛道,何錯之有?倒是你二人縱容邪修殘害同道,回去後自去刑堂領罰!」

  卜執事撲通跪倒在地,雙鐧 「噹啷」 落地:「弟子知錯!求真君開恩!」 阮執事臉色煞白,卻梗著脖子不肯下跪,喉間滾動著不甘的濁氣。

  鍾寶洢收起捲軸,目光落在滿地屍骸上,秀眉微蹙看向歸藏道:「徐道友,歸雲山需在半月內清理妥當。獸潮將至,抓緊時間。」

  她衣袖輕揮,一道青芒掃過戰場,將幾具尚未熄滅的甲屍殘骸化作飛灰,隨即又道:「此次妾身從上清宗帶來一批特製的陣旗、圖譜,徐家若有需要,可遣人來取。」

  「多謝鍾道友!」 歸藏言辭誠懇地拱手道謝,眼角餘光瞥見岩耕正扶著搖搖欲墜的慕秋瑾 —— 那可是他新收的天靈根徒弟,關乎徐家未來的希望。

  小姑娘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卻抿得緊緊的,隱約有血絲滲出。

  鎮武真君目光掠過慕秋瑾,見她眉心硃砂痣隱現,靈根波動如清泉映月,心中暗贊:這般純粹的天靈根實屬罕見,徐家倒是好運氣。此女根基紮實,眼神中透著遠超同齡人的堅韌,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他收回目光,對歸藏道:「歸藏,那是你新收的徒弟吧?果然天資不凡。老夫這裡有顆玉露丹,可治癒她的傷勢。」 指尖彈出的玉瓶在空中劃出淡金色弧線。

  歸藏接過玉瓶的手微微顫抖,瓶身傳來的清涼之意浸得掌心發麻,眼眶不禁發熱:「真君大恩,徐家沒齒難忘!」

  「阮褘然、卜羽森,隨我回上清宗!」 鎮武真君拂塵一擺,紫金色道袍捲起兩道勁風,如同無形的枷鎖纏上二人。阮執事被勁風扯得一個趔趄,怨毒地剜了歸藏一眼,終是被拖拽著化作流光離去,卜執事則如喪家之犬般緊隨其後。

  歸雲山上,徐家修士們終於鬆了口氣,癱坐在地的人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相擁而泣者的淚水混著血污滾落,更多人默默收拾著同伴的屍身,指尖撫過冰冷的臉頰時都在微微顫抖。

  歸藏望著滿地狼藉,喉結滾動著吩咐:「正光,清點傷亡與損耗。」

  族長徐正光捧著血跡斑斑的名冊,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老祖,築基修士七人受傷,其中三人需臥床三月方能運功;鍊氣後期修士折損十二人,重傷三十六人里有九人經脈受損,輕傷七十五人多是皮外傷。陣盤損耗三成,低階靈石消耗近百萬……」

  歸藏指尖捏碎了一片帶血的甲片,沉聲道:「經脈受損的九人,立刻調『紫蘊露』與『續脈丹』,讓丹堂日夜盯著煉製,務必保住他們的修行根基。臥床的三位築基,每日送去一枚『凝神玉』溫養神魂,不得延誤。」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插在斷壁上的殘劍,繼續道:「折損的十二名鍊氣後期,家眷按戰死規格撫恤 —— 每戶撥三十畝靈田,十歲以下有靈根的子女由族學供養至鍊氣期,配偶每月領十塊下品靈石,直至改嫁或亡故。」

  「至於輕傷者,」 歸藏指節叩了叩腰間玉佩,「每人發兩瓶『清淤膏』和一塊療傷玉符,膳食按核心弟子標準供應。損耗的陣盤從庫房調新的補上,靈石缺口我讓人從秘庫支用,務必讓護山大陣三日內恢復如常。」


  徐正光低頭在名冊上飛快批註,筆尖劃破紙頁的聲響里,歸藏又添了句:「告訴所有傷者,只要還能握劍,家族絕不會讓他們淪為棄子。」

  岩耕匆忙將慕秋瑾扶至老松樹下,目光無意間掃過她腰間玉佩,見那裂痕中滲出的血絲正緩緩凝成細小血珠,不由心頭一緊,連忙運轉靈力便要探查她的狀況。

  不料,慕秋瑾竟突然睜眼,那雙原本應帶著稚氣的眸子裡,剎那間閃過一絲與年齡極不相符的清明。她聲音細若遊絲,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師弟,快通知老祖去處理,去看陣眼第三塊符文,那裡有異動。」

  岩耕的手頓在半空,心中疑竇叢生:「師姐何時竟涉獵陣法了?而且還能察覺陣眼異動,這絕非尋常。」 他雖滿是疑惑,卻並未出聲詢問。

  還不待岩耕有所行動,歸真真人恰好於此時來到這裡,聽見這話眉頭一挑。他快步闖入山腹陣眼,果然見第三塊玄黃石上的符文正以詭異頻率閃爍,如同瀕死之人的脈搏。指尖觸碰到石面的瞬間,他猛地縮回手 —— 石頭裡竟藏著一縷極淡的血煞殘魂,正像蛆蟲般啃噬陣紋!

  「孽障!」 歸真雙手結印,金色靈光如鎖鏈纏上玄黃石,口中念念有詞。陣紋驟然亮起,山川虛影在石面奔騰,將殘魂死死鎖在中央。他咬破指尖彈出精血,精血落在石上化作火焰,殘魂發出悽厲的尖嘯,在火光中扭曲成煙。

  從山腹出來後,歸真看向歸藏,擦了擦冷汗道:「二叔,好險!若非這丫頭提醒,估計要不了一個月,鎮岳陣就會被這個憨貨滲透,自行崩解了。」

  歸藏望著山外漸濃的暮色,想起鎮武真君臨走時的眼神,心中忽然升起一個念頭 —— 這看似平息的風波,或許才剛剛開始。

  遠處的天際,一縷黑氣正貼著地面快速移動,枯骨踉蹌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長,他懷中的魂幡里,血煞的殘魂正發出怨毒的嘶鳴。

  戰後事宜自有族中長輩料理,輪不到岩耕這個鍊氣中期的小修士插手。

  他跟慕秋瑾、曹景瑜、徐公良等人,各自點頭道別。刻意繞開背牛峰主道時,亂石嶙峋的側坡硌得鞋底發疼,—— 那處家族悄悄閉關修煉的洞府藏在密林中,此刻若走主道回去,暗堂那些藏在樹影里的眼睛定會起疑,那點 「小灶」 可不能暴露。

  甲二十七號小院的爬藤被燎去半截,焦黑的藤蔓纏著斑駁青磚,倒成了天然掩護。

  岩耕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坐在竹榻上時,藤條編織的榻面陷下去一塊,帶著午後陽光的餘溫。

  忽然想起戰場邊緣那具蓋著白布卻沒有完全掩住頭部的屍體 —— 徐紅巾。他喉頭髮緊:這次山門之戰,家族裡修為達到鍊氣後期的才親上一線戰鬥,她什麼時候突破到鍊氣後期的?想起曾經一起任務的師姐,如今成了名陣亡名單上的一個名字。

  竹榻又 「吱呀」 響了聲,岩耕低頭盯著自己的手。掌心輸送靈力時被節點符文灼出的紅痕還在發燙,那些沒組戰陣的修士屍體疊在山腳的模樣突然撞進腦海 —— 有的劍還插在石縫裡,有的手指還保持著握符的姿勢。

  戰陣轉動時靈光連成的盾,確實比單獨拼殺結實得多。可若哪天家族護不住他們,輪到鍊氣中期親上一線,自己能活過幾時?

  「喚魚池」 邊的聚靈草被戰火餘波掀得東倒西歪,葉片卷著焦黑的塵土,在風裡顫巍巍地耷拉著。岩耕望著這副景象,眉頭不自覺地擰了擰。

  提升修為得靠沒日沒夜的苦修,練法術更燒腦 —— 樁樁件件都像沉甸甸的石頭壓在心頭,在眼前晃來晃去,攪得他心緒不寧。

  他轉頭望向窗外,被風掀起的竹簾忽閃著,露出檐外灰濛濛的天。忽然,任務堂那塊掛著的青霧林採集任務木牌在腦海里清晰起來。那任務是長期有效的,既能攢些靈石補貼修行,遇上低階妖獸還能實打實練手,總比坐在這兒空想些沒影的強。

  岩耕指尖在膝頭輕輕叩了叩,想起慕師姐。那般年紀就有如此陣法修為,真是令人佩服。他一個成年人,只有羨慕的份,斷不會生出忌妒來。畢竟自己可不是尋常修士,既有這份底氣,自然該親自去爭取機緣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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