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 章 城下的決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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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遙遠灘涂上半神階碰撞的餘波,尚未波及主戰場,阿格瑞克巍峨的城牆下,戰局卻呈現出一幅截然不同的畫面。

  惡魔大軍如退潮般收縮,在廢墟與焦土間留下一片短暫而詭異的真空地帶。核心處,惡魔領主戈拉頓孤身立於陣前,周身翻騰的硫磺煙塵略顯黯淡。他手中巨大的鋸齒魔刃重重頓地,暗紅色的符文自刃尖蔓延,如同挑釁的血痕。

  一道嘶啞而洪亮的聲音,裹挾著深淵魔力,穿透戰場喧囂,清晰地撞在斑駁的城牆上:

  「守軍的指揮官——!敢和我進行一場騎士的決鬥嗎?!」

  呼聲在屍骸遍地的戰場上迴蕩,帶著深淵生物特有的狡黠與孤注一擲的瘋狂。他知道自己敗局已定,決鬥是一個可能扭轉恥辱、甚至逆轉戰局的最後方式。

  城牆之上,一片肅殺寂靜。旋即,一道身影自最高的箭塔之巔邁出,宛如鐵灰色的山鷹俯衝而下。

  沙魯特依舊是一身遍布劃痕的板甲。他落地時甚至沒有激起多少塵埃,只是單手提著那柄並無裝飾、刃口卻泛著冰冷白光的巨斧,步伐穩定地穿過自動分開的守軍陣列,走向那片決鬥之地。

  他的目光平靜地掠過戈拉頓,掃過周圍屏息以待的殘餘高階惡魔與守軍士兵,最後落回對手身上。

  「如你所願。」

  聲音不高,卻清晰堅定,在驟然死寂的戰場上盪開。沙魯特是大師階戰士,對上傳奇階的惡魔領主,本來是沒半點勝算,不過想要提升,就必須要有合適的契機,這次決鬥對沙魯特來說,是一個機會。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戈拉頓一記勢大力沉的斜劈,沙魯特橫斧格擋,卻被巨大的力量砸得單膝跪地,地面瞬間龜裂。魔刃附帶的「痛苦汲取」規則侵入體內,仿佛有無數根燒紅的鐵鉤在撕扯靈魂。

  鮮血從沙魯特的嘴角溢出,但他的眼神卻愈發清明,痛苦沒有讓他麻木,反而像鍛錘,將他意識中所有的雜質、猶豫、恐懼狠狠砸出。他感覺到自己多年來積累的、近乎本能的戰技經驗,在這極限壓力下開始熔解、重構。

  在一次驚險的側滾躲過範圍性的深淵新星爆炸後,沙魯特喘息著半跪於地。他的聽覺似乎變了。他不再僅僅聽到戈拉頓的咆哮、武器破風聲、自己的心跳,他開始「聽」到更多。

  手中巨斧在承受衝擊時內部金屬結構微妙的震顫與呻吟;腳下大地傳來極其微弱的、仿佛心跳般的脈動;甚至空氣中魔法元素被深淵排擠時發出的哀鳴。這是戰士對「存在」本身振動頻率的直覺,是觸及「規則」原理的前兆。

  戈拉頓也察覺到了異常。眼前這個本該被碾碎的人類,氣息雖依舊弱小,卻像一塊在重壓下不斷被淬鍊的精鐵,越來越亮,越來越「鋒利」。

  惡魔領主決定終結遊戲,他凝聚龐大的深淵魔力,魔刃高舉,一道蘊含著「湮滅」概念的數米長漆黑刀罡緩緩成形,鎖死了沙魯特所有閃避空間,這是傳奇階的規則打擊,理論上大師階絕無可能硬接。

  砰!

  一道尖銳、突兀、近乎粗俗的爆鳴,撕裂了決鬥場上凝重的空氣。這聲音如此不合時宜,仿佛一場莊嚴交響樂中混入了一聲市井無賴的口哨。

  戈拉頓龐大身軀猛地一震。他那覆蓋著厚重骨甲、足以硬撼攻城錘的胸膛正中央,毫無徵兆地綻開了一朵混合著金屬碎片、暗紅魔血與灼痕的大洞。

  一枚特製的破魔錐形彈頭,以超越視覺的速度,精準地鑽過了他因暴怒而微微起伏的甲片間隙,深深鑿入這位惡魔的體內,並在內部完成了二次爆炸。

  深淵領主臉上猙獰的表情凝固了,轉化為一種純粹的、近乎茫然的驚愕。他低頭看向自己胸前那個正在瘋狂侵蝕其魔力核心的創口,又抬眼看了一下對面同樣因這意外而動作微頓的沙魯特,似乎想說什麼。

  傳奇階的磅礴生命力,與深淵本質試圖瘋狂修復這致命創傷,沙魯特卻不打算給他這個機會,抬手就是一斧重擊,戈拉頓身經百戰的肌肉記憶,讓他條件反射般向後躲閃,但快速流逝的生命力,卻讓他動作變得稍顯遲緩。

  下一刻,那支撐著他雄偉身軀的力量如退潮般消散。戈拉頓的雙膝一軟,沉重如小山傾倒般砰然跪地,隨即向前栽倒,揚起一片混合著硫磺與血腥的塵土。他手中的魔刃「哐當」一聲跌落在地,刃身上燃燒的污穢火焰閃爍幾下,迅速黯淡、熄滅。

  「哈!這一槍夠味吧,大牙?」

  一道沙啞卻透著快意的嗓音,從城牆陰影處傳來。一個披著斑駁偽裝披風的身影靈巧地翻下垛口,手中那杆長管火槍槍口還繚繞著稀薄的白煙。


  他踢開腳邊滾燙的彈殼,幾步走到沙魯特近前,兜帽下露出一張帶著刀疤、滿是硝煙塵土的豺狼人臉龐。

  「得虧老子這扳機扣得及時。」他用槍管隨意點了點地上戈拉頓尚未冷透的軀體,語氣戲謔,眼底卻閃過一道銳利的光,「不然你這剛上位的傳奇,怕是連熱乎氣都沒散,就得一塊兒交代在這兒了。」

  相對於這位老熟人,沙魯特更好奇他的武器,這把武器與其說是槍,不如說是一件充滿了野性實用主義的殺戮藝術品。它完美詮釋了那位傳奇豺狼人遊俠,將狡詐的遠程獵殺與殘酷的近身肉搏,融為一體的戰鬥哲學。

  長約一米五,通體由一種啞光的,摻雜了秘銀的硬化鋼鑄造,線條粗獷而充滿力量感,毫無多餘裝飾,只有長期使用留下的磨損、劃痕。握持處包裹著經年累月,被汗水與血漬浸潤得發黑的鞣製皮革。

  槍管異常厚重且長,內壁刻有螺旋狀的符文,確保彈丸出膛後的精準。槍身中部鑲嵌著一塊拳頭大小的鍊金核心水晶,它是整把武器的能量源,為擊發機構提供穩定而強大的動力,並賦予彈丸穿透效果。

  最醒目、最令人膽寒的特徵,是一柄長度幾乎與槍身相當的巨大砍刀,通過一套堅固的鉸接機構,直接安裝在槍管上方。

  「紅毛,你這又是搗鼓出什麼玩意兒了?」

  沙魯特甩了甩斧刃上的污血,目光落在那柄怪模怪樣的槍刃上,眉頭習慣性地皺起,嘴角卻難以察覺地扯了一下。

  「整天淨琢磨這些花里胡哨的零碎……」他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老友間特有的、毫不客氣的嫌棄,「又是管子又是刀的,也不嫌累贅。這種主意,也就你這腦袋能想得出來。」

  「你個土鱉。」

  豺狼人遊俠嗤笑一聲,粗糙的爪子愛惜地摩挲過槍身冰冷的金屬與符文,仿佛在撫摸情人的臉頰。

  「瞪大你那剛學會看規則的眼睛好好瞧瞧,這可不是地里刨出來的燒火棍。」他彈了彈槍管,發出清脆的鳴響。

  「暗夜精靈那幫從不正眼看人的傢伙,親自畫圖,找到星界裡的侏儒工匠大師,用了小半年才敲打出來的寶貝。遠程能點名,近戰能剁餡,比弓弩實在多了!」

  他咧開嘴,露出森白的利齒,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分享絕妙陰謀的得意:

  「找個背陰的角落一蹲,屏住氣……等那些自以為是的法師老爺們,念咒念得正歡,『砰』!」他做了個扣動扳機的動作,「專打護盾沒捂嚴實、咒語沒念利索的空當,沒幾個法爺的腦殼,能扛住這一發『問候』。」

  他拍了拍槍背上那柄巨大的砍刀,總結道:「這玩意兒,生來就是為了讓那些躲在袍子後面搓火球的混蛋……閉嘴的。」

  「哼。」

  沙魯特將巨斧重重拄地,發出一聲悶響。他側過頭,瞥了一眼正得意洋洋擺弄火槍的老友,沾染血污的臉上扯出一個毫不客氣的冷笑。

  「惡魔圍著城牆啃了三個月,連你一根毛都沒瞧見。」他的聲音帶著激戰後的沙啞,卻字字清晰,「這邊剛把骨頭敲斷,你倒拎著新玩具冒出來了。」

  他上下打量了對方一眼,目光銳利如刀。

  「怎麼,是之前被那硫磺味兒熏得不敢露頭,躲在哪個耗子洞裡哆嗦,直到聽見贏了的動靜……才想起來自己還有四條腿能跑?」

  「要不是你吉斯克大爺我,三個月磨破了嘴皮子,說動那些眼高於頂的暗夜精靈撥開樹葉子瞧瞧人間,又灌翻了整整一山谷的蠢巨魔,你現在早被惡魔扒了皮,吊在旗杆上風乾了!」

  「哈?」 沙魯特從鼻子裡哼出一聲短促的氣音,上下掃了吉斯克一眼,仿佛在看什麼稀罕物件。

  「就憑你?」 他嘴扯出一個毫不掩飾的譏笑,「那些巨魔是被你說動的,還是被你身上那股子酒渣味兒熏暈的?跟你喝了不下二十次酒,哪回你不是抱著黑麥酒桶吹到第八杯就開始往桌子底下出溜?」

  他抱起胳膊,巨斧斜倚在肩頭,好整以暇地看著對方。

  「還『喝趴下一山谷巨魔』?我看是你自己先被灌得認不清哪頭是北,最後被巨魔扛著扔回窩棚里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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