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危局初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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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岩耕跨出稚鷹閣門檻時,檐角銅鈴正被山風撞出清響,細碎鈴聲混著晨霧漫向山腰。青雲峰中部的小坊市裹著一層薄紗般的霧靄,二里長街蜿蜒在山間,若隱若現,倒像條系在青翠腰際的青綢帶。

  他指尖無意識摩挲袖口,腦海中翻湧著《坊市防騙三十六計》的內容,尤其將最後半卷 「辨偽章」 的驗真手法在心頭又過了一遍 —— 此行要買的藥材關乎煉體藥浴,半點馬虎不得。

  沿街店鋪鱗次櫛比,煉丹爐蒸騰的藥香、煉器坊鍛打的火星、符籙店遊走的靈光,交織成獨屬於修士世界的煙火氣。

  岩耕刻意避開擺著殘次品的流動攤位,目光最終落在 「徐記靈草閣」 門前 —— 鎏金招牌泛著溫潤光澤,顯然是家老牌店鋪,門側懸掛的靈植圖正徐徐轉動,每格圖斑都嵌著不同品階的靈草虛影,一目了然。

  「客官可是要選藥材?」 掌柜見他在藥櫃前駐足,立刻迎上來,順手掀開一個沉香木盒,露出三株帶著晨露的赤陽草,「小店剛到的二十年生赤陽草,您瞧這根莖上的硃砂紋,可是落霞谷的上等貨,煉體、煉丹都合用。」

  岩耕眯眼細看,指尖撫過葉片邊緣細密的鋸齒 —— 這年份比培元釀酒方記載的 「十年生」 高出一倍,藥力過強反而不適合當前煉體需求。

  他想起儲物袋裡僅有的 105 枚下品靈石與 45 枚木靈石,禮貌搖頭:「掌柜的,赤陽草暫不需要,不知可有它的種子?」

  「有倒是有。」 掌柜笑容未減,眼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 又是個想自種靈草省靈石的窮酸修士。他抬手從櫃檯下摸出個小布袋:「一靈石十粒,不過存貨不多,客官要多少?」

  岩耕沒在意對方的神色,確認價格在預算內,暗暗鬆了口氣:「先來 30 粒。」 頓了頓,他目光掃過藥柜上的靈盒,又補充道,「另外,茯苓、熟地、青藤果的種子,若有的話也各來 30 粒。」

  他故意拆分採買,既怕單家店鋪缺貨,也為防萬一有假,方便後續追溯。

  離開徐記靈草閣,岩耕踏著沾著雨痕的青石階前行,青苔在腳下泛著柔和光澤。第三家丹藥鋪 「百草居」 的匾額雖朱漆斑駁,卻透著古樸韻味,半掩的店門裡飄出檀香混著藥香的氣息。

  白髮老者正懸著手稱量五葉參,乾枯的指節隨著秤桿起伏輕顫,參須垂落,在晨光里輕輕搖晃。

  岩耕整了整衣襟,上前躬身問道:「老丈,請問有北邙山向陽坡生長的黃芪種子嗎?」 他特意點明產地 —— 北邙山向陽坡的黃芪藥性溫和,最適合初階煉體藥浴。

  老者渾濁的眼珠溫和地打量他片刻,眼角皺紋因笑意更深,放下秤桿轉身取來個布袋:「後生倒是懂行,黃芪種子有的,你要多少?」

  晨光落在他佝僂的背上,讓這場交易添了幾分暖意。岩耕報出數量,付了靈石,小心將種子收進貼身的油紙包。

  此後半個時辰,岩耕穿梭在坊市的五家商鋪,將湯方、酒方所需藥材拆分成五份採買,每包藥材都留著店鋪的暗記。直到在街角那家連匾額都褪色的無名小店,他才算有了意外收穫 —— 半筐新鮮的青木實。

  「後生仔眼光不錯,這可是今早剛從青霧林采的。」 獨眼店主將木筐隨意推過來,手上老繭縱橫。岩耕指尖拂過青木實表面,觸感微澀,正是新鮮採摘的特徵。

  他默念《防騙三十六計》中的 「驗真七法」,掌心泛起淡淡靈光,逐一感受果實內的靈氣波動,確認無死種後,才掏出靈石成交。

  此時懷裡已塞滿大小油紙包,岩耕步伐輕快,嘴角不自覺上揚 —— 只差壯骨養血湯需要的雲鷹血了。坊市喧囂中,「珍味軒」 夥計的吆喝聲突然傳來,他轉頭望去,只見夥計正將殷紅的液體緩緩倒入玉瓶,那血色在瓶中流轉,宛如流動的晚霞。

  岩耕心頭一緊,快步上前:「夥計,這是雲鷹的血嗎?怎麼賣?」

  「10 靈石一瓶,不二價。」 夥計滿臉堆笑,傾倒的動作行雲流水。岩耕死死盯著那抹鮮紅,喉嚨上下滾動 —— 壯骨養血湯的關鍵材料終於找到了!「就只差它了!」 這句話在腦海中迴響,他不假思索地摸向腰間靈石袋,付了錢將玉瓶小心收好。

  抬頭望時,恰是申時初,日光依舊濃烈。岩耕索性繼續閒逛,了解坊市行情,不知不覺走到 「夏氏符籙居」 門前。

  剛一踏入,檀香混著硃砂的腥甜氣息便直鑽鼻腔,滿牆懸著的淡黃色符紙在微光中輕晃,每張都用銀絲縛著,泛著神秘光澤。

  「客官面生得緊,可是初次光臨?」 一個青衣小廝迎上來,見岩耕年紀輕輕卻氣度沉穩,語氣多了幾分恭敬。


  岩耕垂眸掩住探究,輕輕搖頭:「路過看看。」 他指尖虛點向琉璃瓶中的赤紋符籙,「煩請介紹下這符。」

  小廝立刻來了精神,引著他到東側木架:「客官好眼光!這赤紋火球符,注入靈力就能迸發丈高烈焰,燒山開道都管用,兩枚靈石一張,買五送一!」 又指向冰藍螢光的玉匣,「冰箭符三枚靈石一張,專克火系術法,打獵防身都合適。」

  說罷,他快步取來個描金錦盒,掀開時金芒乍現:「這金剛護體符才是硬貨!能硬扛鍊氣後期修士三擊,十靈石一張,最近賣得可火了!」

  「可有傳訊用的符籙?」 岩耕打斷他,目光落在角落不起眼的灰紙包上 —— 他此行主要是了解行情,而非採購符籙。

  小廝眼睛一亮:「行家啊!傳訊符十張一捆,二十靈石,三十里內傳音清晰。隔壁還有隔音符,三十靈石一捆,築基以下不怕隔牆有耳!批量要還能再談。」

  岩耕心中一凜 —— 八個月前傳訊符才十靈石一捆,竟漲了一倍。「價格怎會漲這麼多?」

  「世道不太平啊!」 小廝苦笑著搖頭,「落霞山脈妖獸鬧得凶,高階修士都在囤符籙,供不應求,價格自然水漲船高。倒是這隱身符,」 他抽出半透明符紙,「鍊氣期能用三次,才四靈石一張,逃命必備,客官不妨備幾張?」

  岩耕謝過小廝,沒再多買,轉身離開符籙居時,酉時斜陽已將青石路染成淡紅色。他裹緊磨出毛邊的灰袍,踩著歪斜的影子走向 「徐氏天工坊」—— 鍛打聲隱約從後院傳來,還夾雜著煉器特有的焦糊味。

  前廳里,青金石展台上陳列著飛劍、寶鼎,劍身寒芒與鼎身赤焰交相輝映。岩耕掃過標價牌,最便宜的下品飛劍標著 「一百二十靈石」,那柄刻滿符文的極品護甲旁,「兩千靈石」 的硃砂字跡刺得他眼睛生疼。正看得入神,身後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岩耕師兄!」

  曹景瑜穿著藏青色煉器短打,腰間工具袋叮噹作響,身後跟著臉頰帶嬰兒肥的徐公良。兩人見到岩耕,曹景瑜眉梢飛挑,徐公良則興奮地揮著手。

  「景瑜師弟,公良師弟,你們也在?」 岩耕眼底溢出欣喜,連眉梢都暖了幾分。寒暄間,他餘光瞥見角落那隻帶火星痕跡的銅製浴桶 —— 正是煉體藥浴能用的器具,不禁多望了兩眼。

  「師兄是來選法器?」 曹景瑜湊過來,熱情十足,「我在這兒當學徒三個月了,店裡的法器我都熟!」 他轉頭拍了拍徐公良,「公良師弟在御獸園當學徒半年,都成馭獸小能手了!」

  徐公良臉頰泛紅,亮晶晶的眼睛望著岩耕:「師兄在哪個家族任務點修行呀?」

  岩耕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我一直在閉關,還沒接過家族任務。」

  曹景瑜摩挲著下巴,突然拍手:「正好!店鋪快打烊了,我跟東家報備下,咱們去我那兒坐坐?我剛得了幾兩靈茶,一起嘗嘗!」

  暮色浸染青石巷時,曹景瑜和徐公良在前頭笑鬧,歡笑聲驚起檐角歸鳥。岩耕踩著兩人的影子慢行,霞光在道袍褶皺里流淌,心底滿是暖意。

  甲 19 小院的燈籠晃著暖光,竹簾輕響間茶香飄出。曹景瑜將粗陶茶盞推過木桌,沸水沖開的靈茶葉在杯中舒展,熱氣模糊了徐公良比劃馭獸技巧的手勢。

  岩耕倚著門框,忽然想起符籙居小廝的話,指尖叩了叩冰涼的門框:「景瑜,你最近沒察覺坊市不對勁嗎?今日符籙價漲了一倍,普通符都漲了二成。」

  曹景瑜擦拭茶盞的動作驟然停住,布巾上的水漬在青玉表面蜿蜒:「可不是!天工坊這幾日都在連夜鍛打護甲,東家說上頭下了死命令,年底前要湊齊五百副防禦法器。」

  徐公良把玩馭獸鈴的手也頓住,聲音壓低:「御獸園也傳,運送靈禽的車隊改走密道了。管事們私下說,前些日子有支商隊在青崖谷遇襲,就逃回來個重傷的……」

  岩耕指尖摩挲著杯壁窯變紋路,目光沉了下來:「家族規定新弟子可緩五年執行任務,可如今世道將變,五年不過白駒過隙。我們修為尚淺,唯有加緊修煉 —— 打磨功法、淬鍊法器,才能多幾分自保底氣。」

  室內氣氛頓時凝重起來,曹景瑜收起嬉鬧,徐公良也皺起眉頭。見狀,徐公良突然眼睛一亮,湊近兩人:「對了!我在御獸園聽說,和咱們一批的天靈根天才是個女孩,姓慕,被老祖親自收為親傳弟子呢!」

  「我也見過!」 曹景瑜立刻接話,「她偶爾去演武台,擅長木系劍法,上次鍊氣初期就打贏了鍊氣中期的修士,厲害得很!」

  岩耕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心中泛起波瀾 —— 背牛峰下常與他切磋的慕秋瑾師姐,不正是木系修士?那從容的劍招、靈動的身法,與兩人描述的模樣漸漸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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