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血色蒼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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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凱恩大陸,烈爪帝國邊境,麋鹿部落。

  老薩滿庫魯正跪在部落祭壇前,用研磨好的血晶石礦粉混合獸血,在粗糙的皮卷上繪製今年的豐收祈願紋。

  祭壇是塊天然的灰黑色巨石,表面布滿了三代薩滿刻下的古老符號,祈求獵物豐足、子嗣健壯、風雪溫和。

  午後陽光透過稀疏的雲層,在草原上投下斑駁光影。

  庫魯布滿皺紋的手指穩穩地勾勒出最後一個閉環。

  他今年已經一百三十七歲,對泰格洛伊德人而言算是高壽,但半人半虎的血脈讓他依舊能揮動圖騰杖主持儀式。

  只是最近幾個月,右腿膝蓋處的舊傷總是在雨季前隱隱作痛。

  「祖父,肉乾已經熏好了。」

  年輕的孫女雅娜端著一陶碗清水走來,她額頭上的虎紋是淡淡的金色,在族人中算是天賦不錯的。

  庫魯點點頭,正要伸手接碗

  天空突然暗了下來!

  不是烏雲蔽日的那種暗。

  而是一種……滲入骨髓的、粘稠的猩紅色。

  從西北方的天際線開始蔓延,像滴入清水的血珠般迅速暈染開來。

  短短三次呼吸的時間,整個天空變成了暗紅色,雲層凝固如凝固的血漿。

  「那是什麼……」雅娜手中的陶碗掉落在地,清水滲入泥土。

  庫魯猛地站起身,膝蓋傳來尖銳的疼痛,但他完全顧不上了。

  他仰著頭,渾濁的老眼睜到最大,額頭上屬於薩滿的第三道豎紋。

  那枚傳承自老師的「靈視之眼」,開始不受控制地發熱、跳動。

  透過靈視,他看到的不是單純的異象。

  他看到天空在流血。

  無數細密的、常人不可見的裂縫在蒼穹之上蔓延,從那些裂縫中滲出暗紅色的「膿液」,那些膿液在靈視中呈現出活物般的蠕動感。

  空氣中原本溫和的地風元素開始紊亂,像受驚的獸群般無序衝撞。

  更恐怖的是,庫魯「聽」到了。

  那不是聲音,是直接撞擊在靈魂層面的、混亂的囈語與尖嘯。

  無數個重疊的、非人的意念碎片從裂縫中泄露出來,充斥著饑渴、貪婪、以及某種冰冷到極致的審視感。

  「古老者……醒了……」庫魯喃喃自語,聲音乾澀。

  「祖父?您在說什麼?」雅娜抓住他的手臂,少女的手在顫抖。

  庫魯沒有回答,他踉蹌著走向祭壇。

  用顫抖的手指抹去剛畫好的祈願紋,沾滿混合顏料的手掌直接按在祭壇表面。

  靈視之眼爆發出刺目的金光,他強迫自己集中全部精神,向部落供奉的祖靈與自然精魂尋求啟示。

  畫面碎片湧入腦海:

  ——鋼鐵的巨鳥撕裂天空,投下燃燒的陰影。

  ——穿著奇異袍服的身影行走在焦土上,所過之處生命枯竭。

  ——無數族人的屍體堆積如山,鮮血匯成河流,而河流的盡頭是一座……懸浮的城堡?

  ——最後,是一個巨大的、由無數幾何符文構成的「眼睛」,在蒼穹之上緩緩睜開,冷漠地俯視著整片大陸。

  「噗——」

  庫魯噴出一口鮮血,按在祭壇上的手掌皮膚皸裂,鮮血混合著顏料向下流淌。靈視之眼被迫關閉,劇痛讓他幾乎昏厥。

  「祖父!」雅娜尖叫著扶住他。

  部落里已經亂了起來。成年戰士們紛紛衝出帳篷,手持骨矛石斧,對著血色天空發出威脅性的低吼。

  幼崽們被母親護在懷裡,發出恐懼的嗚咽。牲畜圈裡的長毛氂牛開始瘋狂衝撞圍欄,幾隻牧羊犬夾著尾巴蜷縮在角落,發出悲鳴。

  庫魯在雅娜的攙扶下勉強站穩。他抹去嘴角的血,用圖騰杖重重敲擊地面三下,隨即整個部落發出刺耳的嗡鳴,這是最高警戒的信號。

  「所有人!」老薩滿的聲音嘶啞卻傳遍整個部落營地,「聽我說!」

  混亂略微平息,兩百多雙眼睛看向他。

  「天空的異象……是災厄的預兆。」庫魯選擇用族人能理解的方式表述,「不是天災,是外來的入侵者。他們來自世界之外,帶著毀滅的目的。」


  一片死寂。

  「我們該怎麼辦,薩滿?」部落首領——一位壯年的虎紋戰士沉聲問道。

  庫魯閉上眼睛,腦海中飛速權衡。麋鹿部落只是邊境上的小部落,總戰力不到五十名成年戰士,根本無法對抗能引發這種天地異象的敵人。留在這裡只有死路一條。

  「遷移。」他睜開眼,語氣決絕,「向帝國腹地遷移,越快越好。只帶必要物資和糧食,輕裝簡行。」

  「可是我們的草場、祖墳——」有老人提出異議。

  「活著才能有草場!死了連骨頭都會被外域邪魔碾成粉末!」庫魯罕見地厲聲打斷,「這是祖靈給予的啟示!違逆者,自己留下等死!」

  交代完部落的族人,老薩滿似乎是生命被耗盡,重重的向後倒下。現場一片混亂。

  領袖的權威,薩滿的預言加上庫魯明顯不尋常的死亡,最終壓過了所有猶豫。

  整個部落像被捅了窩的螞蟻般動了起來,留下幾人處理庫魯遺體後。

  女人們瘋狂打包肉乾、毛皮和草藥,男人們宰殺無法帶走的牲畜製成肉乾,孩子們被命令只准帶一件最珍貴的物品。

  不到一個小時,一支悽惶的遷移隊伍就集結完畢。

  雅娜最後看了一眼部落營地,那些他們居住了三代人的帳篷、精心維護的祭壇、夏季存放奶製品的窖坑。

  她知道,很可能再也回不來了。

  她抬頭望向血色蒼穹。

  暗紅色的天幕上,開始有細密的「雨滴」落下。那不是水,是某種粘稠的、半透明的暗紅色能量液滴,落在皮膚上會帶來輕微的灼痛感。

  「走!」接過指揮權的部族獵手頭領,隊伍開始向東南方行進。

  在他們身後,血色蒼穹越來越深,漸漸向著暗紅近黑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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