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東廠四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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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恆卻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起來,敲打道:「你們也別高興得太早。陛下遲遲未任命司禮監掌印,這位置空懸一日,不知多少雙眼睛盯著!」

  「劉謹的御馬監,可時刻盼著咱們出錯!你們都給咱家警醒著點,別在這個當口,落下什麼把柄給人!」

  他目光如刀,逐一掃過二人:「王寶,管好你那隻手,不該拿的,一文錢也別碰!」

  「鄭寶,收斂點你那點見不得人的癖好,再讓咱家聽說你折騰永巷那些罪婢,仔細你的皮!」

  「還有,去告訴陳寶那個醉鬼,再敢當值的時候滿身酒氣,咱家就把他泡酒缸里醒醒腦子!」

  「奴才不敢!」王寶和鄭寶嚇得渾身一顫,連忙躬身應諾,冷汗涔涔而下。

  他們心知肚明,魏恆這是在點他們呢。

  東廠「四寶」,對應著「氣財色酒」。

  馮寶已死,剩下他們三個,哪個屁股底下都不乾淨。

  馮寶因氣量狹小,怕楊博起受到皇后青睞,搶走恩寵,各種針對楊博起,最終送了命。

  而大檔頭王寶貪財,只要找他辦事,必定要被扒一層皮。

  二檔頭鄭寶好色,他雖為太監,卻以虐待宮女為樂,平日裡還出入煙花柳巷,心理最為變態。

  三檔頭陳寶嗜酒,不論何時何地,都離不開酒壺,整日酒氣熏天。

  這些毛病,往日魏恆睜隻眼閉隻眼,只因他們各有用處,且缺點明顯,更容易掌控。

  可如今風雲變幻,督主這是要收緊韁繩了。

  ……

  養心殿內。

  楊博起正凝神為皇帝施針,疏導其體內殘餘的丹毒。

  高無庸悄步走近御案,邊為皇帝整理奏摺,邊似不經意地低聲道:「陛下,內務府報,坤寧宮新任管事太監已定下,是內官監的曹化淳。」

  皇帝微閉著眼,任由楊博起行針,聞言只是淡淡「嗯」了一聲:「曹化淳?朕記得他。內官監在他打理下,這些年用度支應倒還妥帖,沒出過什麼大紕漏。是個穩妥人,侍奉皇后想必也能周全。」

  楊博起手下銀針穩穩刺入穴位,心裡卻在盤算。

  皇帝看似隨意的評價,其實分量不輕。

  能讓陛下覺得「穩妥」、「沒出紕漏」,這曹化淳絕非庸碌之輩,難怪能入皇后法眼,接替馮寶之位。

  此人心思之縝密,手段之老練,恐怕更在馮寶之上。

  他暗暗將這個名字記在心中,警惕又添三分。

  正在這時,殿外太監通傳:「陛下,刑部尚書杜文正杜大人在外求見,有要事稟奏。」

  「宣。」皇帝依舊未睜眼。

  刑部尚書杜文正快步進殿,躬身行禮後,面色凝重道:「啟奏陛下,天牢重犯玄誠道人,昨夜在牢中暴斃身亡了。」

  皇帝眉頭皺了皺,終於睜開眼:「暴斃?前幾日不是還好好的?可曾驗明正身,查清死因?」

  杜文正連忙回道:「回陛下,臣已派得力仵作仔細驗過。屍體並無外傷,亦無中毒跡象。」

  「其本身有舊疾,加之連日審訊驚懼,結論是心悸引發舊疾,猝死。這是驗屍格目,請陛下過目。」

  說著,雙手呈上一份文書。

  高無庸接過,遞給皇帝。

  皇帝掃了幾眼,便丟在一邊,哼了一聲:「死了也好,省得朕看著心煩。只是這丹毒……」

  他目光轉向楊博起,而此時的楊博起還處于震驚之中!

  玄誠死了?還是「暴斃」?

  他下意識便想到這定是皇后殺人滅口,而執行者,九成便是那位新上任的「穩妥人」曹化淳!

  動作好快,手段好狠!

  他面上卻不敢有絲毫顯露,立刻收針,跪地稟道:「陛下洪福,宵小伏誅。陛下龍體安康乃第一要務,奴才定當竭盡全力,為陛下清除餘毒,鞏固聖體!」

  皇帝臉色稍微緩和,點了點頭:「嗯,你有此心便好。起來吧。」

  楊博起謝恩起身,趁機開口道:「陛下,玄誠雖死,但其常年煉丹,自身亦是丹毒沉積之體。」

  「奴才斗膽,想請旨查驗其屍身,可能從其體內丹毒鬱結情況,反推陛下龍體中毒深淺及化解關鍵,如此便能事半功倍。」


  皇帝覺得有理,便對杜文正道:「杜愛卿,既然小起子有此需求,你便帶他去天牢一趟,查驗玄誠屍身。」

  「臣遵旨!」杜文正連忙躬身領命。

  在杜文正的陪同下,楊博起來到陰森的天牢殮房。

  玄誠道人的屍體被置於一塊木板上,面色青灰,雙目圓睜,似乎死前經歷了極大的痛苦。

  楊博起屏退左右閒雜人等,只留杜文正在旁。

  他上前仔細查驗,先是觀其面色、瞳孔,繼而探其脈搏,以此來感知屍僵程度及體內氣機殘留,最後重點檢查其心口、咽喉等要害。

  杜文正在一旁看著,手心微微見汗。

  他雖然得了「暴斃」的結論,但宮中之事波譎雲詭,他也怕這位陛下眼前的紅人查出什麼不妥來。

  果然,楊博起在仔細按壓玄誠心口時,指尖感受到一絲極其微弱的滯澀感,並非屍僵。

  他再掰開玄誠緊握的拳頭,發現其指甲縫內帶有極細微的淡黃色粉末殘留,若非他目力過人且有心探查,絕難發現。

  「碎心散……」楊博起心中冷笑。

  此毒他曾在宮中秘錄中見過描述,發作症狀與心悸而亡極其相似,但中毒者臨死前會因心血逆沖,指甲用力摳抓,可能留下毒粉痕跡。

  下毒者手法老辣,用量精準,幾乎天衣無縫。

  若非他身負《陽符經》內力,對氣機敏感異常,又心存懷疑,細細探查,根本發現不了。

  這一切,都指向了那個同樣精通藥物、行事謹慎的幕後黑手——曹化淳!

  「楊公公,可有何發現?」杜文正見楊博起沉吟不語,忍不住出聲詢問。

  楊博起回過神來,轉身對杜文正道:「杜大人,貴部仵作驗得無誤。玄誠確是因驚懼交加,舊疾復發,心悸暴斃。」

  「唉,也是他作惡多端,咎由自取。倒是白跑一趟,並未發現對陛下解毒有特殊助益之處。」

  杜文正長長舒了一口氣,臉上堆起笑容:「楊公公明鑑!本官就說嘛,天牢守備森嚴,豈會有什麼紕漏。有勞公公辛苦一趟了。」

  楊博起微微一笑,拱手道:「杜大人客氣了,分內之事。」

  他快速經過一番權衡,心裡很是清楚,揭穿此事有何好處?

  玄誠已死,死無對證。就算有蛛絲馬跡,又能如何?

  曹化淳是皇后新提拔的心腹,沒有鐵證,根本動不了他。

  反而會讓刑部被皇上問罪,到時刑部上下都會記恨楊博起,真是沒必要得罪了這些人。

  他楊博起如今羽翼未豐,樹敵過多,著實不明智。

  官場規則,千百年來皆是如此。

  有時,真相併不重要,平衡和利弊才是關鍵。

  何況他前世來自某個考公大省,對此中門道,自是心知肚明。

  事已至此,不如順勢賣個人情給杜文正,也免了眼前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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