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荒原巡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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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凍荒原的夜晚從來不會真正安靜。風裹挾著冰晶,持續敲打著哨塔的黑石外牆,發出細密而規律的聲響,像是某種永恆不變的背景噪音。

  維洛克站在七號風眼點的邊緣,左臉的灰色符文在稀薄的月光下泛著微弱的光,仿佛活物般隨著他的呼吸輕輕起伏。

  距離上次巡邏已經過去三天。這三天裡,他幾乎把所有時間都投入到了動態平衡法的完善中。

  「外部能量衝擊強度,穩定在基準值的三點二倍。」他低聲自語,左眼的珍珠灰紋路微微發亮,在他視野中構建出精確的能量流動圖譜,「寂滅能量輸出,控制在安全閾值的百分之六十五。」

  這是他在無數次失敗後找到的微妙平衡:在前哨站特有的狂暴元素環境中,只要將寂滅能量的輸出精確控制在這個比例,就能在修煉的同時抑制同步污染率的增長。整個過程就像在暴風雨中走鋼絲,任何微小的失誤都會導致災難性後果。

  「記錄:平衡法修煉第四十九次,同步污染率維持在百分之四十三點二,較上次下降零點三。」

  這個微小的下降,是他用精確到小數點後三位的能量控制換來的。每一次修煉,他都必須全神貫注,將精神力分成數十個線程,同時監控著內外能量的每一個波動。

  天快亮時,他結束修煉回到宿舍。房間裡另外三個床鋪已經空了——這是前哨站的常態,永遠有人在外巡邏或站崗,也永遠有人再也不會回來。他剛整理好實驗筆記,門外就傳來了召集的號角聲。

  今天的巡邏隊由雷克斯帶隊。這個三級學徒的臉上覆蓋著半張金屬面甲,左眼被一個複雜的多稜鏡結構機械義眼取代,轉動時會發出極其細微的齒輪咬合聲。

  「新來的?」雷克斯的聲音透過面甲顯得沉悶而缺乏情感,「跟上隊伍,別掉隊。在這裡掉隊就意味著死亡。」

  維洛克默默點頭,目光掃過今天的巡邏隊伍。除了熟悉的莉莉絲,隊伍里還有幾個新面孔。一個學徒的頸部覆蓋著細密的青灰色鱗片,說話時舌尖會不自覺地分叉。另一個學徒的背上隆起一個巨大的鼓包,外面罩著特製的皮甲,偶爾會不自然地蠕動。

  「那是卡洛斯,融合了地穴毒蜥的血脈。」莉莉絲注意到維洛克的目光,低聲解釋道,「背上那個是共生蟲囊,能噴射腐蝕性黏液。聽說他為了獲得這個能力,生吞了上百隻活體毒蜥的幼崽。」

  維洛克將這些信息記下。前哨站的學徒們為了生存和力量,確實走上了各種極端的道路。

  當他們走出哨塔的大門,看著這片奇異的天地,短短几天維洛克似乎已經開始熟悉這片區域。

  遠方的天際線處,數道色彩斑斕的能量風暴永不停歇地旋轉,那是不同位面的能量在此處交匯產生的異象,也是前哨站存在的根本原因。

  被污染的凍土上生長著扭曲的苔蘚,這些苔蘚在白天會散發出詭異的微光,外觀和螢光苔蘚很像,但是異化後明顯已經適應了附近的環境。

  地面上散布著各種怪異的爪印和黏液痕跡,記錄著昨夜發生的戰鬥。

  「我們在這裡是為了監視'裂痕'。」雷克斯突然開口,機械義眼轉向維洛克,鏡片內閃過一串複雜的數據流,「看到那些能量風暴了嗎?每一個風暴中心,都可能是一個正在形成的位面裂縫。聽說三十年前,就是因為疏忽了一個小型裂縫的擴張,導致整個'灰岩哨站'被異位面生物淹沒,無人生還。」

  隊伍深入荒原兩小時後,腳下的凍土開始變得鬆軟,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甜膩的腐敗氣息。維洛克注意到,這裡的苔蘚顏色變得更深,形態也更加扭曲。

  「小心腳下!」頸部長滿鱗片的卡洛斯突然警告,他的分叉舌頭在空中快速顫動,捕捉著空氣中的化學信號,「這一帶有'腐沼陷阱',下面的酸性泥沼能腐蝕大部分防護巫術。」

  他的話音剛落,隊伍右側的一片凍土突然塌陷,露出下面冒著氣泡的黑色泥沼。五隻長著多節肢體的怪蟲從泥沼中躍出,它們的外殼閃爍著不自然的金屬光澤,複眼中透出純粹的惡意。

  戰鬥在瞬間爆發。

  雷克斯的機械義眼射出一道熾熱的光束,將一隻怪蟲直接蒸發。卡洛斯頸部的鱗片豎起,噴出一團綠色毒霧,被毒霧籠罩的怪蟲立刻開始溶解。背上有蟲囊的學徒則從鼓包中射出粘稠的絲狀物,將另一隻怪蟲牢牢固定在原地。

  維洛克瞄準一隻從側面撲來的怪蟲,灰黑色的【寂滅矢】精準命中。怪蟲的外殼瞬間失去光澤,然後像風化的岩石般碎裂成粉末。


  但就在怪蟲死亡的瞬間,維洛克感到左眼的紋路微微發熱,識海中那個代表同步污染率的數值跳動了一下。

  「記錄:擊殺'金屬甲蟲',同步污染率上升百分之零點一。」

  他微微皺眉。果然,在這個被異位面能量深度污染的區域,就連擊殺這裡的生物都會加劇他體內的污染。這讓他陷入了一個兩難的境地:每一次自衛都在將他推向更深的深淵。

  接下來的路程中,他們又遭遇了三波襲擊。先是幾隻能夠隱形的影狼,它們的爪子能輕易撕裂學徒袍的防護;接著是一群會發射精神衝擊的晶簇生物,迫使維洛克不得不加強精神防禦;最後是從能量風暴邊緣溜出來的元素畸變體,它們沒有固定形態,只能被純粹的毀滅性能量徹底消滅。

  每一次戰鬥,維洛克都精確計算著寂滅能量的用量,在保證擊殺效率的同時,儘量控制污染的提升。當一隻影狼突破防線撲向他時,他只用最低限度的寂滅能量破壞了它的神經系統,而不是像往常一樣將其徹底湮滅。面對晶簇生物,他找到了它們能量核心的共振頻率,用最少的消耗引發了鏈式崩潰。

  但即便如此,當隊伍抵達巡邏終點時,他的同步污染率還是上升到了百分之四十四點六。抑制污染就像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看到了嗎?」雷克斯指著前方一道橫貫整個荒原的深邃裂谷,裂谷邊緣閃爍著不穩定的能量電弧,「那就是三年前形成的'幽影裂痕'。我們在這裡建立前哨,就是為了防止裂痕另一邊的東西大規模入侵。」

  裂谷中,隱約可見扭曲的光影和閃爍的符文壁壘。偶爾有怪異的嘶吼聲從深處傳來,伴隨著能量碰撞的爆鳴。維洛克能感覺到,從裂谷中散發出的能量波動與月光貝有著某種相似之處,都帶著異位面的特徵。

  「這些裂痕是怎麼形成的?」維洛克問道。

  雷克斯的機械義眼閃爍了一下:「位面碰撞的副產品。巫師世界正在與其他位面發生緩慢的融合與碰撞,這些裂痕就是碰撞產生的'傷口'。我們的任務就是防止這些傷口感染、擴大。」

  返程的路上,維洛克一直在仔細觀察前哨站的防禦體系。他發現哨塔並不是孤立的,顯然周圍也有其他的哨塔,不知道一共多少座,左眼中看到哨塔能量流動,勾連著遠方的應該也是一座座的哨塔,哨塔如同一個個巫師陣節點,控制著能量的溢散。

  而駐守哨塔的學徒,主要的作用可能就是,防止一些被巫陣忽略的零星異獸衝出巫陣,對周邊正常的生物和環境造成破壞。

  至於正式巫師以上的異獸,肯定也有正式巫師去處理,維洛克猜測,甚至有正式巫師也在長期駐紮,只是他們這群學徒不知道而已。

  「很精妙,不是嗎?」回到哨塔後,雷克斯突然對維洛克說,「最初建立這個前哨站時,每天都要死十幾個學徒。現在已經能把死亡率控制在三成以下。」

  維洛克注意到雷克斯說「三成以下」時的語氣,仿佛這已經是個值得驕傲的數字。

  當晚,維洛克再次站在風眼點,繼續著平衡法的修煉。左眼的黑色裂紋在月光下若隱若現,仿佛在提醒他在這條追求力量的道路上,每一步都走在刀刃上。今天的巡邏讓他明白,在這個地方,單純的躲避是不夠的。他必須在抑制污染和必要戰鬥之間找到真正的平衡。

  「記錄:平衡法修煉第五十次。同步污染率百分之四十四點五,較巡邏後下降零點一。」

  進步微小,但確實存在。在這個危機四伏的前哨站,他正在一步步摸索出屬於自己的生存之道。當他結束修煉時,注意到戴里克正在塔下看著他,眼神中混合著好奇與敬畏。這個已經在哨站服役八年的老學徒,似乎從他身上看到了某種可能性。

  維洛克沒有理會這些目光。他知道,真正的挑戰才剛剛開始。前哨站的危險不僅來自外部的怪物和裂痕,更來自內部——每個學徒都在為了生存而掙扎,而他的特殊能力既可能是救命的稻草,也可能成為他人覬覦的目標。

  明天,他計劃開始測試一個新的理論:能否在戰鬥中將寂滅能量與常規元素巫術結合,從而減少對寂滅能量的依賴。這個想法風險很大,但或許是打破當前困境的關鍵。

  夜更深了,永凍荒原的風聲依舊,但在維洛克心中,一個全新的研究計劃正在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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