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維持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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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文華殿內,莊嚴肅穆。

  經筵大講正在進行,皇帝端坐御座,眉宇間帶著一絲疲憊。

  連日來的風波,顯然消耗了他不少心力。

  太子身著杏黃袍服,坐在下首,神情專注。

  當講官論及《貞觀政要》中納諫篇時,太子適時起身,恭敬施禮後,從容開口。

  他引經據典,以魏徵與唐太宗為例,闡述「兼聽則明,偏信則暗」之理,言語清晰,見解雖顯稚嫩,但態度懇切。

  尤其最後一句:「兒臣每讀史至此,常思父皇日理萬機,尤需保重龍體,此乃江山社稷之福,亦是兒臣與天下臣民之願。」

  言辭真摯,充滿了對父親的關切。

  皇帝看著眼前日漸成長、言行得體的愛子,多日來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欣慰笑容。

  他撫須點頭,連聲贊道:「皇兒近日進益甚大,深知朕心,甚好!」

  太子趁熱打鐵,微微躬身,語氣更加柔和:「兒臣能稍知禮數,懂得勤勉自省,亦離不開身邊人的時時提點。」

  「譬如曹化淳公公,雖為內侍,然謹守本分,往日伺候母后與兒臣時,亦常提醒兒臣須恪守禮制,謹言慎行,言說此乃為臣為子之本。」

  他將曹化淳的「功勞」限定在「提醒守禮」這一微不足道的事情上,語氣自然懇切,毫無刻意痕跡。

  到了晚上,養心殿內,燭火通明。

  駱秉章垂手肅立,將鄭寶畫押的供詞呈於御案之上。

  皇帝拿起供詞,一字一句地看完,臉上看不出喜怒。

  皇帝的腦海中,思緒飛轉。

  鄭寶這份供詞,言之鑿鑿,細節詳盡,直指曹化淳,還隱隱牽涉到皇后。

  若在平日,他必會深究。

  但此刻,他腦海中浮現的,是白日經筵上太子仁孝的模樣,是太子提及曹化淳時的感念。

  太子是他寄予厚望的儲君,其言其行,在他心中分量極重。

  相比之下,鄭寶一個品行敗壞的閹奴,其臨死前的攀咬,又有幾分可信?

  這會不會是淑妃一黨見鄭寶構陷不成,反過來欲借刀殺人,打擊皇后和太子?

  許久之後,皇帝收回目光,看向駱秉章,語氣平淡:「鄭寶此人,品行卑劣,構陷大臣在前,已是罪大惡極。」

  「如今為求活命,又無故攀咬內侍,攀扯宮闈,其言顛倒反覆,如何可信?」

  「此等瘋犬之言,不必再污朕耳。依律嚴懲,即刻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臣,遵旨。」駱秉章心領神會,躬身領命。

  皇帝這是要快刀斬亂麻,將此事徹底壓下,維持後宮的平衡。

  幾天之後,鄭寶被押赴菜市口,以「誣陷大臣、欺君罔上」之罪,斬立決。

  消息傳出,朝野議論紛紛,但大多認為此乃罪有應得。

  坤寧宮內,皇后得知鄭寶已死,與垂手侍立的曹化淳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慶幸。

  「這件事,你辦的不錯。」皇后長舒一口氣。

  「奴才分內之事,娘娘洪福齊天。」曹化淳躬身,低眉順眼。

  ……

  一日清晨,各宮嬪妃依例至坤寧宮向皇后請安。

  殿內香氣馥郁,珠光寶氣,卻掩不住微妙的緊繃感。

  皇后端坐鳳榻,面色平靜。

  淑貴妃坐在下首首位,氣度雍容,手輕輕搭在微隆的小腹上。

  王貴人坐在淑貴妃下首,神色恭謹。

  張嬪性子急,率先開口:「皇后娘娘聖明!鄭寶那個殺才,真是死有餘辜!」

  「竟敢污衊曹公公,攀扯娘娘,真是狗膽包天!幸虧陛下明察秋毫,沒讓這等小人的奸計得逞!」

  她這話,旗幟鮮明地站在皇后一邊,將鄭寶定性為污衊攀扯。

  王貴人如今與淑貴妃同氣連枝,聽她這麼說,語氣柔和地接口:「張姐姐說的是。鄭寶品行不端,其言自是不可信。」

  「只是,經此一事,也望某些人能引以為戒,莫要再行那構陷忠良、攪亂宮闈之事。」


  張嬪臉色一沉,立刻反唇相譏:「王妹妹這話說的,好似宮裡常有人構陷似的?妹妹莫不是聽了什麼閒言碎語,可別中了小人挑撥離間之計!」

  這時,皇后緩緩開口:「好了,鄭寶已然伏法,此事不必再議。」

  然而,張嬪似乎心有不甘,又將話題引向沈趙兩家:「娘娘說的是。不過,說起來,沈趙兩家聯姻不成,倒也未必是壞事。」

  「強扭的瓜不甜,免得日後再生出什麼枝節,牽連了淑妃姐姐。」

  王貴人豈能聽不出弦外之音,當即維護道:「聯姻之事,本就講究緣分。兩家既已解除婚約,陛下亦已認可,便是最好的結果。」

  「淑妃姐姐向來深明大義,一切但憑聖意,何來牽連之說?張姐姐多慮了。」

  淑貴妃也適時開口,語氣淡然:「王妹妹說得是。姻緣天定,非人力可強求。陛下乾綱獨斷,自有聖裁。」

  「我等妃嬪,安心侍奉陛下,和睦宮闈才是本分。過往之事,無須再提。」

  張嬪見兩人應對得體,一時語塞。

  賢妃忙打圓場:「好了好了,都少說兩句,莫要惹皇后娘娘煩心。」

  德妃則捻著佛珠,低眉順目道:「阿彌陀佛,因果循環,報應不爽,鄭寶已伏法,此事便了了罷。」

  張嬪見無人幫腔,只得悻悻收聲,求助般地看向皇后。

  皇后心中對張嬪的蠢鈍有些惱火,但面上卻露出溫和的笑容,開口道:「都是姐妹,何必為已定之事爭執。淑妃說得是,陛下聖心獨照,已有公斷。鄭寶伏法,乃是罪有應得。」

  「至於沈趙兩家婚事,既已作罷,亦是緣分如此,強求無益。」

  這場晨省,看似在皇后掌控下恢復平靜,但李嬪的異常沉默,卻像一根刺,扎在了皇后心中。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太監的高唱:「皇上駕到——」

  眾妃連忙起身迎駕。

  皇帝大步走入,神色看似平和,目光卻銳利地掃過眾人。

  「都平身吧。」皇帝落座,提及太子近日表現,龍顏微悅,誇獎了幾句。

  隨即,話鋒一轉,目光落在皇后身上:「朕近日忙於朝政,聽聞後宮卻有些許閒言碎語?皇后統領六宮,當時時勸導,朕不想看到勾心鬥角、搬弄是非之事。」

  皇后心裡一緊,連忙起身跪倒:「臣妾惶恐!臣妾管教無方,請陛下恕罪!定當嚴加約束,絕不敢有負聖恩。」

  淑貴妃見狀,依楊博起之計,立刻出列表態:「陛下明鑑!皇后娘娘平日對姐妹們多有照拂,時常教導我等要謹守本分,和睦相處。」

  「些許流言,不過是小人作祟,臣妾等絕不敢輕信,更不會參與其中,定當盡心侍奉陛下、敬重皇后娘娘。」

  王貴人、賢妃等也紛紛附和,殿內一時儘是「和睦」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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