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死寂荒原，鋼鐵殘骸
那陣源自世界深處的法則悸動，來得突然，去得也快。
就像深海中一頭巨鯨偶然翻動身軀引起的洋流擾動，雖只一瞬，卻足以讓感知敏銳者遍體生寒。陸清玄緊貼在冰冷的混凝土塊後，道心高速運轉，神識如蛛網般向四周延展，捕捉著空氣中最細微的能量流動與法則變化。
片刻後，那種被窺視的感覺緩緩消散。
但陸清玄知道，那不是錯覺。這方瀕死世界的「意識」——如果這種充斥著混亂、痛苦與毀滅傾向的集合體還能稱為意識的話——已然察覺到了他的存在。他像是一滴清水落入了沸騰的油鍋，雖然微小，卻因其本質的差異而格外刺眼。
「必須更快地了解這個世界，找到立足之道。」陸清玄壓下心中的警兆，目光重新投向那支逐漸遠去的車隊。
他收斂氣息，將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如同廢墟間遊蕩的幽靈，再次跟了上去。
跟隨著車隊揚起的塵埃軌跡，陸清玄穿行在這片望不到邊際的鋼鐵墳墓中。隨著前行，他對這方世界的「傷疤」，有了更直觀的認知。
倒塌的摩天大樓如同巨人的屍骨，鋼筋從破碎的混凝土中猙獰地刺出，指向灰暗的天空。寬闊的道路上堆積著層層疊疊的車輛殘骸，它們鏽蝕、融化、彼此粘連，形成了一道道扭曲的金屬屏障。許多車輛的門窗洞開，裡面空空如也，只有風穿過時發出的嗚咽聲，像是在訴說當年逃離時的倉惶。
空氣中始終瀰漫著那股複雜的味道——金屬鏽蝕的腥氣、有機物緩慢腐敗的酸臭、還有某種難以形容的、仿佛連岩石都在衰變的塵埃氣息。而更深處，那種狂暴的「輻射」能量粒子無處不在，像是無形的毒霧，持續侵蝕著一切。
陸清玄注意到了一些奇特的「生命」。
一些藤蔓狀的植物，表皮呈現不健康的暗紫色或螢光綠色，攀附在建築物殘骸上，某些部位還結著拳頭大小、微微搏動的瘤狀物。當他靠近時，那些藤蔓竟會微微蠕動，仿佛有原始的感知。
一隻拳頭大小、甲殼閃爍著金屬光澤的甲蟲從廢墟縫隙中鑽出，它的口器異常發達，正奮力啃噬著一截裸露的電纜。
遠處一片相對平坦的荒地上，生長著一叢叢低矮的、類似灌木的植物，葉片呈灰藍色，邊緣鋒利如刀。幾隻體型如犬、但皮膚潰爛、露出部分骨骼的變異生物正在灌木叢附近逡巡，它們偶爾低頭，似乎是在啃食那些植物的根莖。
「生機並未完全斷絕，只是……扭曲了。」陸清玄默默觀察，「所有生命，都在適應這種充滿輻射與魔氣的環境，演化出了畸形的生存方式。」
這讓他想起了某些古籍中記載的「魔土」或「死域」，但眼前這方世界的規模與徹底性，遠非那些記載可比。這是整個文明，整個生態圈的徹底崩塌與異化。
就在他分心觀察時，前方車隊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剎車聲和叫喊。
陸清玄身形一閃，悄無聲息地攀上一處較高的斷牆，向下望去。
車隊停在一處相對開闊的十字路口。路口中央，竟然有一小片人為清理出的空地，空地上堆放著一些鏽蝕的金屬桶、破損的家具，甚至還有一頂歪斜的帳篷。幾根削尖的木樁插在空地邊緣，上面……赫然掛著幾具已經風乾的骸骨！骸骨上還殘留著破爛的布料，隨風輕輕晃動，發出滲人的摩擦聲。
這是一個簡陋的……「地標」或者說「警告」。
車隊的人已經下車，大約七八個，都是男性，穿著五花八門的護具，手持武器，警惕地打量著四周。他們的車身上噴塗著猙獰的圖案——一個滴血的齒輪，被一根骨頭貫穿。
「是『鐵骨幫』的人。」陸清玄記住了這個標識。這些人的氣質與之前的夜鷹小隊截然不同，更加粗野，眼神中充滿了不加掩飾的掠奪欲。
「頭兒，看來有人比我們先到一步。」一個戴著防風鏡的瘦高個啐了一口唾沫，用腳踢了踢地上散落的幾個空罐頭盒，「媽的，搜颳得真乾淨。」
被稱作「頭兒」的是個光頭壯漢，臉上有一道橫貫臉頰的猙獰傷疤。他走到那幾具懸掛的骸骨前，眯著眼看了看：「哼，是老瘸子那伙流浪雜碎的手法。窮瘋了，連這種鳥不拉屎的廢墟邊緣也來扒。」
「那咱們還進去嗎？看痕跡，老瘸子他們應該往北邊那個商場廢墟去了。」另一個嘍囉問道。
光頭壯漢摸了摸下巴：「去！為什麼不去？老瘸子那點人手，也就撿點破爛。商場地下層他們未必敢深入，那裡頭好東西可能還在。再說了……」他咧嘴露出黃牙，眼中閃過殘忍的光，「要是碰上了，老瘸子最近『收成』不錯的話，咱們正好幫他『減減負』。」
一陣心照不宣的鬨笑聲響起。
陸清玄隱匿在暗處，靜靜聽著。短短几句話，已經透露出這片廢土生存的殘酷法則：弱肉強食，劫掠成風，甚至同類相殘也司空見慣。夜鷹小隊那種還保留著一定底線和協作精神的團隊，或許並非主流。
就在鐵骨幫的人準備重新上車時，異變突生！
「吼——！」
一聲沉悶如雷的咆哮，陡然從十字路口側方一棟半塌的銀行大樓中傳出！緊接著，那大樓本就搖搖欲墜的二層外牆轟然破碎，磚石混合著塵土如瀑布般傾瀉而下！
煙塵之中，一個龐大的黑影猛地竄出，重重落在地面上，震得地面都微微一顫！
那是一隻……熊？
但絕不是陸清玄認知中的任何熊類。它的體型堪比一輛小型卡車，渾身毛髮早已脫落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厚厚、粗糙、呈現灰褐色的角質瘤塊，像是披了一層天然的岩石鎧甲。它的雙眼赤紅如血，口鼻中噴吐著帶著硫磺味的熱氣，最駭人的是它的前肢——爪子足有半米長，漆黑髮亮，尖端閃爍著金屬般的光澤，隨意一揮，就將旁邊一輛廢棄轎車的車頂如同撕紙般輕易切開！
「輻射巨熊！是變異體！」鐵骨幫的人頓時大亂，驚叫聲四起。
「開火！快開火！」光頭壯漢聲嘶力竭地吼道，率先抬起手中的自動步槍，噴吐出熾熱的火舌。
砰砰砰！噠噠噠！
其他幫眾也反應過來，槍聲瞬間響成一片，子彈如雨點般射向那巨熊。
然而，令他們絕望的一幕出現了。絕大多數子彈打在那巨熊厚實的角質瘤塊上，竟然只能留下淺淺的白痕，或者直接彈開！只有少數子彈擊中了瘤塊間的縫隙或眼耳口鼻等相對柔軟的部位，才讓巨熊發出痛楚的怒吼，但也僅此而已，根本無法造成致命傷。
「該死！它的皮太厚了！用重傢伙！」光頭壯漢一邊換彈匣一邊吼道。
兩個幫眾從車上扛下了一具簡陋的、似乎是自製的火箭筒。但還沒等他們瞄準，那輻射巨熊已經被徹底激怒。
它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腥臭的氣浪撲面而來。然後，它那龐大的身軀竟然展現出了與體型不符的迅捷，如同攻城錘般朝著人群最密集處衝撞而來！
「散開！快散開！」
慘叫聲響起。一個躲閃不及的幫眾被巨熊的利爪掃中，整個人如同破布娃娃般飛了出去，撞在廢墟上，鮮血瞬間染紅了牆壁。
火箭筒終於發射，一枚拖著尾焰的炮彈擊中了巨熊的肩部。
轟！
火光與硝煙騰起，巨熊發出一聲痛苦的狂吼，肩部的角質瘤塊被炸開一大片，露出下面焦黑的血肉。但這足以致命的傷害，卻似乎更加激發了它的凶性。它赤紅的眼睛死死鎖定了那個發射火箭筒的幫眾，不顧其他子彈的射擊，埋頭猛衝過去。
「救……救命！」那幫眾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跑，卻被地上的雜物絆倒。
巨熊抬起巨大的前掌，帶著碾碎一切的氣勢，狠狠拍下！
眼看那幫眾就要化作肉泥，鐵骨幫其他人已是自顧不暇，滿臉絕望。
就在這時——
咻！
一道細微的、幾乎被槍聲和咆哮掩蓋的破空聲響起。
一枚拇指大小、稜角分明的石塊，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和精準度，划過一道弧線，在巨熊掌落的前一剎那，精準地擊中了它那隻完好的、赤紅的右眼！
噗嗤！
令人牙酸的悶響。石塊深深嵌入了巨熊的眼窩，黑色的、粘稠的血液混合著不明液體瞬間迸濺而出！
「嗷——！！！」
這一次的吼聲，不再是憤怒，而是摻雜了難以想像的劇痛與驚恐！巨熊那即將拍下的巨掌猛地僵住，隨即瘋狂地抬起，試圖去捂住受傷的眼睛，龐大的身軀因為劇痛和失去部分視野而失去平衡，踉蹌著向一旁歪倒，重重撞在了一堵殘牆上，激起漫天塵土。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都驚呆了。
鐵骨幫的人愣住了，連射擊都忘記了。
光頭壯漢猛地轉頭，銳利的目光掃視四周廢墟：「誰？！誰在那裡？！」
煙塵稍稍散去，只見那輻射巨熊痛苦地在地上翻滾，獨眼中流出的黑血染紅了地面。它掙扎著想要站起，但眼睛的重創顯然嚴重影響了它的平衡和凶性。
陸清玄依舊隱匿在斷牆之後，面無表情。出手，並非為了救那些鐵骨幫的人。而是他需要觀察——觀察這些廢土人類面對強大威脅時的反應、他們的武器威力、以及這變異巨熊的弱點與特性。同時，他也想測試一下，在此界法則壓制下，自己最基礎的「投擲」技巧，結合被壓制的肉身力量，能造成怎樣的效果。
效果，比他預想的要好。瞄準眼睛這種脆弱部位，是他在修真界與各種妖獸搏殺積累的經驗。此界變異生物雖然皮糙肉厚，但基本的生理結構似乎並未完全顛覆。
「頭兒！好機會！趁它病，要它命！」戴防風鏡的瘦高個反應過來，滿臉猙獰地吼道，抬起槍對準巨熊另一隻完好的眼睛和口鼻部位瘋狂掃射。
其他幫眾也反應過來，各種火力再次傾瀉，這次全都瞄準了巨熊的頭部要害。
失去了先機又受重創的巨熊，終於無力回天。在絕望的哀嚎中，它的頭顱被打成了篩子，龐大的身軀抽搐了幾下，終於轟然倒地，激起一片塵埃。
戰鬥結束，十字路口一片狼藉，瀰漫著硝煙和血腥味。
鐵骨幫的人喘著粗氣，心有餘悸地看著巨熊的屍體，又警惕地望向四周廢墟。
「剛才……是哪位朋友出手相助？」光頭壯漢提高了聲音，語氣比之前緩和了許多，但手依舊緊握著武器，「還請現身一見，我『血疤』感激不盡，必有厚報！」
廢墟間，只有風聲嗚咽。
陸清玄自然不會現身。與夜鷹小隊那種尚存底線的人初步接觸是一回事，與鐵骨幫這種明顯崇尚掠奪與暴力的團體打交道，則是另一回事。在自身實力尚未恢復、對此界規則了解不夠深入之前，他需要保持隱蔽和神秘。
見無人回應，光頭壯漢「血疤」眼神閃爍了幾下，低聲對身邊人道：「看來是個獨行的獵手，或者……別的什麼。不想露面就算了。檢查傷亡，把這畜生的爪子和熊膽給我取下來，特別是那對爪子，是上好的材料！其他能用的也別浪費！」
嘍囉們應聲行動，看向巨熊屍體的目光充滿了貪婪，仿佛剛才的恐懼已經煙消雲散。
陸清玄不再停留，悄然退去。他已經得到了足夠的信息：廢土的生存環境、變異生物的威脅程度、人類勢力的冰山一角，以及……自己目前實力的定位。
他抬頭望了一眼灰濛濛的天空，又感受了一下識海中依舊沉寂的「一念洞天」。
「情緒……需要更多的情緒波動。」他回想起剛才戰鬥時，鐵骨幫眾人從恐懼到絕望，再到劫後餘生的慶幸與貪婪，那一系列劇烈變化的心緒。道觀似乎微微溫熱了一絲，雖然依舊微不足道，但確確實實在吸收。
「看來，越是強烈、越是集中的情緒，效果越好。」
他改變了方向，不再跟隨鐵骨幫，而是朝著他們之前提到的「北邊商場廢墟」潛行而去。
既然那裡可能有另一夥叫「老瘸子」的流浪者，也有變異體盤踞的風險，那麼……或許正是他觀察、測試，並初步收集「恢復一念洞天資糧」的合適地點。
他沒有注意到的是，在他剛才投出石塊，精準擊傷巨熊眼睛的那一瞬間，極遠處，那片最黑暗的都市廢墟深處，某個一直緩緩波動的、冰冷而龐大的意識，似乎再次被觸動，朝著這個方向，投來了一絲更清晰的「注視」。
那注視中，除了毀滅與死寂，似乎還多了一絲極其細微的……疑惑。
就像深海中一頭巨鯨偶然翻動身軀引起的洋流擾動，雖只一瞬，卻足以讓感知敏銳者遍體生寒。陸清玄緊貼在冰冷的混凝土塊後，道心高速運轉，神識如蛛網般向四周延展，捕捉著空氣中最細微的能量流動與法則變化。
片刻後，那種被窺視的感覺緩緩消散。
但陸清玄知道，那不是錯覺。這方瀕死世界的「意識」——如果這種充斥著混亂、痛苦與毀滅傾向的集合體還能稱為意識的話——已然察覺到了他的存在。他像是一滴清水落入了沸騰的油鍋，雖然微小，卻因其本質的差異而格外刺眼。
「必須更快地了解這個世界，找到立足之道。」陸清玄壓下心中的警兆，目光重新投向那支逐漸遠去的車隊。
他收斂氣息，將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如同廢墟間遊蕩的幽靈，再次跟了上去。
跟隨著車隊揚起的塵埃軌跡，陸清玄穿行在這片望不到邊際的鋼鐵墳墓中。隨著前行，他對這方世界的「傷疤」，有了更直觀的認知。
倒塌的摩天大樓如同巨人的屍骨，鋼筋從破碎的混凝土中猙獰地刺出，指向灰暗的天空。寬闊的道路上堆積著層層疊疊的車輛殘骸，它們鏽蝕、融化、彼此粘連，形成了一道道扭曲的金屬屏障。許多車輛的門窗洞開，裡面空空如也，只有風穿過時發出的嗚咽聲，像是在訴說當年逃離時的倉惶。
空氣中始終瀰漫著那股複雜的味道——金屬鏽蝕的腥氣、有機物緩慢腐敗的酸臭、還有某種難以形容的、仿佛連岩石都在衰變的塵埃氣息。而更深處，那種狂暴的「輻射」能量粒子無處不在，像是無形的毒霧，持續侵蝕著一切。
陸清玄注意到了一些奇特的「生命」。
一些藤蔓狀的植物，表皮呈現不健康的暗紫色或螢光綠色，攀附在建築物殘骸上，某些部位還結著拳頭大小、微微搏動的瘤狀物。當他靠近時，那些藤蔓竟會微微蠕動，仿佛有原始的感知。
一隻拳頭大小、甲殼閃爍著金屬光澤的甲蟲從廢墟縫隙中鑽出，它的口器異常發達，正奮力啃噬著一截裸露的電纜。
遠處一片相對平坦的荒地上，生長著一叢叢低矮的、類似灌木的植物，葉片呈灰藍色，邊緣鋒利如刀。幾隻體型如犬、但皮膚潰爛、露出部分骨骼的變異生物正在灌木叢附近逡巡，它們偶爾低頭，似乎是在啃食那些植物的根莖。
「生機並未完全斷絕，只是……扭曲了。」陸清玄默默觀察，「所有生命，都在適應這種充滿輻射與魔氣的環境，演化出了畸形的生存方式。」
這讓他想起了某些古籍中記載的「魔土」或「死域」，但眼前這方世界的規模與徹底性，遠非那些記載可比。這是整個文明，整個生態圈的徹底崩塌與異化。
就在他分心觀察時，前方車隊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剎車聲和叫喊。
陸清玄身形一閃，悄無聲息地攀上一處較高的斷牆，向下望去。
車隊停在一處相對開闊的十字路口。路口中央，竟然有一小片人為清理出的空地，空地上堆放著一些鏽蝕的金屬桶、破損的家具，甚至還有一頂歪斜的帳篷。幾根削尖的木樁插在空地邊緣，上面……赫然掛著幾具已經風乾的骸骨！骸骨上還殘留著破爛的布料，隨風輕輕晃動，發出滲人的摩擦聲。
這是一個簡陋的……「地標」或者說「警告」。
車隊的人已經下車，大約七八個，都是男性，穿著五花八門的護具，手持武器，警惕地打量著四周。他們的車身上噴塗著猙獰的圖案——一個滴血的齒輪，被一根骨頭貫穿。
「是『鐵骨幫』的人。」陸清玄記住了這個標識。這些人的氣質與之前的夜鷹小隊截然不同，更加粗野，眼神中充滿了不加掩飾的掠奪欲。
「頭兒，看來有人比我們先到一步。」一個戴著防風鏡的瘦高個啐了一口唾沫，用腳踢了踢地上散落的幾個空罐頭盒，「媽的，搜颳得真乾淨。」
被稱作「頭兒」的是個光頭壯漢，臉上有一道橫貫臉頰的猙獰傷疤。他走到那幾具懸掛的骸骨前，眯著眼看了看：「哼，是老瘸子那伙流浪雜碎的手法。窮瘋了，連這種鳥不拉屎的廢墟邊緣也來扒。」
「那咱們還進去嗎？看痕跡，老瘸子他們應該往北邊那個商場廢墟去了。」另一個嘍囉問道。
光頭壯漢摸了摸下巴：「去！為什麼不去？老瘸子那點人手，也就撿點破爛。商場地下層他們未必敢深入，那裡頭好東西可能還在。再說了……」他咧嘴露出黃牙，眼中閃過殘忍的光，「要是碰上了，老瘸子最近『收成』不錯的話，咱們正好幫他『減減負』。」
一陣心照不宣的鬨笑聲響起。
陸清玄隱匿在暗處，靜靜聽著。短短几句話，已經透露出這片廢土生存的殘酷法則：弱肉強食，劫掠成風，甚至同類相殘也司空見慣。夜鷹小隊那種還保留著一定底線和協作精神的團隊，或許並非主流。
就在鐵骨幫的人準備重新上車時，異變突生！
「吼——！」
一聲沉悶如雷的咆哮，陡然從十字路口側方一棟半塌的銀行大樓中傳出！緊接著，那大樓本就搖搖欲墜的二層外牆轟然破碎，磚石混合著塵土如瀑布般傾瀉而下！
煙塵之中，一個龐大的黑影猛地竄出，重重落在地面上，震得地面都微微一顫！
那是一隻……熊？
但絕不是陸清玄認知中的任何熊類。它的體型堪比一輛小型卡車，渾身毛髮早已脫落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厚厚、粗糙、呈現灰褐色的角質瘤塊，像是披了一層天然的岩石鎧甲。它的雙眼赤紅如血，口鼻中噴吐著帶著硫磺味的熱氣，最駭人的是它的前肢——爪子足有半米長，漆黑髮亮，尖端閃爍著金屬般的光澤，隨意一揮，就將旁邊一輛廢棄轎車的車頂如同撕紙般輕易切開！
「輻射巨熊！是變異體！」鐵骨幫的人頓時大亂，驚叫聲四起。
「開火！快開火！」光頭壯漢聲嘶力竭地吼道，率先抬起手中的自動步槍，噴吐出熾熱的火舌。
砰砰砰！噠噠噠！
其他幫眾也反應過來，槍聲瞬間響成一片，子彈如雨點般射向那巨熊。
然而，令他們絕望的一幕出現了。絕大多數子彈打在那巨熊厚實的角質瘤塊上，竟然只能留下淺淺的白痕，或者直接彈開！只有少數子彈擊中了瘤塊間的縫隙或眼耳口鼻等相對柔軟的部位，才讓巨熊發出痛楚的怒吼，但也僅此而已，根本無法造成致命傷。
「該死！它的皮太厚了！用重傢伙！」光頭壯漢一邊換彈匣一邊吼道。
兩個幫眾從車上扛下了一具簡陋的、似乎是自製的火箭筒。但還沒等他們瞄準，那輻射巨熊已經被徹底激怒。
它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腥臭的氣浪撲面而來。然後，它那龐大的身軀竟然展現出了與體型不符的迅捷，如同攻城錘般朝著人群最密集處衝撞而來！
「散開！快散開！」
慘叫聲響起。一個躲閃不及的幫眾被巨熊的利爪掃中，整個人如同破布娃娃般飛了出去，撞在廢墟上，鮮血瞬間染紅了牆壁。
火箭筒終於發射，一枚拖著尾焰的炮彈擊中了巨熊的肩部。
轟！
火光與硝煙騰起，巨熊發出一聲痛苦的狂吼，肩部的角質瘤塊被炸開一大片，露出下面焦黑的血肉。但這足以致命的傷害，卻似乎更加激發了它的凶性。它赤紅的眼睛死死鎖定了那個發射火箭筒的幫眾，不顧其他子彈的射擊，埋頭猛衝過去。
「救……救命！」那幫眾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跑，卻被地上的雜物絆倒。
巨熊抬起巨大的前掌，帶著碾碎一切的氣勢，狠狠拍下！
眼看那幫眾就要化作肉泥，鐵骨幫其他人已是自顧不暇，滿臉絕望。
就在這時——
咻！
一道細微的、幾乎被槍聲和咆哮掩蓋的破空聲響起。
一枚拇指大小、稜角分明的石塊，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和精準度，划過一道弧線，在巨熊掌落的前一剎那，精準地擊中了它那隻完好的、赤紅的右眼！
噗嗤！
令人牙酸的悶響。石塊深深嵌入了巨熊的眼窩，黑色的、粘稠的血液混合著不明液體瞬間迸濺而出！
「嗷——！！！」
這一次的吼聲，不再是憤怒，而是摻雜了難以想像的劇痛與驚恐！巨熊那即將拍下的巨掌猛地僵住，隨即瘋狂地抬起，試圖去捂住受傷的眼睛，龐大的身軀因為劇痛和失去部分視野而失去平衡，踉蹌著向一旁歪倒，重重撞在了一堵殘牆上，激起漫天塵土。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都驚呆了。
鐵骨幫的人愣住了，連射擊都忘記了。
光頭壯漢猛地轉頭，銳利的目光掃視四周廢墟：「誰？！誰在那裡？！」
煙塵稍稍散去，只見那輻射巨熊痛苦地在地上翻滾，獨眼中流出的黑血染紅了地面。它掙扎著想要站起，但眼睛的重創顯然嚴重影響了它的平衡和凶性。
陸清玄依舊隱匿在斷牆之後，面無表情。出手，並非為了救那些鐵骨幫的人。而是他需要觀察——觀察這些廢土人類面對強大威脅時的反應、他們的武器威力、以及這變異巨熊的弱點與特性。同時，他也想測試一下，在此界法則壓制下，自己最基礎的「投擲」技巧，結合被壓制的肉身力量，能造成怎樣的效果。
效果，比他預想的要好。瞄準眼睛這種脆弱部位，是他在修真界與各種妖獸搏殺積累的經驗。此界變異生物雖然皮糙肉厚，但基本的生理結構似乎並未完全顛覆。
「頭兒！好機會！趁它病，要它命！」戴防風鏡的瘦高個反應過來，滿臉猙獰地吼道，抬起槍對準巨熊另一隻完好的眼睛和口鼻部位瘋狂掃射。
其他幫眾也反應過來，各種火力再次傾瀉，這次全都瞄準了巨熊的頭部要害。
失去了先機又受重創的巨熊，終於無力回天。在絕望的哀嚎中，它的頭顱被打成了篩子，龐大的身軀抽搐了幾下，終於轟然倒地，激起一片塵埃。
戰鬥結束，十字路口一片狼藉，瀰漫著硝煙和血腥味。
鐵骨幫的人喘著粗氣，心有餘悸地看著巨熊的屍體，又警惕地望向四周廢墟。
「剛才……是哪位朋友出手相助？」光頭壯漢提高了聲音，語氣比之前緩和了許多，但手依舊緊握著武器，「還請現身一見，我『血疤』感激不盡，必有厚報！」
廢墟間，只有風聲嗚咽。
陸清玄自然不會現身。與夜鷹小隊那種尚存底線的人初步接觸是一回事，與鐵骨幫這種明顯崇尚掠奪與暴力的團體打交道，則是另一回事。在自身實力尚未恢復、對此界規則了解不夠深入之前，他需要保持隱蔽和神秘。
見無人回應，光頭壯漢「血疤」眼神閃爍了幾下，低聲對身邊人道：「看來是個獨行的獵手，或者……別的什麼。不想露面就算了。檢查傷亡，把這畜生的爪子和熊膽給我取下來，特別是那對爪子，是上好的材料！其他能用的也別浪費！」
嘍囉們應聲行動，看向巨熊屍體的目光充滿了貪婪，仿佛剛才的恐懼已經煙消雲散。
陸清玄不再停留，悄然退去。他已經得到了足夠的信息：廢土的生存環境、變異生物的威脅程度、人類勢力的冰山一角，以及……自己目前實力的定位。
他抬頭望了一眼灰濛濛的天空，又感受了一下識海中依舊沉寂的「一念洞天」。
「情緒……需要更多的情緒波動。」他回想起剛才戰鬥時，鐵骨幫眾人從恐懼到絕望，再到劫後餘生的慶幸與貪婪，那一系列劇烈變化的心緒。道觀似乎微微溫熱了一絲，雖然依舊微不足道，但確確實實在吸收。
「看來，越是強烈、越是集中的情緒，效果越好。」
他改變了方向，不再跟隨鐵骨幫，而是朝著他們之前提到的「北邊商場廢墟」潛行而去。
既然那裡可能有另一夥叫「老瘸子」的流浪者，也有變異體盤踞的風險，那麼……或許正是他觀察、測試，並初步收集「恢復一念洞天資糧」的合適地點。
他沒有注意到的是，在他剛才投出石塊，精準擊傷巨熊眼睛的那一瞬間，極遠處，那片最黑暗的都市廢墟深處，某個一直緩緩波動的、冰冷而龐大的意識，似乎再次被觸動，朝著這個方向，投來了一絲更清晰的「注視」。
那注視中，除了毀滅與死寂，似乎還多了一絲極其細微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