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牛,哪有人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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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譚世恆靠著椅背,「王嬸家那塊自留地,該犁了。」

  「你去吧。」

  王嬸嚇了一跳,連忙擺手,「不用不用,小......沈同志的傷剛好。」

  「哪能下地?趕明我去找隊長借頭牛......」

  「牛,哪有人好使。」

  譚世恆打斷她,聲音不高,卻把話堵得死死的。

  他看了沈延庭一眼。

  「王嬸你不知道,小沈是當兵的。」

  他頓了頓,語氣聽不出褒貶,「一身的牛勁,正好沒處使。」

  然後他把視線收回,落在沈延庭臉上。

  「你在紅旗村白吃白住這麼久。」他頓了一下,「總不好拒絕吧?」

  白吃白住。

  宋南枝抬眼,凝著他。

  這詞,明明是她剛剛說譚世恆自己的。

  臉皮可真是夠厚的。

  沈延庭徹底放下筷子,氣極而笑。

  那笑聲很輕,像從鼻腔里溢出來。

  小沈。

  這兩個字,他他媽想打人,以前誰敢這麼叫他?

  可姓譚的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他能說什麼。

  「王嬸。」他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那塊地,交給我。」

  王嬸張了張嘴,看看他,又看看譚世恆,到底沒敢再推辭。

  宋南枝低著頭,一口一口喝粥。

  她想趕緊吃完,離這兩個瘋子遠點。

  一個蔫壞,一個硬忍。

  ——

  很快,到了晚上。

  宋南枝洗漱完,正要回房間,沈延庭跟在她身後幾步。

  柴房牆角的暗處,火星亮了一下。

  譚世恆靠在牆根,夾著煙,沒看他,聲音從煙里飄過來。

  「腿都好了,還想讓人伺候?」

  聞言,沈延庭頓住腳。

  他回頭,看了一眼牆角那個半明半暗的影子。

  媽的,真是陰魂不散。

  「這你也管?」

  他淡淡道,「我和南枝是夫妻,不住一起,難道和你住?」

  譚世恆吸了口煙。

  火光映亮他半張臉,沒什麼表情。

  「跟我睡......」他頓了頓,「也不是不行。」

  沈延庭盯著他看了兩秒。

  「......變態。」

  他不想理了,轉身要走。

  可袖子卻被人從後面拽住。

  力道不重,但穩,掙不開。

  沈延庭偏過頭,看著那隻拽著自己袖口的手,拳頭已經握了起來。

  宋南枝頓了一下,目光掃過門口僵持的兩個人影。

  真是幼稚。

  隨即,腳步聲往屋裡去了。

  沈延庭看向煙霧裡那張臉,扯了扯嘴角。

  「我對男人......」他聲音不高,一字一頓,「可沒什麼興趣。」

  譚世恆依舊沒撒手。

  他把菸頭在牆磚上捻滅,丟進腳邊那隻廢棄的搪瓷缸里。

  發出嗞的一聲細響。

  然後他抬起眼,看著沈延庭。

  「你,就這麼跟長輩說話?」

  「長輩?」沈延庭頓了頓,語氣平平的,聽不出什麼情緒。

  「你以為這個稱呼,就能壓我一頭?」

  譚世恆靠著牆根,沒動。

  「南枝認不認,我都是她舅。」他聲音帶著點威壓。

  「你跟她領了證,這聲長輩你跑不了。」

  他頓了一下。

  「除非......」他把菸頭在搪瓷缸里彈了彈,「你跟她離婚。」

  沈延庭看著他。


  夜裡光線暗,只聽見他嗤地笑了一聲,很短。

  「你想的倒美。」

  「拆人姻緣,你也不怕遭報應。」

  譚世恆沒動,淡淡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做什麼生意的。」

  「還能怕報應?」

  沈延庭哼了一聲,「你倒是坦誠。」

  他把眼神從譚世恆那移開,落在西廂房,那扇透著光的窗戶上。

  「我和宋南枝。」他頓了頓,聲音放低了些,卻還是硬邦邦的。

  「不可能離婚的,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譚世恆沒立刻接話,他靠著牆,沉默了幾秒。

  「你都不記得她了,沒有感情的兩人,能過?」

  沈延庭沒回頭,抿了抿唇,收回視線。

  這個問題,其實他仔細想過。

  兩個孩子是自己的,這是事實。

  那他就不能當沒發生過,不能拍拍屁股走人。

  離了,宋南枝一個人拖著兩個孩子?

  在這山溝溝里,靠給人縫衣裳生計?

  他做不出那種事。

  但他沒說。

  只回了幾個字,「為了,氣你。」

  譚世恆:......

  他正從煙盒裡磕出一支煙,聽到這話,手指頓在半空。

  「......南枝不見得這麼想。」

  他說完,朝著西廂房的方向抬了下頭。

  沈延庭:......

  很顯然,宋南枝沒給他留燈。

  譚世恆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她累。」他說,「從你到紅旗村,她睡過一個整覺沒有?」

  沈延庭喉結動了動。

  「我知道。」他臉色沉了沉,「用不著你提醒。」

  「知道還往裡鑽?」譚世恆終於鬆開他的袖子,往牆根靠了靠。

  「你那腿,不是都好利索了?」

  沈延庭沒答。

  譚世恆看著他,「你賴在西廂房,她睡不踏實。」

  他把話撂下,沒再看他,摸出煙盒,又磕出一支。

  沈延庭站著,夜風從院牆外吹進來。

  他瞥了眼譚世恆,「柴房?」

  譚世恆點菸的動作頓了一下。

  「對,柴房。」

  說完,他扯了扯唇角,呵,早這樣不就好了。

  沈延庭轉身往東邊走。

  走出兩步,他停住,偏過頭,「被子呢?」

  譚世恆靠在牆根,吐出一口煙。

  「柴房有草。」

  沈延庭看著他,「你,真行。」

  他沒再說什麼,推開柴房的門,一股乾草的氣息撲面而來。

  牆角堆著半人高的乾草,邊上碼著劈好的木柴,窗台上有盞煤油燈。

  他摸出火柴,劃亮,把燈點上。

  昏黃的光暈開,照出牆邊一張窄窄的竹榻。

  上面鋪著層稻草墊子,疊著一床洗得發白的舊棉被。

  譚世恆不知什麼時候站在門口。

  煙還夾在指間,沒抽。

  「被子王嬸白天曬過。」他說。

  沈延庭背對著他,「嗯。」

  身後沒動靜。

  他回頭,看見譚世恆還站在門檻邊上,沒進來。

  「......你站那兒當門神?」

  譚世恆沒理他。

  他把煙別回煙盒,揣進兜里,邁進柴房。

  屋裡逼仄,兩個人一站,轉個身都能撞著胳膊。

  他掃了一眼那張窄窄的竹榻,又看看地上攤開的乾草鋪。

  「你睡外面地上。」

  沈延庭已經把外套脫了,搭在榻沿。

  聞言,他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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