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唱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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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雪愈發大了。

  如同要把這世間所有的罪孽都掩埋乾淨。

  蕭北望扶著林月疏,慢慢地走回了太師椅旁。

  他小心翼翼地把林月疏按回椅子上,又重新給她塞了個暖手爐。

  這才轉過身,看著滿院子的屍體,眼神晦暗不明。

  「不對。」

  蕭北望突然開口。

  聲音低沉,像是在壓抑著喉嚨里的猛獸。

  林月疏挑了挑眉。

  「哪裡不對?」

  蕭北望伸出腳,踢了踢赫蘭王那已經涼透的屍體。

  「這蠢貨剛才說,圖是劉全送來的。」

  「劉全是皇帝身邊的狗,這一點不假。」

  「但這張雁門關的防務圖,尤其是這地底暗道的標註,太新了。」

  林月疏眼神一凝。

  「你是說……」

  「這墨跡,看著像是這幾個月才添上去的。」

  蕭北望蹲下身,從懷裡掏出一塊破布,擦拭著手上的血跡。

  「這暗道荒廢了百年。」

  「若是沒人親自下去探過,怎麼知道它還能用?」

  「怎麼知道出口正好就在咱們後院的假山下面?」

  「京城離雁門關,快馬加鞭也要十日。」

  「那個坐在龍椅上的『好哥哥』,若是只在深宮裡看摺子,他是決計畫不出這麼精準的死穴圖的。」

  林月疏的指尖輕輕敲擊著暖爐的銅壁。

  發出清脆的「噹噹」聲。

  「你的意思是,有人替他探了路?」

  蕭北望冷笑一聲。

  扔掉了手中的髒布。

  那雙鷹一般的眸子,緩緩掃視著四周漆黑的夜幕。

  仿佛要看穿這漫天的風雪。

  「不。」

  「依我對那位『好大哥』的了解。」

  「他這人,疑心病重得像鬼。」

  「這等殺我全家、奪我兵權的大事,他怎麼可能放心交給別人?」

  「更何況。」

  「他那種變態的掌控欲。」

  「最喜歡的,就是看著獵物在絕望中掙扎,最後跪在他腳下求饒。」

  「若是不能親眼看到我蕭北望痛哭流涕,若是不能親眼看到你林月疏受盡凌辱。」

  「他這覺,睡不踏實。」

  林月疏的瞳孔猛地一縮。

  一股寒意順著脊梁骨爬了上來。

  「你是說……」

  「他在雁門關?」

  蕭北望站起身。

  挺拔的身軀如同一桿標槍,刺破了蒼穹。

  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不在雁門關。」

  「就在這附近。」

  「甚至。」

  「就在這太守府外某個陰暗的角落裡。」

  「正端著熱茶,等著赫蘭王提著你我的腦袋去領賞呢。」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原來。

  真正的毒蛇,一直盤踞在就在腳邊。

  一直在暗處,吐著信子,陰森森地盯著他們。

  林月疏深吸了一口氣。

  壓下心頭的震驚。

  隨即。

  她笑了。

  笑得比這風雪還要涼薄,比這刀鋒還要銳利。

  「既然來了。」

  「那就別走了。」

  「客人既然到了家門口,咱們做主人的,哪有拒之門外的道理?」

  蕭北望轉過頭,看著自家媳婦那副算計人的狐狸模樣。

  眼中的戾氣散去。


  換上了一副寵溺的神色。

  「夫人有何高見?」

  林月疏指了指地上赫蘭王的屍體。

  「借他的人頭一用。」

  「怎麼用?」

  「他不是要看戲嗎?」

  「那咱們就給他唱一出大戲。」

  林月疏緩緩站起身。

  此時的她,雖然身懷六甲,但那股運籌帷幄的氣勢,竟比蕭北望還要強上三分。

  「墨風!」

  一直守在院門口的墨風如同鬼魅般閃身而入。

  「屬下在!」

  「傳令下去。」

  「前院的火,別滅。」

  「讓兄弟們都撤到地窖里去,把嗓門都給我扯開了喊。」

  「怎麼慘怎麼喊。」

  「就喊……王爺戰死,王妃被擒!」

  墨風一愣。

  隨即眼中爆出一團精光。

  「屬下明白!」

  「還有。」

  林月疏指了指那條幽深的暗道。

  「把這洞口給我清理乾淨。」

  「血跡擦了。」

  「屍體拖走。」

  「做出一副赫蘭王已經得手,正帶人撤退的假象。」

  蕭北望聽著聽著,眼睛就亮了。

  他一把摟住林月疏的腰。

  在那張清冷的臉上狠狠親了一口。

  「還得是你。」

  「這招『請君入甕』,夠毒!」

  「只要那個『好大哥』以為大局已定。」

  「以為我已經是個死人。」

  「他那點想看我笑話的變態心思,絕對藏不住。」

  「他一定會忍不住跳出來。」

  「來踩著我的屍體,宣示他的勝利。」

  林月疏嫌棄地擦了擦臉上的口水。

  「少貧嘴。」

  「你去。」

  「躺那兒。」

  她指了指院子正中央的一塊空地。

  蕭北望一愣。

  「幹啥?」

  「裝死啊。」

  林月疏白了他一眼。

  「你不『死』透了,他怎麼敢進來?」

  「記得把赫蘭王那把斷刀插在咯吱窩裡。」

  「演得像一點。」

  蕭北望嘴角抽搐了一下。

  堂堂北境戰神。

  竟然要裝死屍?

  但這主意……

  真他娘的刺激!

  「行!」

  蕭北望一咬牙。

  「為了抓這隻王八,老子這張臉不要了!」

  ……

  一炷香後。

  太守府內的喊殺聲漸漸弱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

  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沖天的火光,在風雪中肆虐。

  太守府外。

  一條漆黑的小巷子裡。

  一輛看似普通的青布馬車,靜靜地停在那裡。

  馬車周圍。

  站著十幾個身穿灰衣的高手。

  他們氣息內斂,太陽穴高高鼓起,顯然都是一等一的內家高手。

  車簾被一隻修長白皙的手掀開。

  露出一張俊美卻陰鷙的臉。

  正是大梁的當今聖上,大梁皇帝!

  也就是蕭北望口中的那位「好大哥」。

  他手裡把玩著兩顆玉核桃。


  聽著遠處太守府里的動靜,嘴角勾起一抹病態的滿足。

  「沒聲了?」

  車旁的太監總管低聲道:

  「回陛下。」

  「沒聲了。」

  「看來,赫蘭王那個蠻子雖然蠢,但刀還是快的。」

  「剛才暗探來報,說是親眼看見蕭北望被幾十個死士圍攻,身中數刀,倒地不起。」

  「至於那個林月疏……」

  「怕是已經被赫蘭王那畜生給糟蹋了。」

  大梁皇帝手中的核桃猛地一停。

  眼中閃過一絲惋惜。

  卻又夾雜著某種扭曲的快意。

  「可惜了。」

  「朕原本還想留著那個女人,慢慢玩的。」

  「不過。」

  「只要蕭北望死了。」

  「這根扎在朕心頭十年的刺,就算是拔乾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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