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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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斯內普跌跌撞撞地沖向海洛黎亞的身體,腳步踉蹌,差點摔倒。

  海洛黎亞躺在廢墟中。他臉色蒼白如紙,唇微張著,好像只是睡著了。

  斯內普托起他的上半身,手掌貼在他的頸側,脈搏沉寂得像塊石頭。他不信,又去探他的鼻息,可自己的手指抖得太厲害,幾乎分不清是他的呼吸還是自己的戰慄。他俯下身,耳朵緊貼他的胸口,聽著漫長的寂靜,直到袍子上的血漬蹭上他的臉頰。

  「醒醒,黎亞。」斯內普說。他摸了摸他的臉,試圖叫醒他。

  鄧布利多的腳步聲從背後靠近。

  「西弗勒斯……」鄧布利多擔憂地開口。

  「閉嘴!」斯內普猛地抬起頭,蒼白的臉上掛滿了淚痕,他的聲音嘶啞得可怕,充滿了怨毒,「走吧!滾吧!別在這裡假惺惺——!」

  他恨。恨伏地魔,恨那個殺人如麻的瘋子,恨他凌駕於一切之上的權勢,恨他輕而易舉地奪走了他們本該擁有的美好未來。

  恨鄧布利多。本世紀最偉大的白巫師?最受人尊敬的校長?可他在哪裡?當海洛黎亞需要他的時候,當死亡逼近的時候,這位偉大的巫師在哪裡?他總是姍姍來遲,總是在悲劇發生後才出現,然後用那副悲天憫人的表情說著無關痛癢的安慰話。

  他還恨海洛黎亞。恨他一廂情願的犧牲,恨他自以為是的奉獻。他從來沒有要求任何人為他死!黑魔標記又如何?那只是個印記,不是死刑判決書。總會有解決辦法的,魔法界這麼大,總有地方可以藏身,總有方法可以逃脫。大不了他去當食死徒的臥底,大不了他們一起逃到世界的另一端。

  憑什麼用海洛黎亞的生命來為他鋪路?憑什麼?

  海洛黎亞以為用他的死能換來什麼?他以為他用他的性命換得他靈魂上的自由,他的下半輩子就高興了?用伴侶的生命?這算什麼愛?

  他最恨的還是他自己。

  恨自己愚蠢,輕易上了羅齊爾的圈套。恨自己弱小,剛畢業的學生,除了幾個黑魔法咒語和魔藥,什麼都不會。恨自己無用,在伏地魔和海洛黎亞決鬥的時候,連插手的資格都沒有,只能像個廢物一樣站在一旁看著。恨自己無能,眼睜睜看著愛人走向死亡卻無法阻止。

  「海洛黎亞已經走了,西弗勒斯。」鄧布利多輕聲說道。「沒有人能逃過死咒。」

  「不。」斯內普搖搖頭。「他不會死的。」

  海洛黎亞總是有很多方法,他總是有很多讓人意想不到的點子。他是一個奇蹟,也許下一秒就喊著「Surprise!」睜開眼睛。

  但海洛黎亞軟軟地躺在他的懷裡,任憑他如何呼喚都不肯睜開眼睛。

  斯內普要瘋了。

  所有他得到的一切全都抓不住。

  為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沉痛和怨恨如毒蛇般糾纏著他的心臟,世界在他眼前天旋地轉,痛苦如潮水般將他淹沒。黑暗的恨意侵蝕著他的靈魂,他現在只想毀滅一切——毀滅這個世界,毀滅鄧布利多,毀滅伏地魔,毀滅所有讓海洛黎亞死去的一切。

  「西弗勒斯。」鄧布利多的聲音嚴肅而冷靜,「現在還有其他重要的事情需要處理。普林斯和鳳凰社的事務,還有海洛黎亞留下的安排……」

  斯內普再也忍受不了了。「夠了!」他瘋了一樣大喊,「全是為了你的大局,你的『更偉大的利益』——可我的愛人死了!他死了!你明白嗎?他再也不會睜開眼睛,不會呼吸,不會——」他喘了一口氣,「而你現在居然要我去處理什麼鳳凰社?!」

  淚水如決堤的洪水般湧出,滑過他蒼白的臉頰,滴在海洛黎亞的衣襟上。他從來沒有這樣哭過,從來沒有這樣徹底地崩潰過。

  就在這時,他感覺到懷中的身體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然後,一聲幾乎聽不見的輕咳。

  斯內普瞬間僵住了,不敢相信。他低頭看去——不是幻覺。海洛黎亞蒼白的臉頰上泛起了一絲淡淡的紅暈,胸膛開始了微弱的起伏。雖然眼睛依然緊閉,但他終於看起來不再像是一具屍體了。

  斯內普顫抖著將手放到海洛黎亞的鼻前,然後感受到了——一縷輕如羽毛的呼吸,溫熱地拂過他的指尖。

  他的手抖得更厲害了,幾乎抱不住海洛黎亞。淚水滴在那張漸漸有了血色的臉上。

  他不想去深究為什麼海洛黎亞能夠重新呼吸。因為那意味著他必須承認一個可怕的事實——海洛黎亞確實曾經死過。他無法接受這個念頭,甚至不敢讓這個想法在腦海中停留哪怕一秒。


  「我就知道……」他輕輕嘲道,「我就知道你是個奇蹟。連索命咒都要不了你的命。」

  鄧布利多難以置信地湊了過去,親自確認海洛黎亞的狀況。當他感受到那微弱但確實存在的脈搏時,眼中閃過一絲震驚。

  「真是不敢置信……」他低聲說道。

  他仿佛看到了伏地魔敗局的曙光。雖然現在形勢依然嚴峻,但海洛黎亞這個變數讓一切都變得不同了。他的心中開始飛速地盤算著新的可能性,重新評估著整個戰局。

  「好了,西弗勒斯,」他收起思緒,「我想現在最重要的是先帶他去治療。」

  斯內普抱著海洛黎亞回到了普林斯莊園。

  他不信任聖芒戈——也許醫院已經被食死徒滲透,也許某個治療師就是伏地魔的眼線。他也不信任鳳凰社的人。他一直認為鳳凰社不過是個理想主義的鬆散組織,對他們始終心存警惕。只有海洛黎亞相信鳳凰社能幫助他們實現和平,但斯內普知道自己與那個組織格格不入。

  只有普林斯莊園是安全的。

  阿克蘭德在畫框裡來回踱步。

  海洛黎亞離開時那匆忙的身影,還有那決絕的背影,讓他心中一直有種不好的預感。但又能出什麼事呢?他們只是去處理一些麻煩而已。

  可這種不安讓他坐立不安,在畫框中走來走去。

  這時,大門口傳來了動靜。

  莊園的防護被觸動了,魔法波動傳來,有兩個人進入了結界。阿克蘭德欣喜地朝門口望去,然後意識到自己的表情過於直白,連忙咳了一聲,恢復了嚴肅矜持的神態。

  他拄著拐杖,準備在斯內普進門時給他一個得體的問候,然後督促他履行振興家族的責任。他甚至想要進行一些以前從未有過的深談,誇獎斯內普是普林斯家族的驕傲……

  哦,對了,他還想說已經吩咐露比準備了海洛黎亞最喜歡的晚餐,今晚他們可以享受一頓浪漫的燭光晚餐。

  大門開了。他清了清嗓子,優雅地轉過身。

  「西……西弗勒斯?」

  然後他驚呆了。

  兩人狼狽不堪,衣袍破爛不堪。血水順著海洛黎亞的手臂滴落,雨水打濕了他們的斗篷,在門廊的地毯上留下一個個深色的水漬。

  血,到處都是血。

  斯內普的眼中滿是血絲,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上,整個人看起來像從地獄裡爬出來的。他懷中的海洛黎亞一動不動,胸膛微弱地起伏著,仿佛隨時都會停止呼吸。

  「梅林在上……」阿克蘭德的聲音顫抖著,拐杖從手中滑落,在畫框裡發出「咚」的一聲。

  阿克蘭德目瞪口呆。只是出去了兩個小時,怎麼情況就變得如此不可理解?

  斯內普腳步沉重,抱著海洛黎亞徑直衝向地窖。阿克蘭德在後面大聲呼喊,但斯內普充耳不聞——他沒時間解釋,沒空理會任何人。

  阿克蘭德急得在畫框間穿梭,追著斯內普的身影移動。

  「海洛黎亞怎麼了?到底發生了什麼?」

  斯內普的眼睛紅得嚇人:「他中了阿瓦達索命咒。」

  阿克蘭德倒吸了一口涼氣:「那他已經……?」

  他不忍心說出那個字。

  「他沒有。」斯內普的聲音冷靜得可怕。

  他衝進地窖,一把將桌上的材料、坩堝、十幾個藥瓶全都掃到地上。他小心翼翼地將海洛黎亞放在清空的檯面上。

  然後他轉過身,直視著畫框中的阿克蘭德。

  「阿克蘭德,」斯內普沉聲說,「我需要你的幫助。」

  桌上的海洛黎亞靜靜地躺著,胸膛微弱地起伏著,像風中搖曳的燭火,隨時可能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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