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月光貝與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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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維洛克走進那個約定的酒館,他下意識掃視了全酒館,酒館內只稀稀拉拉的坐著兩三桌學徒。

  霍姆就坐在酒館內一個偏僻的角落,一個人看上去有些愜意的正在喝酒,身前桌子上放著一個分量不輕的木箱,用厚實的防潮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隨即,維洛克不猶豫的走過去坐在霍姆對面。

  「東西不好弄,為了找這些我花費了不少心思」霍姆搓著粗糙的手指,壓低了聲音,「這玩意兒,活著帶回來不容易。跑這一趟,損耗太大。」

  維洛克沒多問具體過程,直接開口:「加多少?」

  霍姆報了個數,比原定價格高了近五成。維洛克只是皺了皺眉,沒還價,爽快地從給霍姆轉了45積分。

  「爽快!」霍姆咧嘴一笑,露出被煙燻得發黃的牙齒,然後把木箱推向維洛克,又補充了一句,「小心點,夥計。這玩意兒……感覺不太對勁,放在身邊久了,總覺得涼颼颼的,像被什麼東西盯著。」

  維洛克心中一動,點了點頭,抱起箱子,再次像捧著易碎品又像是捧著危險源,匆匆返回了他的臨時實驗室。關上門,隔絕一切干擾,他才小心翼翼地打開包裝。

  木箱裡,近三十枚月光貝靜靜地躺在乾燥的苔蘚上。它們大小不一,統一的灰白色澤,表面覆蓋著那些令人著迷又困惑的螺旋紋路。觸手冰涼,並非物理上的低溫,而是一種能滲透進精神層面的寒意。

  維洛克強壓下立刻開始高強度實驗的衝動。他首先花費積分兌換了標準的元素粒子濃度檢測儀、高精度能量波動傳感器和一套適合海洋貝殼類生物培育的培養池。作為一名習慣用數據和實驗說話的科研者,他需要建立基線。

  第一天:基礎觀測與環境適應性測試。

  他將一枚月光貝樣本置於標準實驗室環境中,連接好傳感器,開始持續記錄。

  初始讀數顯示,月光貝自身的能量波動極其微弱且穩定,幾乎是一條平滑的直線。然而,幾個小時後的數據讓他皺起了眉頭。傳感器記錄到,樣本周圍的元素粒子濃度,出現了極其細微但持續的下降。下降幅度很小,如果不是儀器精密,幾乎無法察覺。

  「在……排斥環境元素?還是在被動吸收?」維洛克在筆記上寫下疑問。他原本以為這種「信標」會主動汲取能量,但現在看來,它更像是對當前環境感到「不適」。

  為了驗證,他調整了環境法陣,先是略微提升了環境中的水元素粒子濃度。結果,月光貝自身的波動頻率出現了短暫的紊亂,隨後變得更加沉寂,周圍元素粒子濃度的下降速度反而加快了一點。

  「不是吸收……是類似於……『厭氧』反應?」一個生物學名詞跳入他的腦海。他立刻進行反向測試,將環境中的元素粒子濃度降至極低,模擬近乎無魔的環境。這一次,月光貝的能量波動雖然依舊微弱,卻呈現出一種相對「平穩」的狀態,周圍也檢測不到明顯的元素粒子流失。

  結論一:月光貝不適應,甚至排斥當前(巫師世界標準)的元素粒子濃度環境。在高魔環境下,它會加速陷入「假死」或自我封閉狀態。

  這個發現解釋了許多問題,也帶來了新的難題。如何在巫師大陸研究一個排斥魔力環境的東西?

  第二天至第三天:元素響應測試。

  基於第一天的發現,維洛克決定在低魔環境下進行元素響應測試。他構築了一個小型隔離場,將環境元素濃度維持在一個極低的水平,然後分別引入極其微量的、不同屬性的魔力流。

  無屬性魔力靠近,無明顯反應。

  火元素魔力靠近,月光貝的波動出現劇烈抖動,甚至表現出微弱的「排斥力場」。

  土元素、風元素,反應類似,均為負面。

  水元素魔力引入時,出現了不同。貝殼表面的紋路有極其短暫的、肉眼難辨的微光流轉,能量讀數有了一絲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正面提升,但很快又恢復沉寂。

  最後是暗元素魔力。當那一絲陰冷、晦澀的魔力流靠近時,變化最為顯著——月光貝內部的獨特波動頻率明顯加快,持續了數秒之久,仿佛被真正「激活」了一下,雖然程度依舊很弱。

  結論二:月光貝對不同元素屬性反應各異,對水元素有微弱親和,對暗元素有明顯響應。其能量本質可能與「暗」和「水」相關。

  這個發現讓維洛克興奮,但也讓他更加謹慎。暗元素在巫師世界通常與負能量相關聯。

  第四天:精神力接觸嘗試與瓶頸。

  在低魔環境下,維洛克再次嘗試用精神力深入解析貝殼紋路。這一次,精神力的消耗似乎比在正常環境下稍慢一些,但那種陷入冰冷、混亂漩渦的感覺依舊強烈。他感覺自己像是在解讀一本用未知語言寫就、而且字跡不斷扭曲流動的天書。

  幾次嘗試,除了頭痛欲裂和精神力快速消耗外,收穫寥寥。唯一值得記錄的是,在精神力接觸時,他偶爾會捕捉到一些極其破碎、完全無法理解的圖像碎片——扭曲的星空、倒懸的山脈、意義不明的幾何符號。這些碎片轉瞬即逝,無法記憶,只留下一種莫名的煩躁和空虛感。

  連續幾天,他幾乎住在了實驗室。困極了就趴在桌上睡一會兒,餓了就啃乾糧,整個人看起來蓬頭垢面,眼窩深陷,但眼神卻因為不斷發現的新線索(儘管大多是負面線索)而異常明亮。

  他嘗試了各種方法:不同波長的光照(模擬月光的效果微乎其微)、不同頻率的能量震動、甚至嘗試用極其微弱的電流刺激……進展緩慢,瓶頸明顯。他意識到,常規的研究手段,似乎很難真正觸及月光貝的秘密。

  連續幾天不眠不休的高強度腦力勞動和持續的精神力消耗,讓維洛克達到了極限。第四天深夜,在結束又一輪基礎性測試後,他趴在實驗桌上,陷入了深度睡眠。

  起初是混沌的色彩和扭曲的光影,像是打翻的調色盤在黑暗中旋轉。

  漸漸地,他「站」在了一條無法用語言準確描述的街道上。兩旁的建築歪歪扭扭,牆壁像融化的蠟一樣流淌著五彩斑斕的粘稠液體,窗戶是各種不規則的多邊形,裡面透出的光線忽明忽暗,顏色詭異得令人不適。

  街上的「居民」更是荒誕。一隻穿著破爛燕尾服、體型碩大的老鼠,人立而行,拿著根文明棍,趾高氣揚地追趕著一隻瑟瑟發抖的小貓。路邊的樹木枝葉是半透明的玻璃質感,掛著打鼾的毛茸茸彩色小球。天空是不斷變幻的、如同油污般的紫綠色,幾本長著翅膀的書本扇動著書頁慢悠悠地飛過,灑下閃爍的字母。

  這一切雖然怪異絕倫,但似乎遵循著某種維洛克無法理解的內在邏輯,他並未感到恐懼,只有一種深切的荒謬和疏離。

  他漫無目的地沿著這條怪異的街道往前走,拐過一個彎,看到了一個村莊。

  這個村莊被一條無形的線清晰地分成了兩半。一半看起來相對正常:低矮的茅草屋,泥土路,籬笆院,幾個面容模糊、動作僵硬的村民在田裡勞作。但另一半則完全顛倒了常識:房子倒立著,樹根朝天,枝葉入地。幾個村民的腦袋是水壺、疊起來的盤子,還有一個是滴答亂轉的時鐘,他們以違反物理規律的方式移動、發出意義不明的咕噥。

  正常與瘋狂,涇渭分明地拼接在一起,形成了強烈的視覺和心理衝擊。

  維洛克下意識地走向那「正常」的一半,想找一個看起來最像普通人的村民問路。他走向一個正在田裡彎腰除草的、背影正常的村民。

  那村民似乎感覺到他,緩緩地、非常緩慢地直起腰,轉了過來。

  維洛克看到的,不是一張臉。

  那是一個光滑的橢圓形平面,像一面打磨過的黑曜石鏡子。鏡子裡,清晰地倒映出維洛克此刻驚愕的臉。但緊接著,鏡子裡的「他」,嘴角開始不受控制地向兩邊咧開,越咧越大,直到形成一個完全不符合人體結構的、極其詭異的笑容。而現實中維洛克自己的臉,依舊保持著驚愕。

  鏡子裡的「維洛克」,用一種帶著重重回音、仿佛多個聲音重疊的腔調,對著現實中的他說:

  「標記………」

  一股冰冷徹骨、粘稠如實質的恐懼瞬間攫住了維洛克的心臟,讓他無法呼吸!

  整個夢境世界開始劇烈搖晃、崩塌!色彩混淆,聲音扭曲,所有怪異的景象都像被打碎的玻璃,碎裂成無數閃爍混亂光芒的碎片,墜向無盡的深淵……

  「嗬!」

  維洛克猛地從實驗桌上彈了起來,心臟狂跳,冷汗浸濕了後背。窗外天已微亮,實驗室一切如舊,那枚作為樣本的月光貝依舊靜靜地躺在托盤上,灰白,死寂。

  他揉著發脹的太陽穴,大腦一片昏沉。剛才……好像做了個非常奇怪的夢?

  他努力回想。

  夢?什麼夢?

  只記得一些模糊的碎片感:好像有顛倒的東西?奇怪的笑臉?還有……一句聽不清的話?

  具體的細節,如同指間流沙,迅速消失無蹤。無論他如何集中精神,也只能捕捉到一種殘留的、沉甸甸的壓抑感,不等他有什麼動作,似乎連做過夢這件事也忘了,只是隱隱的覺得遺忘了什麼。

  他甩甩頭,將其歸咎於過度疲勞和精神透支。

  將注意力重新投向那枚月光貝,研究的難題和未知的奧秘,很快又將那點關於夢境的模糊印象擠到了意識的最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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