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穎川之戰(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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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歸雲山的霞光如燒紅的鐵,映得潁川四城的天際都泛著異樣的暖。當明鏤在潁川城與血煞酣戰正烈時,這場風波已如蛛網般蔓延開,牽動著各方勢力的神經。

  潁川西北,落霞城外的青石棋盤前,松風觀風月真人捻著白子的手指懸在半空,目光死死鎖著歸雲山方向的霞光。

  那光芒時而熾烈如焰,時而沉凝如鐵,分明是大陣全力運轉的徵兆。「雷道友,你瞧那陣光——莫不是『歸墟鎮岳陣』動了真章?」

  雷千熙執黑子的手頓在棋盤上方,眸光隨霞光起伏微動:「青榆洛師叔的謀劃,豈是你我師侄能置喙的。只是阮師兄他……」

  話到此處戛然而止,他指尖一落,黑子「篤」地砸在棋盤上,震得邊角白子微微發顫,「風月道友,你這白子困於死地已過三招,再猶豫,可就真沒翻盤餘地了。」

  石桌上,白子被黑子圍得水泄不通,唯有一枚隱棋斜插腹地,恰如潁川四城看似割裂、實則暗連的局勢。

  風月真人瞥了眼那枚黑子,手腕輕轉,白子如流星趕月般落下,正點在黑白博弈的死穴上。「潁川這盤棋,可比石桌上的複雜百倍。歸雲山要是塌了,咱們這棋盤,怕是連擺都擺不住。」

  ……

  與落霞城的沉靜相對,潁川東北的流雲城外,酒肆的幌子被風扯得獵獵作響。姚崇給劉銘盛滿上酒,陶碗碰撞聲清脆,酒液泛起細密的泡沫。

  他望著遠處天際隱約的靈光,眉頭擰成疙瘩:「劉道友,聽這動靜,宗門派系是要跟徐家撕破臉?真不給咱們潁川郡留條活路?」

  劉銘盛仰頭將酒灌盡,酒液順著下頜滾進衣襟,打了個帶著酒香的嗝,眼底卻清明得很。「管他誰輸誰贏。阮褘然一心攀附青榆洛,盡做些引火燒身的蠢事,讓他折騰去。」

  空碗往木桌上一墩,震得花生殼亂跳,「喝完這壇我回師門復命,至於潁川的死活——」他朝歸雲山方向努了努嘴,酒氣混著語氣飄出,「你看那陣光,是壓著邪修打呢,說不定先撐不住的,是那些跳得歡的。」

  ……

  潁川西南,出雲城的城防線上,御靈門金丹修士楚惟正巡查,忽聞城外山巔有靈力異動。他以為是邪修探子,當即提劍趕去,卻見山巔立著個蒙面人,衣袂被山風卷得獵獵作響。

  「楚道友膽子不小,歸雲山都打翻天了,還守著這齣雲城?」蒙面人(歸葉)望著遠處歸雲山的靈光,聲音透過面巾篩下來,摻著幾分嘲弄。

  楚惟手按腰間長劍,眸光驟冷:「楚某自有計較。道友是誰?擅闖我出雲城地界,就不怕引起誤會?」周身金丹威壓緩緩散開,如山嶽壓頂。

  歸葉身形微側,輕巧避開威壓,笑聲更濃:「某家只是潁川一散修。至於誤會,若不是有人非要攪動風雲,我潁川地界何至混亂至此?」

  楚惟眉頭緊鎖:「御靈門與徐家向來相安無事,何來攪動風雲之說?」

  「相安無事?」歸葉往前踏了一步,語氣陡然尖銳,「楚道友忘了幾月前徐家的蟲災?還有近幾日迷霧沼澤的異動?這些事看似孤立,細細想來,哪一件不指向有人暗中挑撥?」

  他目光掃過楚惟按劍的手,「何況歸雲山此刻打得正酣,御靈門真要袖手旁觀?還是說,早有插手之意?」

  楚惟臉色一沉,周身靈力驟然繃緊:「道友探查得如此清楚,絕非普通散修。既然不肯露真面目,多說無益。」他轉身便要回城,「楚某還有要務在身。」

  「楚道友留步。」歸葉身形一閃攔在前方,語氣重了幾分,「最後一句:御靈門若執意插手,屆時波及整個潁川郡,可別怪某家沒提醒過。」

  楚惟冷哼一聲,拂袖而去,身影很快融入城門陰影。歸葉望著他的背影,抬手扯下面巾一角,嘴角勾起抹意味深長的笑——山風吹過,那笑意里藏著幾分篤定。

  ……

  與各方的暗潮湧動不同,潁川城上空的追逐戰正白熱化。血煞施展「血遁術」逃向歸雲山,一道血光劃破天際,速度快如流星,所過之處留下淡淡的血腥氣,在空中凝成轉瞬即逝的紅痕。

  歸真緊隨其後,腳尖在劍脊上一點,長劍嗡鳴出鞘,正是他修煉多年的「劍遁」之術。金芒如一道繃緊的箭,死死咬著前方的血光——兩道流光一前一後,在荒野上空拉出長長的軌跡。

  血煞本就傷勢未愈,「血遁術」雖快卻後勁不足,飛行不過百里,血光的亮度便漸漸黯淡。歸真的劍遁則後勁綿長,青芒愈發熾烈,兩者間的距離不斷縮短。


  就在劍尖即將觸到血煞後心的剎那,血煞猛地旋身,張口噴出一大團精血。血光驟然暴漲數尺,如同垂死的燭火陡然爆燃,速度陡增,竟硬生生拉開了距離。

  歸真眉頭緊鎖,將丹田靈力催至極限,金芒幾乎凝成實質劍影,卻終究差了一線。

  血煞的身影很快融入歸雲山的天際線,與枯骨等人的氣息匯合。歸真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血光消失在雲層中,劍遁之勢一滯,隨即劍光一折,如青虹入林,隱入歸雲山深處——他清楚,真正的廝殺,還在山巔。

  歸雲山巔,風裹挾著血腥氣掠過,捲起地上散落的斷劍殘甲。血煞重生的斷臂因再度動用血河大法滲出血液,指縫間不斷滴落暗紅血珠,血霧繚繞的臉上滿是戾氣:「枯骨、阮執事、卜執事,這『歸墟鎮岳陣』比預想的難纏數倍。」

  他喘著粗氣,聲音因傷勢牽動而顫抖:「徐家來了個陌生的金丹劍修,實力極強,我在潁川城已折損不少精血。再耗下去怕是討不到好,依我看,不如先行撤退,從長計議。」

  枯骨拄著魂幡的手緊了緊,骷髏頭拐杖頂端的幽火忽明忽暗,映得他半邊臉在陰影里忽隱忽現:「血煞說得在理。徐家的陣法運轉流暢,顯然早有準備,況且各方勢力都在觀望,並未真心相助。」

  他瞥了眼陣中躍動的靈光,那厚重的力量讓他心頭一沉,「咱們連番強攻,老夫的甲屍軍已折損三成,再不退,怕是要全軍覆沒。」

  「哼,這點小傷就畏縮不前,也配稱邪修魁首?」阮執事捻著頜下短須,目光掃過陣中徐家修士嚴整的陣型,語氣滿是不耐,「血煞道友稍作調息便可恢復,枯骨道友的甲屍軍雖有折損,徐家也必然元氣大傷。」

  他轉向一旁沉默的卜執事,語氣添了幾分壓迫:「卜師弟,青榆洛師叔早有吩咐,此次務必摸清徐家底細。這『歸墟鎮岳陣』越是難纏,越說明徐家藏著底牌,此時退了,豈不可惜?」

  卜執事摩挲著腰間溫玉,玉佩的涼意勉強壓下心頭煩躁。他瞥了眼遠處天際——落霞城方向無修士蹤影,流雲城一片沉寂,出雲城更是連靈力波動都沒有。「可各方勢力都在隔岸觀火,沒人願為咱們出力。咱們驅邪修當先鋒,自己在後方督戰——真把徐家逼急了,他們拼個魚死網破,誰能好過?」

  「魚死網破?他們有資格嗎?」阮執事陡然提高聲調,隨即又壓低聲音,單獨向卜執事傳音,「你忘了?徐華洲的大哥徐華山,當年在密境用同歸於盡的手段,毀了青師叔胞兄的道基!如今青師叔晉升元嬰,正是清算這筆帳的時候!」

  卜執事眉頭皺得更緊,也傳音回應:「可當年之事眾說紛紜,未必全是徐家的錯。咱們是來借勢奪利的,不是來替青師叔報私仇的。真把邪修逼反了,咱倆根本壓不住場面。」

  「反?他們敢嗎?」阮執事冷笑。話音剛落,便聽得枯骨將魂幡重重一頓,山巔岩石震得簌簌作響,地面裂開數道細紋。

  「阮執事莫要意氣用事!」枯骨的聲音帶著怒意,「我等是來奪靈脈的,不是來替上清宗賣命的。要試你自己試,老夫的甲屍軍,不能再耗了!」

  血煞立刻附和,捂著傷口咳了兩聲:「枯骨道友說得是。阮執事若執意要戰,我二人便先撤了。」

  眼看雙方僵持不下,卜執事終究嘆了口氣,語氣帶著疲憊:「罷了,折中行事。再試三炷香,若仍無法撼動陣法,便按枯骨道友的意思撤退。」

  阮執事眯了眯眼,見血煞與枯骨都點頭認可,雖有不甘,也只能冷哼一聲:「好。但這三炷香內,必須讓徐家知道,我等不是好惹的!」

  陣內,歸藏正翹首望著山巔方向,見歸真的青芒隱入山林,立刻迎了上去,腳步帶起一陣風:「歸真,可有受傷?那血煞跑了?」

  「二叔放心,我無礙。」歸真收劍入鞘,金屬碰撞聲在山風中格外清晰,衣襟上的血霧已凝成暗紅印記,語氣卻沉穩如常,「血煞本命精血損耗過半,跑不遠。旗輝他們在後面清掃殘敵,片刻就到。」

  歸藏看他臉色泛白,顯然是催力過甚,卻也不再多問,轉而指向陣外:「枯骨看似強硬,實則一直留著退路;血煞傷勢沉重,已是強弩之末;唯有那兩個蒙面人,出手狠辣毫無顧忌,定是上清宗派來督戰的。」

  歸真頷首,目光掠過陣外四人的站位——阮執事與卜執事竊竊私語,枯骨在清點殘剩的甲屍,血煞則盤膝調息。四人雖聚在一處,氣息卻各不相融,像一盤散沙。

  「邪修本就各自為戰,這次敢聯手來犯,全是上清宗挑唆。若不打痛他們,日後必成禍患。」他指尖在陣盤上輕輕一點,土黃色靈光微微閃爍,「但上清宗勢大,咱們暫時不宜徹底撕破臉,得留有餘地。」

  「留餘地?」歸藏眼中燃起怒火,「血煞當年在出雲城屠了咱們徐家數萬族人,這般血海深仇,絕不能就這麼算了!我看他身上還殘留著你的劍氣,此刻正是除掉他的好時機。」

  「嗯,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歸真指尖再次點在陣盤上,靈光流轉得更快,「我們不能完全把希望寄托在鍾寶洢身上,二叔你說,要怎麼幹?」他的指尖已搭上陣盤的核心樞紐,隨時準備催動「歸墟鎮岳陣」。

  歸藏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聲音因壓抑怒火而沙啞:「你來操控陣法,即刻傳音正光,讓庫房再加撥三成上品靈石,全力催動。困敵陣紋鎖死阮、卜二人,別讓他們傳信;防守陣紋牽制枯骨的甲屍軍;攻伐陣紋集中火力,瞄準血煞!」

  他望著血煞調息的方向,眼中怒火化為銳利殺意,聲音沉如寒鐵:「我來親自對付血煞。這邪修,今日必須死在這裡!」

  兩人眼神交匯的剎那,歸雲山的風突然轉了向,卷著陣內的土黃色靈光打了個旋。就在枯骨等三人仍在為戰退爭執時,歸墟鎮岳陣的靈光驟然暴漲——徐家的反擊,如驚雷般炸響在山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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