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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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巫師歷25471年,收穫之月。

  如今距離維洛克從上次和阿拉斯塔的戰鬥,已經過去一年多了。

  也是他踏上巫師之路的第十年,十年間發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時光在他身上留下了無法忽視的印記。

  這日,維洛克站在灰燼之塔的飛艇渡口

  這裡擠滿了人,大多是穿著灰撲撲學徒袍的年輕面孔,神色各異——有麻木,有惶恐,也有幾分對未知的期冀。

  今天,是又一批未能突破三級學徒門檻的「十年期」學徒,前往各個邊境哨所或資源點履行十年服役義務的日子。

  空氣里瀰漫著汗味、金屬的冰冷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離別愁緒。

  維洛克站在人群邊緣,身形比一年前更加挺拔結實,氣息卻愈發沉靜內斂,仿佛所有的鋒芒和躁動都被強行壓入了體內深處。

  他穿著一件略顯寬大的深灰色長袍,左臂的袖口嚴實地垂下,遮住了手腕以上那不自然的灰白色皮膚。

  只有偶爾袖口晃動時,才能瞥見一抹更深沉的灰色紋路。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不遠處的羅蘭身上。

  羅蘭已經換上了一套半新的皮質旅行裝,不再是學徒袍。

  他臉上的稚氣早已褪盡,眉宇間添了幾道淺紋,眼神平靜,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他正低聲和一個身材高挑、面容姣好但眉宇間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強勢的女子說著話。

  那是凱薩琳,羅蘭的女友,一位在第八年就成功晉級的資深三級元素學徒。

  她穿著剪裁合體的藍色法師袍,袖口繡著代表元素掌控的銀色絲線,腰間掛著一枚二級任務執行者的徽章,整個人散發著幹練和自信的氣息。

  「……地圖收好,我標註了幾個相對安全的狩獵區和兩個隱秘的水源點。」凱薩琳將一個厚厚的皮製捲軸塞進羅蘭的行囊,聲音不高,但條理清晰,「這包止血粉效果比標準配給的好,省著點用。每三個月,儘量托人帶信回來。」

  羅蘭點著頭,臉上帶著無奈又感激的笑:「知道了,凱茜。我會小心的。」

  凱薩琳白了他一眼,又拿出一個小巧的、閃爍著微弱能量光芒的護符,不由分說地塞進他懷裡:「戴著,遇到能量污染區能提前預警。別逞強,活著回來最重要。」她的語氣強勢,但眼底深處那份關切卻難以掩飾。

  維洛克安靜地看著。他能「聽」到凱薩琳話語裡隱含的擔憂,也能「看」到羅蘭那份被小心翼翼藏起來的失落和不甘。十年苦修,止步二級,對於有追求的學徒來說,打擊是巨大的。

  這時,凱薩琳注意到了維洛克,對他微微頷首。維洛克也點頭回禮。

  她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拍了拍羅蘭的肩膀,又低聲叮囑了幾句,便轉身離開了——她今天還有任務。

  羅蘭目送凱薩琳離開,這才提著沉重的行囊走到維洛克面前。

  「走了。」羅蘭扯出一個笑容,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行囊,「去『黑石哨所』。聽說那邊除了風沙大點,還算安穩。」

  維洛克遞過去一個小皮袋,裡面是幾塊成色不錯的魔石和一張更詳細的手繪地圖——這是他結合自己執行任務時的見聞和奧莉薇婭查閱的古老地理志綜合整理的,比凱薩琳那份更精確,標註了幾處連學院官方地圖都未曾記載的、可能存在低級魔化生物的區域。

  「保重。」維洛克的聲音平穩。

  羅蘭接過皮袋,入手沉甸甸的。他捏了捏,感受到魔石的稜角,又看了看維洛克,最終只是重重拍了拍維洛克完好的右肩,一切盡在不言中。

  他目光下意識地掃了一眼維洛克身後,那個安靜站立的身影,對維洛克露出一個心照不宣的、帶著點促狹的眼神。

  「你也……好好的。」羅蘭說完,深吸一口氣,轉身,匯入了那支列隊、準備出發的服役學徒隊伍中。

  遠處傳來骨鳥刺耳的嘶鳴。巨大的陰影籠罩了一片渡口,骨翼扇動帶起的狂風捲起漫天灰塵。出發時間到了,一群學徒依次登上不同的骨鳥或飛艇。

  維洛克在原地站了幾分鐘,直到看到飛艇遠去,才轉身走向一直等在不遠處的奧莉薇婭。

  一年的時間,足以改變很多。

  奧莉薇婭氣質更加沉靜溫婉,只是臉色偶爾會流露出一種不易察覺的蒼白,那是石林之戰中靈魂創傷留下的後遺症,需要長時間溫養。


  她與維洛克之間,那種基於生死與共和研究共鳴的默契,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同窗之誼。

  過去一年,他們共享實驗室的時間遠超他人,交流從最初的謹慎試探,變成了現在的高效簡練,往往一個眼神,一組數據,就能明了對方的意圖。

  「凱萊布也晉級了。」與維洛克並肩走在返回實驗室區的冰冷廊橋上,奧莉薇婭輕聲說道,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廊橋裡帶著輕微的回音。

  維洛克腳步節奏不變,只是眼神微不可察地凝滯了一瞬。凱萊布·鐵岩,那個昔日衝動熱忱的夥伴,在加布里埃爾死後徹底投入阿拉斯塔陣營,雖然後來因阿拉斯塔「失蹤」而邊緣化,但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狀態很不穩定,」奧莉薇婭繼續補充,她有自己的信息網絡,「據說是依靠幾種藥性衝突劇烈的狂暴秘藥,強行衝破了瓶頸。」她的語氣平靜,但維洛克能聽出其中一絲淡淡的惋惜,或許還有警惕。

  維洛克「嗯」了一聲,將這則信息歸檔。凱萊布已徹底墮落,成為一個不可預測的高風險變量,需要保持距離並警惕。

  這一年,維洛克並非只是在養傷和壓制同步率。

  他左臂的侵蝕範圍被他數次近乎自殘的能量對沖實驗,強行限制在了肘部以下,但那種深入骨髓的冰冷麻木感和皮膚上無法褪去的灰敗顏色,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體內潛藏的危險。

  同步污染率,則被他以更精妙的「動態平衡法」,艱難地壓制在 35% 左右,這幾乎達到了他目前掌控力的極限,每一次冥想,每一次動用寂滅能量,都像是在懸崖邊漫步。

  然而,代價換來了力量的提升。他對寂滅能量的「引導」確實更加得心應手。

  除了「寂滅之爪」和「寂滅矢」,他還在實驗中發現,可以將寂滅能量高度壓縮,形成短暫的「寂滅印記」,能顯著延緩有機物的腐敗和某些鍊金材料的能量逸散——一種極其另類且危險的應用。

  他甚至嘗試過將寂滅能量形成極薄的覆膜,用於隔絕特定性質的能量探測,效果尚在驗證中。

  每一次成功的嘗試,都伴隨著同步率細微的上浮波動,逼迫他必須立刻投入更多精力進行壓制,形成了一種危險而緊張的循環。

  奧莉薇婭則在靈魂創傷恢復和古代知識整理上投入了大量精力。她的理論功底越發紮實,尤其對靈魂學和古代符文學有了更深的見解。

  維洛克優化「動態平衡法」和進行某些危險實驗時,她提出的幾個理論假設,都起到了關鍵性的啟發作用。

  她的存在,像是一道穩定的錨,平衡著維洛克因力量而日益增長的冷漠和內在的風險。

  兩人都清楚,三級學徒只是一個開始,也是一個重要的門檻。學院規定:每屆學徒在入學滿十年後,未晉級三級學徒者,中斷學院福利供給,且需要為學校服役工作十年,或期間晉升三級學徒,申請重返學院。

  而十年內晉級三級學徒者,則需在滿期後的一年內,獨立或組隊完成一次由學院審核發布的「綜合檢驗任務」,以全面評估其知識應用、實戰能力、生存技巧和心性。

  任務失敗或逾期未完成,將面臨嚴厲懲罰,甚至可能被剝奪學徒資格。而一旦通過檢驗,則正式成為學院認可的「執行者」,每年必須完成至少一次學院指定的三級或以上難度的任務。

  這既是責任,也是獲取更高權限、知識和資源的必經之路。

  回到他們那間位於塔身中上層、銘刻了多重隔絕符文的共享實驗室門口,奧莉薇婭停下腳步,轉身看向維洛克。廊壁內嵌的照明水晶投下冷白的光,在她淡金色的發梢跳躍。

  「維洛克,」她的聲音清晰而平靜,如同在陳述一個實驗結論,「我的靈魂創傷已初步穩定,精神力也鞏固在三級的基準線上。」

  維洛克停下開門的動作,看向她,等待下文。

  「按照學院規定,我們都需要在一年內完成綜合檢驗任務。」她繼續說道,目光坦然地看著他,沒有任何閃爍或遲疑,「我研究了過去五十年的任務檔案。綜合評估風險、收益、知識需求以及任務地點環境……我認為,我們兩人組隊,是完成此類任務的最優選擇。」

  沒有客套的詢問,沒有委婉的試探,只是一個基於絕對理性分析和過去一年建立起的牢固信任所發出的、直接的邀請。

  但這份理性之下,是石林中那道擋在他身前承受「縛魂之網」反噬的決絕背影,是過去一年無數個日夜在實驗室里並肩鑽研、相互驗證的默契。

  廊橋盡頭隱約傳來其他學徒的腳步聲和交談聲,更遠處,塔內巨型能量迴路運轉的低沉嗡鳴永恆不息。

  維洛克看著她平靜卻無比堅定的眼神,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變量:任務潛在危險等級、可能獲得的資源與知識、自身35%同步率在任務中的可控性、奧莉薇婭靈魂創傷可能帶來的限制、阿拉斯塔失蹤後可能存在的潛在報復……

  片刻的沉默,仿佛只是處理器在高速運轉。實驗室金屬門冰冷的觸感從他指尖傳來。

  最終,他開口,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波瀾:

  「可以。確定任務目標後,評估具體方案。」

  奧莉薇婭眼底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類似於「達成共識」的滿意神色,微微頷首:「好。我會儘快篩選出幾個備選任務。」

  她推開實驗室厚重的金屬門,走了進去,留下門外一絲若有若無的、帶著清冽藥草氣息的微風。

  維洛克站在門外,看著眼前反射著冷光的門板,又仿佛透過它,看到了即將展開的、充滿未知與危險的檢驗任務,看到了體內那如同休眠火山般蟄伏的寂滅能量。

  一年的相對平靜結束了。新的挑戰,伴隨著責任與風險,已悄然臨近。他推開門,走進了那片屬於他的、瀰漫著藥劑與能量氣息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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