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動真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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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皇帝朱文盛在龍椅上,看著楊博起,又看看沈太后。

  沈太后點了點頭,朱文盛便清了清嗓子,用尚帶稚氣的聲音道:「楊卿所奏,朕與母后俱已詳察。工程之弊,確需根治。監理司之設,勢在必行。」

  「韓鐵手、吳文斌,既有實才,著即擢升,用心辦差。駱秉章,監理司一應事務,你需多用點心。」

  「臣,領旨謝恩!」駱秉章、韓鐵手、吳文斌出列跪拜。

  韓鐵手依舊沉默,只是那殘缺的左手用力握了握。吳文斌激動得臉色發紅,扶了扶滑到鼻尖的厚重眼鏡。

  韓鐵手,五十許歲,面孔黝黑粗糙,布滿風霜刻痕。

  他總微微佝僂著背,沉默寡言。此刻被推上前台,他顯得有些侷促,尤其是那隻缺了三指的左手,下意識地想往袖子裡縮。

  吳文斌,則是個清瘦的中年人,穿著洗得發白的官袍,眼睛因嚴重近視而習慣性地眯著,看人看物都要湊得很近。

  他懷裡似乎永遠揣著算盤和紙筆,此刻手指還在無意識地掐算著什麼。聽到皇帝點名,他慌忙跪下,差點被自己的衣擺絆倒。

  就是這兩個看起來毫不起眼,甚至有些「上不得台面」的人,被楊博起賦予了監察天下工程的重任。

  朝堂之上,有人鄙夷,有人冷笑,更有人心生寒意——楊博起用這兩個人,擺明了是要動真格了。

  ……

  監理司的牌子,掛在了原東廠一處閒置的衙署。

  楊博起親自題寫「鐵面核工,明鏡高懸」八字,懸於正堂,駱秉章調來一隊精幹錦衣衛負責守衛和必要的「請人」工作。

  韓鐵手和吳文斌則開始了緊張籌備,他們按照楊博起的指示,並未大張旗鼓從各部選人,而是由韓鐵手推薦,從底層匠戶和落魄的工部老吏中,招募真正有手藝且身家相對清白的專業人才。

  吳文斌則負責培訓算帳核數之人,他自創了一套「物料-工費-工時」核驗表格,要求事無巨細,皆要記錄在案,有據可查。

  鄭懷仁回到衙門,那張儒雅的臉上再無笑意。

  侍郎錢安良湊上前,低聲道:「部堂,楊博起這是要斷咱們的根啊!那韓鐵手,就是個又臭又硬的石頭,油鹽不進。」

  「吳文斌,算盤珠子撥得比誰都精,以前在戶部就專壞咱們好事!如今有了尚方寶劍……」

  鄭懷仁把玩著一塊上好的和田玉鎮紙,眼神陰鷙:「慌什麼?工程之事,水深著呢。他楊博起能抓貪官,還能懂營造?」

  「監理司?先給他們個下馬威,讓他們知道知道,這工部的水,不是誰都能趟的!」

  「部堂的意思是?」

  「京城三大倉的『修繕』工程,不是剛報完工、等著最後核銷結款嗎?」鄭懷仁慢條斯理地說,「就讓韓主事、吳員外,先去查查這個『樣板』工程吧。」

  「帳冊、匠頭、工役,都要『準備』得妥妥噹噹,務必讓兩位大人……查無可查。」

  錢安良小眼睛一亮,會意地笑了:「下官明白,一定讓監理司的各位,乘興而來,『滿意』而歸!」

  就在監理司緊鑼密鼓籌備,即將對三大倉工程啟動首次審計之際,北疆傳來急報,新編練的「朔方軍」中出現了一些亟待解決的軍械營壘問題,涉及工部與兵部協作。

  楊博起與沈太后商議後,決定親自前往巡視,快馬往返,以震懾邊軍,同時實地考察軍械質量。

  他帶上了耶律燕和馬靈姍,將京城監理司初創的一攤子事,暫時交給了駱秉章、韓鐵手和吳文斌。

  楊博起離京的消息,讓某些人鬆了一口氣,也讓他們覺得機會來了。

  監理司掛牌後的第十日,韓鐵手和吳文斌帶著幾名新招募的工匠書辦,第一次以監理司官員的身份,來到京城西郊的永豐倉。

  此倉與附近的永濟倉、海運倉合稱三大倉,承擔著京師部分糧秣儲備,去年的「大規模修繕」耗費了朝廷近二十萬兩白銀。

  然而,當韓鐵手一行人到達永豐倉時,看到的卻是一片「井然有序」的完工景象。

  倉廩外牆新刷了灰漿,看起來整齊乾淨。倉門緊鎖,守衛的兵丁懶洋洋地打著哈欠。

  迎接他們的,是工部都水司的一名主事,滿臉堆笑,熱情無比。

  「韓大人,吳大人,一路辛苦!下官已在此恭候多時。」


  「這便是永豐倉,去年八月開工,今年三月竣工,歷時七個月,所有倉廩曬場,溝渠牆垣均已修繕完畢,堅固耐用,就等著二位大人驗收結款了!」主事一邊說,一邊示意手下打開倉門。

  倉門打開,裡面空空如也,只有清掃過的地面和新鋪的磚石。

  吳文斌眯著眼睛,掏出他自製的放大鏡,仔細查看磚縫牆皮,又拿出隨身攜帶的標尺丈量。

  韓鐵手則一言不發,背著他那個裝著錘、鑿、尺等工具的舊布褡褳,走進倉內。

  他沒有看那些光鮮的表面,而是用那僅剩兩指的左手,從褡褳里掏出一把小錘子,這裡敲敲,那裡聽聽。

  「帳冊、物料清單、用工記錄和匠頭名錄,可都備齊了?」吳文斌扶了扶眼鏡,問道。

  「齊了齊了!早就備好了!」主事一揮手,兩個書吏抬上來兩個大箱子,裡面帳冊卷宗堆得整整齊齊。

  吳文斌立刻帶著他的算帳班子撲了上去,開始核對。

  韓鐵手則繼續他的敲敲打打,偶爾蹲下,摸摸地面,撿起一點灰渣捻一捻。

  然而,一連三天,情況變得詭異。

  當韓鐵手要求召集當初施工的匠頭、工長詢問具體工藝細節時,主事總是推諉:「哎呀,真是不巧,王匠頭回鄉探親了。」

  「李工長染了風寒,起不來床。」

  「那些匠人都是臨時雇的,工程一完就散了,實在無處可尋。」

  吳文斌那邊也遇到了麻煩,帳冊做得滴水不漏,物料數量、單價、用工和耗材,看起來嚴絲合縫。

  但他總覺得有些不對,很多物料的採購價格,似乎都略高於市價,而一些關鍵物料的用量,大得驚人,遠超他根據倉廩體積估算的量。

  「韓大人,您看這牆面,這地面……」吳文斌找到還在敲敲打打的韓鐵手,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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