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這首詩是向朕表達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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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書房。

  楊奇欠身坐在椅子上,看向龍案。

  案前,建豐帝趙光正目光奇異地看著面前的一張紙,輕聲念道:

  「千錘萬鑿出深山。」

  「烈火焚燒若等閒。」

  「粉骨碎身渾不怕。」

  「要留清白在人間!」

  「要留清白在人間……」

  建豐帝重複最後一句,若有所思,最後看向楊奇,「楊大人,你怎麼看?」

  楊奇身子前傾,「或為定國公趁此機會向皇上表明李家立場。」

  建豐帝若有所思,「哦,你也這麼覺得,就不能是定國公之孫寫的詩?」

  楊奇搖頭,「千錘萬鑿、烈火焚燒、粉骨碎身,這樣的詞決計不可能是李琦寫出來的。」

  「何以見得?」

  「李琦乃定國公嫡長孫,自幼錦衣玉食,沒吃過什麼苦頭。

  臣聽說老國公本意是學文不成便學武從軍,前後給他請了五個習武的師傅,皆搖頭嘆息離去。

  他連這點苦頭都吃不了,又怎會寫出《詠石灰》這等品格的詩呢?

  依臣所見,李琦又為李家嫡長子,未來肯定是要交到他手上的。

  老國公借李琦之手,一為表明立場,二是藉此向皇上討一個官位。」

  說到這裡,他起身拱手,「果真如此,陛下不妨先給李琦一個隨駕的閒職,以安老國公之心。」

  建豐帝正要笑著點頭,卻又立馬搖頭,「不可!」

  楊奇抬頭,「為何?」

  建豐帝目光灼灼,「朕自登基以來,宵衣旰食,就是想將各方的權力收歸朝廷,如此才能完成先皇未竟的功業。

  若因一人破例,自可為二人、三人破例。

  國家有國家的律例,朕不能輕易破之!

  更不能僅以一首表忠詩就輕予皇恩……」

  「這……」

  楊奇忍不住開口,「可是老國公畢竟於國有功,陛下想要削藩,還需定國公一系穩住局面……」

  建豐帝微微皺眉,「既如此,那就上次東珠十顆,金千兩……」

  楊奇無可奈何,目光幽幽,卻只得拱手,「皇上聖明!」

  離開皇宮,楊奇抬頭看天,長長嘆了口氣。

  旁人都以為他一朝掌權就成了天子走狗,殊不知他這個首輔只是個修補匠。

  他想一展胸中抱負,創古之未有局面,卻又不得不掣肘於皇權與時局,到頭來里外不是人。

  難啊!

  感嘆後,楊奇收拾心情回去,剛進門就喚來丫鬟,「冬梅,小姐呢,讓她來書房見我。」

  「是,老爺!」

  楊奇來到書房,趁著女兒沒來,命下人鋪紙磨墨,提筆將《詠石灰》默了下來。

  不管這首詩是誰所寫,都無法否認這是一首好詩!

  沒多久,一身穿錦裙的女子敲門而來。

  她一雙秋水瞳,兩彎柳葉眉,面頰似三月梨花,行止如鴻,顧盼生輝。

  看到楊奇正專心書寫,女子衝下人點頭,代其按紙,同時側首去看父親所寫內容,美眸漸亮。

  楊奇只略略抬頭,便繼續書寫。

  待其擱筆,女子這才略帶歡喜出聲:「爹!」

  楊奇微微一笑,「驚鴻,這首詩怎麼樣?」

  楊驚鴻這才走到楊奇身側,明眸閃爍:「千錘萬鑿出深山……

  要留清白在人間!」

  「首句『千錘萬鑿』明著是寫石灰開採不易,實則在寫爹在朝中的諸多舉措面對重重困難。

  次句『烈火焚燒若等閒』中『烈火焚燒』是朝中的種種阻撓,而『若等閒』三字不僅是在寫石灰煉製不易,也寫出了爹現在面臨的阻力與考驗。

  三句『粉骨碎身』自不必說,是爹的膽魄與氣度。

  最妙的在於末句是直抒胸臆……」

  說到這裡,楊驚鴻滿臉敬服,「爹常說自己不擅寫詩,可這首詩卻是罕見的佳作。


  雖無華麗辭藻,卻勝在質樸與胸懷……」

  楊奇點頭:「能讓我閨女贊一聲好的,可見這首詩是真的好了。」

  此非楊奇誇讚自家閨女。

  而是楊驚鴻自幼受家學影響,又在京都跟著幾個儒家夫子讀書,頗有才學,素有「京都第一才女」之稱。

  不等女兒開口,楊奇幽幽一嘆,「可惜,不是我寫的。」

  「啊?」

  楊驚鴻意外,美眸中滿是不可思議,忙追問,「爹,此詩為何人所寫?

  能否為女兒引薦一番?」

  楊奇沉默不語。

  「爹?」

  楊奇眯眼,「是定國公之孫,李琦所寫。」

  「李琦……定國公的孫子?」

  楊驚鴻皺眉不已,「那個紈絝子?成天就知道架鷹走犬、縱馬踏花的混帳?」

  當然,她還有一句話沒說,就是弟弟樣凌風最崇拜之人。

  「這首《詠石灰》如此情操,如此品格,非是經歷大磨難,大起伏且有大毅力之人不能寫。

  他那樣一個紈絝,怎麼可能寫出這樣好詩?

  我不信!」

  楊驚鴻輕哼道,「何御史家的紫嫣姐姐說曾在道上遇見過他,神色輕佻,言語輕浮,遊手好閒,不學無術……

  他怎能寫出這樣的詩?」

  楊奇笑道:「我也不信,但今日就是這首詩幫了我一個大忙!」

  「大忙?」

  「嗯。」

  楊奇把傍晚之事說了一遍。

  楊驚鴻聽得秀眉蹙起,「您為何不當場驗證一番?」

  楊奇翻了一眼,「顏先生都走到門口了,再往外一腳你爹我就要焦頭爛額了,我哪來的功夫去驗證?

  若學塾之事鬧翻,君臣之亂只在朝夕之間!」

  「這……」

  楊驚鴻面露驚色。

  朝廷的事她多少是知道些的,自然也就明白「李琦寫這首詩」背後代表的意義。

  但若放任這麼一首好詩糟蹋在李琦手裡,她又著實不忍……

  「那我自己去驗證,看是誰寫的這首詩。」

  楊奇擺手,「沒必要,就算是他寫的,至多也只是無病呻吟。

  那種紈絝子,武不能提刀上馬殺敵,文不能握筆針砭時弊。

  若非時局掣肘,哪裡需要我費這心思給他安這麼個才名?」

  楊驚鴻聽罷,抿了抿嘴,「那爹喚我來是為何?」

  楊奇搓了搓手,「我知道你弄了一個什麼勞什子詩社,裡面多是些官宦之子,平日裡就喜歡吟詩作對。

  也喜歡傳頌些好詩詞。

  今日學堂上有幾個好事的把這首詩抄了去,估摸著是要傳頌出去,拍定國公馬屁。

  皇上……也比較忌諱……

  我來是讓你知道怎麼回事,離這種人遠一點!」

  楊驚鴻怔了一怔,「知道了,爹!

  沒事我就先退下了。」

  「嗯。」

  待出了門,她美眸中泛起一陣驚奇,「我倒要看看,能寫出這樣好詩的人究竟是誰!」

  ……

  李琦回到府中,剛準備溜號就被爺爺薅去把詩默了一遍,這才被回自己院裡。

  回顧馬車上從老爺子口中套出來的消息,再加上學塾內的一切,他一陣心悸。

  自己是想進體制內沒錯,可沒想過剛進去就打高端局啊!

  一場簡單的考校加上抄來的一首詩而已,卻差點成了大慶君臣撕破臉皮的導火索!

  他奶奶的,還是前世看報喝茶做表格爽啊,沒有那麼多彎彎繞……

  正思索著,院外一連串急吼吼的聲音響起:

  「琦哥,你在哪兒?」

  「琦哥,出來!」

  「走,兄弟帶你去瀟灑!」

  聽著熟悉的聲音,李琦心思一動,顧二?

  這貨又來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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