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他若科考,必定中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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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源雖然心有鄙夷,面上卻並不顯露分毫,客氣道:「李兄,鄭某今日前來是有要事相商,還請讓我與令公子見上一面!」

  李秀林笑道:「鄭兄,不是我不讓你見他,實在是最近登門要見他的人太多了,有扥拜帖都投了好些天,到現在都沒來得及回信兒呢。」

  『這廝……居然真給他裝起來了!』

  鄭源有心甩袖而去,可是想到家中在太學的長輩暗中傳來的話,他不敢作此舉動。

  事情若只是給李琦找個授業先生,那長輩更犯不著點名道姓要他親自出面。

  形勢比人強,沒辦法。

  「李兄,」鄭源起身拱手,「實不相瞞,在下今日前來是為了令公子科考之事而來。」

  李秀林一聽,微微一笑,正要開口,卻被鄭源打斷,「我知道令公子如今聲名在外,不缺授業先生,但不是所有的先生都是滎陽鄭氏。

  來日李家在朝堂上想有一番作為,我鄭氏或可守住相望。」

  李秀林收起臉上戲謔,振奮道:「此言當真?」

  作為定國公府家的嫡子,雖天分不高,可卻勝在起點夠高,見過的、經歷過的何其多?

  滎陽鄭氏,族中多少人在朝中、地方任職,既享清流美譽,又有地方實權。

  有道是「皇權不下縣」,實則是只要不涉及兵權,皇權在州府一級都要受到嚴重削弱。

  而削弱皇權的力量就是世家。

  在不涉造反之事上,世家豪門在地方幾與土皇帝無異,有的猶有勝之。

  甚至若是有人造反,世家暗中支持,成功的可能也會變大。

  遠的不說,當今趙氏雖貴為皇族,卻也不過是諸多世家推出來反抗前朝的代表罷了。

  王朝更迭對世家來說更像是某種投資。成了,大賺特賺;不成,無非是一時之損失。

  這世上的諸多世家存在時間是遠遠超過世俗王朝的。

  如東魯的衍聖張氏,弘農楊氏,清河崔氏……

  滎陽鄭氏便是其中代表!

  李家看似貴為定國公,在這些世家眼裡卻像個暴發戶,不過是憑著偶然的功勞獲得了富貴而已。

  真要到了皇權更迭,王朝興衰的時候,李家這樣的大概率會覆滅,而鄭氏卻能完好的保存下來!

  所以與對方交好,有益無害!

  而李秀林剛才的種種倨傲,也不過是故意為之,以此獲得更多的籌碼罷了。

  還是那句話,他只是不怎麼聰明,不是笨。跟著老狐狸一樣的親爹李嘯虎後面看也學會了不少。

  所以聽到鄭源提到「滎陽鄭氏」,他已然知道對方露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

  既如此,那他也沒必要繼續裝下去了。

  「鄭兄稍後,我這就讓人把犬子請來。」

  「嗯?」

  鄭源疑惑,李琦?

  李琦不是李家明面上的招牌嗎,該談實際聯手的不該是當家的定國公嗎?

  可想到兩家聯手最終要落在李琦身上,他又按下心底疑惑。

  『見見也好,至少要確保李家推出的這個公子不只是個肉喇叭。』

  像他們這樣的世家想要聯手的肯定都是盟友越聰明越好。

  ……

  拙園。

  李琦聽到下人稟報,眉頭微微一挑,「滎陽鄭氏。」

  他此前專門叫福伯收集過各世家消息,其中之一便是滎陽鄭氏。

  鄭氏自先虞朝起,歷唐、晉、魏、奉至如今的大慶,前後近六百餘年,長盛不衰。

  除了底蘊深厚之外,深層次的原因在於其家每代都有各種「投資」:有結交各世家的,有投身皇族的,有暗中支持反賊的,種種下注般的做法讓後世之人觀之都不得不為之嘆服。

  尤其是魏亂時期,鄭氏曾有一門親胞三兄弟分事三主的「佳話」。

  照理說,以鄭氏的底蘊,是看不上李家這種暴發戶的。現在鄭家的人卻找上門來了,說明他們要投資李家了。

  李琦仔細思索,當日跟著楊奇一起到常家學塾的,似乎有一個名叫「鄭從」的夫子,名氣不大,當天在涼亭里也沒什麼亮眼舉動……


  但他知道,能被楊奇專門從太學請來見證那場大事,怎麼可能只是尋常角色?

  福伯打探來的消息正好有他:鄭從,滎陽鄭氏當代家主鄭旦的堂弟,亦是今日來訪的鄭源的族叔。

  可以確定一點,鄭家來人不只是想當他授業先生這麼簡單。

  「顧二,你在這裡繼續等著,我去見見客人。」

  「哦。」

  李琦換了件袍子,跟著下人往會客廳而去。

  見了客人,他拱手行禮,「晚輩李琦,見過鄭世伯!」

  鄭源含笑看著李琦,心底已經盤算開了,『傳言李琦飛揚跋扈,不學無術。若果真如此,他哪來的才學,哪來的文名?』

  來之前他已經聽族叔鄭從提及李琦當日在常家涼亭內的種種表現,心下已經頗為期待。

  如今見了李琦本人,彬彬有禮,形貌俊朗,面上喜色更是不加絲毫掩飾,忍不住贊了聲,「好,好!」

  須知他此番來李家的目的就是跟李家聯合起來,屬於「入世為官」的一種。

  既要當官,就需按照鄭氏做官的一套來衡量。

  鄭氏量人,重「才、貌、慧、辯」思維。

  其中的「貌」便是容貌。

  魏朝時期有尚書令陳文向當時的魏明帝建議了九品擇官制,更是將人的品貌、家世結合在一起,上升到了國策的地步。

  不說入朝為官的都是形貌瑰偉的俊男子,卻也絕無歪瓜裂棗的丑嘴臉。

  李琦才學他已從族叔鄭從那裡獲悉,如今又親眼見到了李琦樣貌,心下大定:這樣的樣貌跟才學,登堂入室,步步高升,絕無任何問題!

  「世侄不必客氣。」

  鄭源含笑點頭。

  他的官職雖不大,出身卻極為高貴,應下這句「世伯」並非拿大,實在是給了李家面子,認下了李琦所說的「世交」。

  換而言之,是鄭氏不當李家是個暴發戶,而是底蘊的世家。

  李琦知道對方來意,反應並不是很大。

  可一旁的李秀林卻已經是嘴咧得跟破碗一樣。

  以往時候,朝中文臣哪個願意跟他多說一句話?

  現在呢,當著他的面應下了自家兒子那句「世伯」。

  這感覺……嚯,爽!

  鄭從自然瞧見了李秀林的「得志」神態,卻更在意李琦的神色。

  讓他詫異的是李琦居然沒有想像中的得到認可的喜悅,似於他而言「世伯」「世侄」只是個禮節性的稱呼。

  『看著不像是裝的,此子心性非常……可李家不過查德富貴,他哪來這樣的自信?』

  「世侄,我這人不喜歡拐彎抹角,就直說了,我今日前來一則是想與你商議科考擇師之事,二則是想與老國公商議兩家結識一事。」

  李琦點頭,「世伯既然開門見山,晚輩自然也不敢有絲毫隱瞞。

  晚輩家中乃是武將出身,在朝中處境不妙,晚輩往日試想自污以求保全性命……」

  鄭源聽到這裡,暗道「果然」,對李琦這種坦白的舉動也多了幾分好感。

  「如今朝局對我李家不利,晚輩只能挺身而出,為家族博一個未來。

  所以擇師授業為科考只是其一,晚輩還想為李家尋一個可靠援手,在將來的朝局中互幫互助。」

  鄭源聽得連連點頭,『是個實誠孩子!楊奇跟張靜思倒是可惡,生生把這樣一個少年逼迫到這種地步!』

  他撫掌而笑,「好孩子,你說的這兩點我都可滿足!」

  李琦搖頭,「世伯見諒,晚輩要的不是世伯的允諾,而是滎陽鄭氏的允諾。」

  鄭源笑道:「我親自出面,難道還不能說明問題?」

  李琦仍舊搖頭,「非是晚輩拿喬,此事於鄭氏來說或許只是一次隨手一子,於我李家來說卻是生死大事,容不得浪費。

  晚輩所需的,乃是兩家結識的憑證。」

  鄭源沉默。

  李琦的意思他明白,是要鄭氏給李家一個保證。

  這個「保證」是要李家相信,某些關鍵時候鄭氏是會堅定不移地支持李家的。


  按理說這個要求不過分,可眼下是他鄭源主動上門,已經給足了李家面子,李琦再提這個要求就屬實過分了。

  畢竟在此之前都是鄭氏對旁人提要求的。

  但作為鄭氏族人,鄭源自有其涵養與目光,『張靜思誣陷其抄襲,楊奇推波助瀾,結果都鎩羽而歸,除了他有真才學之外,其膽魄與智謀當有可取之處。

  否則以李嘯虎跟李家的作風,定然是撕破臉跟楊奇做一場了。

  重拿輕放,聽上去簡單,卻不是什麼人都能做到的……』

  略作思索,鄭源心下已經有了計較,點頭道:「世侄所說在理,只是我鄭氏向來不會輕易承諾,若要承諾,也需讓我鄭氏看到足夠的價碼。」

  「價碼……」

  李琦神色不變,似早知如此,「世伯覺得如何才能讓鄭氏對我家許諾?」

  鄭源見李琦神色如常,暗暗點頭,知他早有準備,多了幾分期待,「既要科舉入仕,自然是要從科舉入仕入手。

  你先前寫的幾首詩跟文章我都看了,確有文采!

  單論文辭華麗而言,實乃當世罕見。

  可若從科舉入仕來說,則鮮有益處。」

  李琦點頭。

  真正的科舉取仕當然不是寫幾首詩跟華麗文章就能中舉的,是要有真才實學的!

  單以大慶的科舉而言,是需要「言之有物」,是要對時政有獨到且有用的見解的。

  如楊奇,在科考時就以一篇針砭時弊的《賦稅論》建議皇帝將農民的賦稅由十稅一改為十五稅一、二十稅一,大大改善了民生,恢復了大慶建國初期的農業,由此入了慶太祖趙麟的視線,從此平步青雲……

  便是眼前的鄭源,目前雖只是禮部郎中,在科舉時的治國策論也是極為出彩的。

  科舉取仕,就是直接選拔有治國之策的人。

  換言之,鄭源今日前來,就是看看他能否中舉的!

  李琦早知如此,沉吟點頭,「請世伯出題。」

  「好!」

  鄭源見李琦不慌不忙,微微一笑,「往年科舉取法多以聖人仁德之言取法治國,多有精彩文章,如今我以……」

  李琦聞言已經笑了。

  這鄭源……有點意思!

  聽他口氣類似於「王老師」考前押題,押的還都是之前沒考過的。

  當然他也知道對方深層次的目的,是想考校他的「真才實學」,避免有人給他提前寫好。

  不得不說,這個世界的文人對抄襲的防範心還是很重的。

  可這些人哪裡知道,他是個掛佬!

  「若以法為題,你當如何?」

  鄭源自信一笑。

  他曾參與過科考制題,也參加過科考,深知學子們的習慣,喜歡將聖人的仁德大義作為科考重點準備。

  他研究過李琦的文章跟詩詞,除了辭藻華麗外看不出有落在實處的地方。

  或許這是李琦故意藏拙,但更多的可能是他此前一味追求文「美」,而非實用。

  他今日來此的目的,正是為了驗證李琦是否真有才學。

  有,則兩家聯手的事繼續談。

  沒有,那就沒得談。

  這世道,大家都很忙,沒那麼多功夫講感情的。

  李琦聞言也樂了。

  這題他熟啊。

  這不就是儒家對法治的態度嘛!

  儒家講仁義,法家重法治。

  對於法治,他可太有「發言權」了,首先想到的便是商鞅、韓非子,二人皆是法家的代表。

  但在二人之前還有一人更為合適:管子!

  尤其是作為公考之人,管子的法家學說更是成為其公考行文的指導思想!

  「世伯說到法治,晚輩略有淺見,世伯姑且一聽,未必當真:

  晚輩於『法』之觀念在於『禁』,即『法禁』!」

  「法禁?」

  「不錯,是法禁。法制、刑殺、爵祿皆可歸於法禁。法治不議,則民不相私;刑殺毋赦,則民不偷於為善;爵祿毋假,則下不亂其上。

  此三者收於官則為法,施於國則成俗,其餘不強而治矣……」

  李琦娓娓道來。

  可在他旁邊的李秀林卻聽得瞪大眼睛,不是,兒子你真會啊?

  鄭源目光灼灼,驚喜不已。

  『好好好,此子不僅文采斐然,談論治國之策居然也頭頭是道!』

  『他若參加科舉,必能中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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