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 查到實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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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博起在馬靈姍與耶律燕的陪同下,巡視著朔方軍的駐地。

  他親自檢驗新運抵的軍械,眉頭越皺越緊——刀劍易卷,甲冑輕薄,弓弩無力,火銃的銃管內壁甚至可見毛刺砂眼。

  隨行的軍器局大使冷汗淋漓,支支吾吾地解釋著「工期緊迫」、「鐵礦不佳」等託詞。

  「工期緊迫?」楊博起的聲音比北風更冷,「去年兵部撥付的專款,足夠打造兩倍於此的精良軍械。」

  「鐵礦不佳?本督記得,朝廷在遵化、陽城有官營鐵礦,品質上乘,何以至此?」

  他隨手拿起一把制式腰刀,運起兩成內力,往旁邊一根碗口粗的拴馬樁上斬去。

  「鏘」的一聲脆響,火星四濺。

  那腰刀竟崩開一個米粒大的缺口,而拴馬樁只留下一道淺痕。周圍將領、匠戶,無不色變。

  「這就是爾等為邊軍將士準備的殺敵利器?」

  楊博起將卷刃的刀擲於地上,目光掃過面色蒼白的軍器局大使和陪同的工部官員,「本督回京後,會請監理司的韓主事、吳員外,好好核算一下歷年兵部撥付工部、軍器局的每一兩銀子,都去了哪裡,又變成了什麼樣的東西!」

  楊博起不再多言,轉身步入中軍大帳。

  他心中清楚,軍械弊案與工程貪腐同出一源,甚至更為致命。必須借著監理司的勢頭,將這兩處膿包一併剜去。

  帳內,他再次展開京城來的密報。

  駱秉章信中提到,韓鐵手與吳文斌頂著壓力繼續調查,但關鍵人證仍被工部藏著掖著,物料源頭的帳目也被做得天衣無縫,進展緩慢。

  而京中,關於監理司「無事生非」、「外行管內行」、「阻礙朝廷正事」的流言,在有心人推動下,甚囂塵上。還有幾個御史,已經準備好了彈劾的奏章。

  楊博起沉思片刻,對耶律燕道:「傳信給駱秉章,讓他不必再等。東廠可以『協助尋人』了,重點是那幾個突然『消失』的匠頭和工長。」

  「另外,讓咱們在工部的人,把鄭懷仁、錢安良最近私下接觸了哪些物料商,宴請了哪些相關官員,都記下來。」

  「是。」耶律燕領命,頓了頓,又道,「督主,京中來信,說太后娘娘對監理司的事,似乎有些疑慮。」

  「鄭懷仁前日進宮請安,在太后面前哭訴,說工部上下兢兢業業,卻被無端猜忌,寒了人心。還說韓鐵手出身卑賤,恐難當大任。」

  楊博起眼神微凝,沈太后的信任是他最大的依仗,但太后身處深宮,耳根子難免會軟。

  鄭懷仁這種老牌勛貴,最擅長的就是在宮內經營人脈,搬弄是非。

  他必須儘快打開局面,用實實在在的成果,堵住悠悠之口。

  「太后那邊,我自有計較。你先去辦事。」

  ……

  數日後,楊博起快馬加鞭,悄然返京。

  他沒有大張旗鼓,而是先秘密見了駱秉章、韓鐵手和吳文斌。

  「九千歲,這是下官與吳大人查得的實據。」韓鐵手說話簡練,但眼中有了光。

  他攤開幾張圖紙和幾包樣本,「永豐倉外牆,灰皮厚度不一,最薄處不足三分,內里填充碎磚、土坯,甚至夾雜稻草。」

  「承重柱確有拼接,且榫卯不牢,用了舊料。地面下夯土未實,排水溝深度不足設計七成,且無卵石襯底。」

  「此等工程,莫說儲糧,一場大雨,便有坍塌之虞!」

  吳文斌則捧著一摞厚厚的帳冊摘要和走訪記錄,鏡片後的眼睛布滿血絲,卻亢奮不已:「九千歲,帳目做得再平,也有馬腳!」

  「下官派人暗訪了西山三家採石場,通州兩家大木廠,核對出庫記錄與工部採購帳目,發現僅石料一項,工部帳上採購的『上等青石』數量,就比三家石場同期實際出庫的上等青石總量,多出三成!」

  「而且,工部支付給石場的單價,比市價高出兩成!木料、桐油、糯米等,皆有類似虛報高價、以次充好和虛構採購的情況!」

  「下官初步核算,僅永豐倉一工程,貪墨銀兩恐不下十萬之巨!三大倉加起來……」他沒說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人證呢?」楊博起問。

  駱秉章接口,聲音冷硬:「東廠『請』到了三個匠頭,兩個工長。起初嘴硬,用了點手段,都招了。」


  「指使他們偷工減料、使用劣質材料和虛報工時的,是工部都水司一個姓周的郎中,背後是錢安良的心腹。」

  「他們得了好處,也怕事發,所以工部一聲令下,立刻躲了起來。」

  「另外,通州木廠一個老帳房,也吐口了,說工部去提木料,常常是『好料記次等,次等充好料』,差價都被工部經手的官吏和木廠管事分了。」

  「好!」楊博起一擊掌,「人證、物證和帳證,三證初步俱全。鄭懷仁、錢安良還想唱空城計?本督明日就上朝,給他們來個『請君入甕』!」

  翌日大朝,氣氛果然有些詭異。

  支持改革的官員與反對者涇渭分明,暗流涌動。

  果然,沒等楊博起開口,一名隸屬於都察院、素以「梗直」聞名的老牌御史陸承澤,便率先出列發難。

  「陛下,太后,臣有本奏!」陸承澤清瘦矍鑠,聲若洪鐘,「臣聞,新設之『工程監理司』,自成立以來,不務正業,專事吹毛求疵,滋擾部院,更無故扣押良善工匠,嚴刑逼供,致民怨沸騰!」

  「工部乃六部之一,掌天下營造,自有法度章程。如今外設衙署橫加干預,致使有司束手,公務停滯。長此以往,朝廷體統何在?法度威嚴何存?」

  「臣懇請陛下、太后,明察此弊,暫停監理司擾民之舉,還工部清淨,以正朝綱!」

  陸承澤是兩朝老臣,門生故舊不少,且一向有清名,他這一開口,立刻有幾個御史和給事中出列附和,言辭激烈,將監理司描繪成酷吏橫行、禍亂朝政的怪物。

  支持改革的官員,如新任吏部尚書劉世昌等,則出言反駁,雙方頓時在朝堂上爭論起來。

  陸承澤引經據典,痛心疾首,認為祖宗成法不可輕變,工程之事專業精深,非外行所能置喙,監理司是「以監察之名,行攬權之實」。

  楊博起冷眼旁觀,見火候差不多了,正待出列,拋出證據,給予雷霆一擊。

  突然,那正在慷慨陳詞的陸承澤,聲音戛然而止,臉上露出極度痛苦的神色,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說什麼,卻只發出「嗬…嗬…」的怪響。

  緊接著,他半邊臉肌肉抽搐,口眼歪斜向一側,左臂無力地垂下,身體晃了晃,竟「噗通」一聲,直挺挺地向後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陸大人!」

  「陸御史!」

  「快,快傳太醫!」

  朝堂之上一片大亂。

  近旁的官員慌忙上前攙扶,只見陸承澤已然昏迷,面色潮紅,呼吸粗重,口角流涎,左半邊身子完全不能動彈。

  小皇帝驚得站了起來,沈太后亦是花容失色,連聲道:「快!快傳太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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