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會見蘇丹
接著是盛大的歡迎國宴。
宴席設在宮廷最大的花園中，流水潺潺，奇花異草芬芳撲鼻。
烤全羊、手抓飯、各式抓肉、鑲坑肉、琳琅滿目的乾果蜜餞、以及帝國各地進貢的美酒，令人目不暇接。
宮廷樂師演奏著悠揚的樂曲，身著薄紗的舞女旋轉如飛，腰肢柔媚。
宴會上，楊博起也初次見到了沙哈魯的三位成年兒子。
大王子阿黑麻坐在離蘇丹不遠的上首，他身材魁梧，滿臉虬髯，眼神桀驁，顧盼間充滿了侵略性。
他似乎對眼前精緻的食物和舞蹈不甚感興趣，目光更多地在楊博起及其隨從身上打量。
幾杯酒下肚，他突然用波斯語高聲道：「父汗！與遠方的周國通商自然是好。但我聽說，真正的尊重與和平，是在戰場上用刀劍贏得的！」
「當年祖父（帖木兒）的大軍所向披靡，四方臣服，那才是帝國榮耀！與一個遙遠的國家僅僅做生意，是否太過……溫和了？」他的話語中充滿了挑釁，目光直刺楊博起。
宴席上氣氛微微一凝。沙哈魯皺了皺眉，但並未立刻呵斥。
楊博起神色不變，放下手中的銀杯，淡淡道：「大王子殿下所言，或許是一種道理。刀劍可得一時之地，卻難守百年之安。」
「我大周皇帝陛下仁德布於四方，太后慈懿澤被萬民，所重者，乃是讓百姓安居樂業，讓商旅暢通無阻，讓不同文明彼此滋養。」
「此番本督北上平定漠北，正是為掃清阻隔商路、殘害生靈之暴虐，還北疆以安寧。」
「若論刀劍……」他目光平靜地看向阿黑麻，「也需看為何而揮，向誰而指。」
言下之意很明顯：如果殿下不願意和平友好，在下也略懂一些刀兵。
阿黑麻臉色一沉，還欲再言，沙哈魯已開口打斷：「阿黑麻，今日是歡迎遠道而來的貴客，不談兵戈。楊都護一路勞頓，當好生款待。」
此時，二王子兀魯伯舉杯笑道：「大哥豪情，楊都護睿智，皆是英雄之見。來，我敬都護一杯，歡迎來到撒馬爾罕。」
「久聞中原文物鼎盛，典籍浩如煙海，尤其是天文歷算、醫藥百工，令人神往。」
「不知都護對托勒密的《天文學大成》與貴國的《甘石星經》有何高見？」他面容俊雅，談吐文雅，瞬間將話題引向了學術，化解了些許緊張，也顯示了自己的博學與不同。
楊博起心中瞭然，這位二王子更為難纏。
他也舉杯相應，就著天文數學的話題，用自己超越時代的一些見解謹慎地交談了幾句，既不失禮，也不深談，讓兀魯伯眼中異彩連連，更添幾分忌憚——此人不僅是武將，竟也通曉如此深奧學問？
至於小王子馬合木，他坐在稍遠些的位置，臉色確實有些蒼白，精神不濟，對宴席上的交鋒似乎沒什麼興趣。
他只是偶爾咳嗽幾聲，目光掠過那些歡歌笑語的貴族時，會流露出一絲厭倦，他幾乎沒怎麼說話。
宴會在表面的熱烈中繼續，兩位王子都尋機向楊博起私下示好。
阿黑麻派人暗示，若楊博起願意在父汗面前「美言」，支持他未來繼承人的地位，或在商路利益上予以傾斜，他可保周國在西域的利益，甚至「幫助」解決一些周邊的「麻煩」。
兀魯伯則更含蓄，邀請楊博起參觀他的私人圖書館和天文台，暢談「東西文明交融」的美好前景，並暗示若得周國支持，他可推動更加平等持久的盟約，共同遏制「某些不識時務的草原勢力」。
對此，楊博起一概以「初來乍到，需先領略帝國風采，稟明我朝天子太后後再行商議」為由，虛與委蛇，不接話茬，不表立場，讓兩位王子覺得此人深不可測。
國宴直至深夜方散。
回到驛館，楊博起屏退左右，只留馬靈姍在外警戒。
片刻，艾麗莎溜了進來，碧眼中閃著興奮的光。
「安排好了！」她低聲道，「雲羅姐姐在城西的『絲路明珠』商會後院等你，那裡是我們家族的產業，絕對安全。汐兒也在！」
楊博起心頭一熱，點了點頭。
在艾麗莎的巧妙安排和馬靈姍的暗中護衛下，他換上普通商人服飾，趁著夜色，從驛館側門悄然離開，穿過數條寂靜的小巷，來到一處大宅。
後院的葡萄架下，一盞昏黃的風燈搖曳。
一個熟悉的窈窕身影正背對著他，聽到腳步聲，那身影一顫，緩緩轉過身來。
正是阿史那雲羅。
兩年不見，她似乎清減了些，但眉宇間的英氣與成熟風韻更勝往昔，一雙明亮的眸子在燈光下定定地看著他，裡面翻湧著萬千情緒。
「雲羅……」楊博起走上前，聲音有些沙啞。
阿史那雲羅沒有說話，只是將懷中的襁褓小心地遞了過來。
楊博起接過，低頭看去。襁褓中，一個可愛的小女嬰正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他，小嘴微微張著，發出「咿呀」的聲音。
她的眉眼依稀有著阿史那雲羅的輪廓，但鼻子和嘴巴，卻與楊博起極為相似。
「汐兒……」楊博起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女兒柔嫩的臉頰，心中湧起一股激動。
這是他在這個世界上，真正血脈相連的骨肉。
「她很乖，很少哭鬧。」阿史那雲羅輕聲道，聲音也帶上了哽咽。
楊博起將女兒小心地交還給阿史那雲羅，然後伸出雙臂，將她們母女緊緊擁入懷中。
阿史那雲羅終於忍不住，將臉埋在他肩頭，無聲地啜泣起來，肩膀微微顫抖。
兩年的分離，千里的牽掛，在此刻似乎都有了慰藉。
良久，阿史那雲羅才平復情緒，拉著楊博起坐下，細說別後情形。
她憑藉過人的手腕，已在撒馬爾罕站穩腳跟，「絲路明珠」商會生意蒸蒸日上，不僅經營東西貨物，更建立了一張覆蓋西域主要城市的情報網絡，對帖木兒帝國內部的各方勢力動向了如指掌。
「沙哈魯蘇丹確實是位明君，注重文治商貿，但年事漸高。」
「大王子阿黑麻勇武但暴虐短視，背後有部分軍方和保守貴族支持，一心想恢復其祖父的武力擴張。」
「二王子兀魯伯聰明而有野心，善於籠絡文臣、學者和商人，對周國既有興趣也有忌憚。他們兩人，都不是易與之輩。」
阿史那雲羅分析道，「至於小王子馬合木……身體是真的不好，性情也似乎較為仁弱，不參與爭鬥，但正因如此，或許反而……」
她沒有說完，但意思明確。
「托婭呢？」楊博起問。
「她很安分，至少表面上。抵達後一直待在驛館，偶爾在艾麗莎陪伴下外出遊覽。」
「但我的人發現，她曾私下與大王子府的一名低階管事接觸過一次，內容不詳。」阿史那雲羅眼神微冷。
「果然……」楊博起並不意外，「盯緊她。另外，京城那邊有新消息嗎？」
阿史那雲羅搖搖頭：「通過商路傳信太慢，最近一批消息還是一個月前的，只說太后與小皇帝安好，朝中關於北庭商路之爭愈發明顯，但暫無大亂。」
「你提到的黑松林和那批刺客，我這邊也在留意，但目前撒馬爾罕並無相關風聲。」
楊博起點點頭，將女兒再次抱在懷中，輕輕搖晃。「雲羅，辛苦你了。這次來，除了國事，我定要多陪陪你和汐兒。」
阿史那雲羅靠在他肩頭，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你平安來了就好。這西域之地，風雲變幻，你……一切小心。」
宴席設在宮廷最大的花園中，流水潺潺，奇花異草芬芳撲鼻。
烤全羊、手抓飯、各式抓肉、鑲坑肉、琳琅滿目的乾果蜜餞、以及帝國各地進貢的美酒，令人目不暇接。
宮廷樂師演奏著悠揚的樂曲，身著薄紗的舞女旋轉如飛，腰肢柔媚。
宴會上，楊博起也初次見到了沙哈魯的三位成年兒子。
大王子阿黑麻坐在離蘇丹不遠的上首，他身材魁梧，滿臉虬髯，眼神桀驁，顧盼間充滿了侵略性。
他似乎對眼前精緻的食物和舞蹈不甚感興趣，目光更多地在楊博起及其隨從身上打量。
幾杯酒下肚，他突然用波斯語高聲道：「父汗！與遠方的周國通商自然是好。但我聽說，真正的尊重與和平，是在戰場上用刀劍贏得的！」
「當年祖父（帖木兒）的大軍所向披靡，四方臣服，那才是帝國榮耀！與一個遙遠的國家僅僅做生意，是否太過……溫和了？」他的話語中充滿了挑釁，目光直刺楊博起。
宴席上氣氛微微一凝。沙哈魯皺了皺眉，但並未立刻呵斥。
楊博起神色不變，放下手中的銀杯，淡淡道：「大王子殿下所言，或許是一種道理。刀劍可得一時之地，卻難守百年之安。」
「我大周皇帝陛下仁德布於四方，太后慈懿澤被萬民，所重者，乃是讓百姓安居樂業，讓商旅暢通無阻，讓不同文明彼此滋養。」
「此番本督北上平定漠北，正是為掃清阻隔商路、殘害生靈之暴虐，還北疆以安寧。」
「若論刀劍……」他目光平靜地看向阿黑麻，「也需看為何而揮，向誰而指。」
言下之意很明顯：如果殿下不願意和平友好，在下也略懂一些刀兵。
阿黑麻臉色一沉，還欲再言，沙哈魯已開口打斷：「阿黑麻，今日是歡迎遠道而來的貴客，不談兵戈。楊都護一路勞頓，當好生款待。」
此時，二王子兀魯伯舉杯笑道：「大哥豪情，楊都護睿智，皆是英雄之見。來，我敬都護一杯，歡迎來到撒馬爾罕。」
「久聞中原文物鼎盛，典籍浩如煙海，尤其是天文歷算、醫藥百工，令人神往。」
「不知都護對托勒密的《天文學大成》與貴國的《甘石星經》有何高見？」他面容俊雅，談吐文雅，瞬間將話題引向了學術，化解了些許緊張，也顯示了自己的博學與不同。
楊博起心中瞭然，這位二王子更為難纏。
他也舉杯相應，就著天文數學的話題，用自己超越時代的一些見解謹慎地交談了幾句，既不失禮，也不深談，讓兀魯伯眼中異彩連連，更添幾分忌憚——此人不僅是武將，竟也通曉如此深奧學問？
至於小王子馬合木，他坐在稍遠些的位置，臉色確實有些蒼白，精神不濟，對宴席上的交鋒似乎沒什麼興趣。
他只是偶爾咳嗽幾聲，目光掠過那些歡歌笑語的貴族時，會流露出一絲厭倦，他幾乎沒怎麼說話。
宴會在表面的熱烈中繼續，兩位王子都尋機向楊博起私下示好。
阿黑麻派人暗示，若楊博起願意在父汗面前「美言」，支持他未來繼承人的地位，或在商路利益上予以傾斜，他可保周國在西域的利益，甚至「幫助」解決一些周邊的「麻煩」。
兀魯伯則更含蓄，邀請楊博起參觀他的私人圖書館和天文台，暢談「東西文明交融」的美好前景，並暗示若得周國支持，他可推動更加平等持久的盟約，共同遏制「某些不識時務的草原勢力」。
對此，楊博起一概以「初來乍到，需先領略帝國風采，稟明我朝天子太后後再行商議」為由，虛與委蛇，不接話茬，不表立場，讓兩位王子覺得此人深不可測。
國宴直至深夜方散。
回到驛館，楊博起屏退左右，只留馬靈姍在外警戒。
片刻，艾麗莎溜了進來，碧眼中閃著興奮的光。
「安排好了！」她低聲道，「雲羅姐姐在城西的『絲路明珠』商會後院等你，那裡是我們家族的產業，絕對安全。汐兒也在！」
楊博起心頭一熱，點了點頭。
在艾麗莎的巧妙安排和馬靈姍的暗中護衛下，他換上普通商人服飾，趁著夜色，從驛館側門悄然離開，穿過數條寂靜的小巷，來到一處大宅。
後院的葡萄架下，一盞昏黃的風燈搖曳。
一個熟悉的窈窕身影正背對著他，聽到腳步聲，那身影一顫，緩緩轉過身來。
正是阿史那雲羅。
兩年不見，她似乎清減了些，但眉宇間的英氣與成熟風韻更勝往昔，一雙明亮的眸子在燈光下定定地看著他，裡面翻湧著萬千情緒。
「雲羅……」楊博起走上前，聲音有些沙啞。
阿史那雲羅沒有說話，只是將懷中的襁褓小心地遞了過來。
楊博起接過，低頭看去。襁褓中，一個可愛的小女嬰正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他，小嘴微微張著，發出「咿呀」的聲音。
她的眉眼依稀有著阿史那雲羅的輪廓，但鼻子和嘴巴，卻與楊博起極為相似。
「汐兒……」楊博起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女兒柔嫩的臉頰，心中湧起一股激動。
這是他在這個世界上，真正血脈相連的骨肉。
「她很乖，很少哭鬧。」阿史那雲羅輕聲道，聲音也帶上了哽咽。
楊博起將女兒小心地交還給阿史那雲羅，然後伸出雙臂，將她們母女緊緊擁入懷中。
阿史那雲羅終於忍不住，將臉埋在他肩頭，無聲地啜泣起來，肩膀微微顫抖。
兩年的分離，千里的牽掛，在此刻似乎都有了慰藉。
良久，阿史那雲羅才平復情緒，拉著楊博起坐下，細說別後情形。
她憑藉過人的手腕，已在撒馬爾罕站穩腳跟，「絲路明珠」商會生意蒸蒸日上，不僅經營東西貨物，更建立了一張覆蓋西域主要城市的情報網絡，對帖木兒帝國內部的各方勢力動向了如指掌。
「沙哈魯蘇丹確實是位明君，注重文治商貿，但年事漸高。」
「大王子阿黑麻勇武但暴虐短視，背後有部分軍方和保守貴族支持，一心想恢復其祖父的武力擴張。」
「二王子兀魯伯聰明而有野心，善於籠絡文臣、學者和商人，對周國既有興趣也有忌憚。他們兩人，都不是易與之輩。」
阿史那雲羅分析道，「至於小王子馬合木……身體是真的不好，性情也似乎較為仁弱，不參與爭鬥，但正因如此，或許反而……」
她沒有說完，但意思明確。
「托婭呢？」楊博起問。
「她很安分，至少表面上。抵達後一直待在驛館，偶爾在艾麗莎陪伴下外出遊覽。」
「但我的人發現，她曾私下與大王子府的一名低階管事接觸過一次，內容不詳。」阿史那雲羅眼神微冷。
「果然……」楊博起並不意外，「盯緊她。另外，京城那邊有新消息嗎？」
阿史那雲羅搖搖頭：「通過商路傳信太慢，最近一批消息還是一個月前的，只說太后與小皇帝安好，朝中關於北庭商路之爭愈發明顯，但暫無大亂。」
「你提到的黑松林和那批刺客，我這邊也在留意，但目前撒馬爾罕並無相關風聲。」
楊博起點點頭，將女兒再次抱在懷中，輕輕搖晃。「雲羅，辛苦你了。這次來，除了國事，我定要多陪陪你和汐兒。」
阿史那雲羅靠在他肩頭，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你平安來了就好。這西域之地，風雲變幻，你……一切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