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狠辣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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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明珠溫潤的光澤籠罩著張家書房,卻驅不散空氣中凝結的沉重。

  張守仁的聲音在書房中再次響起:「蒼瀾宗真正的目標,從來不是我們這條一階下品靈脈。他們在意的,是道臨和道慧這兩個孩子。」

  張道睿與張道謙屏息凝神,等待父親繼續剖析這盤複雜的棋局。

  「道臨突破至靈丹境,並凝聚出極品金丹,此等天資即便置於蒼瀾宗內門亦堪稱翹楚,未來涅槃可期。

  道慧之資質亦不遜於道臨,同為涅槃道途的矚目種子。

  宗門表面上對他們青睞有加,實則心存忌憚。

  因為這兩個孩子的心思,更多繫於家族,而非宗門。」

  他站起身,踱步至窗前,望向夜空,繼續開口:「修行界最重傳承,也最懼反噬。

  蒼瀾宗在廬州南境稱霸超過一萬年,豈容臥榻之側有他人酣睡?

  他們擔心的,是有一日道臨、道慧修為大成,脫離宗門,而張家也不是依附於蒼瀾宗的修行家族,而可能成為一方新興勢力。」

  張道睿眉頭緊鎖:「父親的意思是,蒼瀾宗現在的種種敲打,實則是未雨綢繆?」

  「他們既想道臨、道慧歸心於宗門,又恐養虎為患。

  這種矛盾心理,造就了當下局面。

  既給予資源培養,又不斷試探、敲打張家,想要我們徹底臣服。

  若我們甘為附庸,將家族命脈完全交予蒼瀾宗,道臨、道慧便再無後顧之憂,宗門也能完全徹底擁有這兩位天才。」

  「所以蒼瀾宗才步步緊逼。」張道謙恍然大悟,「他們希望我們主動投誠?」

  書房內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夜明珠的光芒靜靜流淌。

  「既然蒼瀾宗出手了,我們也不能坐以待斃。需給他們找些事情做做,免得東關府駐守的那些眼睛,總盯著我們張家。」張守仁的聲音打破寂靜。

  他緩步走回座位,沉吟片刻後,安排道:「道謙,接下來你就留在家中潛心修煉。

  如今邪魔亂世,實力方是立足根本。

  你與道韞同時突破靈液境,可如今不論修為還是真意領悟,你已稍顯落後。

  這份差距,務必儘快趕上。」

  張道謙肅然應諾:「孩兒明白。」

  「此外,你需修書給在宗門的弟弟道臨。」

  張守仁繼續吩咐:「告訴他,從今往後,將全部心思放在修行上,對家族之事關注越少越好。

  他在宗門表現得越『歸心』,家族就越安全,蒼瀾宗也就越放心。」

  這番安排讓張道謙面露不解。

  張守仁看出道謙的困惑,解釋道:「這是給蒼瀾宗看的姿態。

  他們不是懷疑道臨道慧心繫家族嗎?

  那我們就演一出『割捨親情、歸心宗門』的戲碼。

  唯有如此,才能減輕宗門對道臨道慧的猜忌,也為他們在宗門內爭取更多發展空間。」

  接著,張守仁轉向長子:「道睿,府城和縣城的生意,從下月起陸續關停。」

  此言一出,書房內溫度驟降。

  張道睿震驚抬頭:「全部關停?父親,那可是家族明面上六成的收入來源!而且那些店鋪是多年苦心經營才……」

  「我知道。」張守仁抬手制止,「正因重要,才必須捨棄。」

  「這些年,我每年清掃東關府境內的邪魔巢穴,從未間斷。

  得益於此,東關府成為廬州南境最安寧的一府,百姓安居,商路暢通,人口不減反增。」

  「但這安寧是有代價的。」張守仁的聲音陡然轉冷。

  「我替蒼瀾宗履行了本該由他們承擔的職責,反而讓他們駐守此地的修士閒了下來,有更多精力盯著我們。從今往後,這『義務』,我不盡了。」

  「父親不可!」

  張道謙幾乎是失聲喊出,猛地站起身,衣袖帶倒了手邊的茶盞。

  瓷器碎裂的脆響在寂靜中格外刺耳,溫熱的茶湯在青石地面上洇開深色痕跡,如同他此刻心中蔓延的不安。

  「東關府一府之地,一府九縣,一千多萬生民!」張道謙的聲音因激動而發顫,那張素來沉穩的面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若您停下清掃,放任邪魔滋生……府城之外,那些沒有城牆保護的村鎮,那些手無寸鐵的百姓,那些剛剛播下種子的農田……要死多少人?父親,此事關乎無數性命,絕非兒戲啊!」

  作為曾在府城為官多年的次子,張道謙比任何人都清楚東關府的民生狀況。

  他見過被邪魔襲擊後的村莊慘狀——焦土殘垣,屍橫遍野,倖存者眼中空洞的絕望。

  張守仁緩緩轉身,面上那抹罕見的「狠色」並未退去,反而在搖曳的燭光下顯得愈發清晰深刻。

  他沒有立刻斥責次子的「婦人之仁」,只是用那雙古井般的眼睛,平靜地、甚至是有些冷酷地,注視著情緒激動的次子。

  書房內的時間仿佛凝滯。

  夜明珠的光照在張守仁臉上,明暗交錯間,這位家主顯得既熟悉又陌生。

  張道謙記憶中那個教導他「修行者當懷濟世之心」的父親,與眼前這個決定犧牲數十萬百姓為家族博弈籌碼的家主,形象劇烈衝突,讓他幾近窒息。

  「道謙,」張守仁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壓下了書房內所有不安的空氣,「他們死不死,關我張家莊什麼事?」

  字字如冰珠砸落,寒氣直透心底。

  張守仁重複道:「我只知道,我張家要活!不僅要活,還要活得有尊嚴,有自主,而非搖尾乞憐,將家族未來繫於他人一念之間!」

  「可是父親……」張道謙仍試圖爭辯,聲音卻弱了下去,「數十萬生靈,那是數十萬條人命啊!怎能……」

  「亂世之中,慈悲需有鋒芒,仁義更需實力為基!」

  張守仁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

  「道謙,你為官多年,難道還沒看透?

  這修行界,何時真正太平過?

  表面的安寧,不過是各方勢力權衡的結果,是有像我們這樣的人在默默付出代價維繫的結果!

  如果你有實力去清剿邪魔,為父也 不攔著你!」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冷酷的說道:「你再想想,蒼瀾宗此刻在做什麼?

  他們在用更精緻、更冷酷的方式,想要無聲無息地『殺死』我們張家!

  他們何曾在意過東關府百姓的死活?

  他們在意的,只有他們的權威,他們的利益,不容任何潛在威脅與挑戰!」

  張守仁走到道謙面前,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碰撞:「你告訴我,當蒼瀾宗系統性地壓縮我們生存空間時,可曾想過張家上下幾百人的性命?」

  張道謙嘴唇顫動,卻無言以對。

  「東關府的安危,從來不該,也從來不是張家一家的責任!」

  張守仁的聲音在書房中迴蕩。

  「那是掌控此地、享受此地供奉的蒼瀾宗的責任!

  是他們派駐在此的修士的責任!

  我在暗中替他們做了太多的事,他們都忘了自己的本分!」

  張道睿在一旁聽得手心冒汗。

  他雖不如弟弟在官府歷練多年,對民生有更直接的感觸,但也明白父親此舉一旦實施,必將引來滔天巨浪。

  可父親話語中那冰冷的邏輯,以及對蒼瀾宗本質的剖析,又讓他無法反駁。

  「父親,」張道睿小心翼翼地開口,試圖找到一個折中點,「是否……可以逐步減少?比如先停掉一半區域的清掃,既能給蒼瀾宗壓力,又不至於造成太大傷亡?」

  張守仁搖頭:「必須讓邪魔之患在短時間內顯著惡化,讓他們駐守的修士焦頭爛額,不得不將精力從我們身上移開。

  只有痛了,他們才會重視;只有亂了,我們才有機會。」

  他看向兩個兒子,語氣稍緩,卻依舊不容置疑:「道謙,你心懷仁念,並非壞事。

  但須記住,家族是根,是干。

  根若腐爛,干若折斷,依附於上的枝葉花朵,再繁茂也終將凋零。」

  張守仁手指輕點八卦園的位置:「我們保全自身,並非全然自私。

  只有張家屹立不倒,族學傳承不息,將來才有可能在真正的危機中,庇佑更多的人,做更多的事。

  現在的『狠』,是為了將來的『存』,甚至是為了將來有可能的『救』。」


  他頓了頓,說出了一句讓兩個兒子心頭巨震的話:「況且,亂一些,未必全是壞事。

  水至清則無魚,潭水渾了,有些魚才能趁亂擺脫窺伺的目光,有些布局,才能悄然展開。

  東關府若一直太太平平,蒼瀾宗駐守的那幾位,豈不是太清閒了?

  他們的眼睛,豈不是只能牢牢盯著我們八卦園?」

  張道睿和張道謙都渾身一震,仿佛有一道冰冷的閃電划過腦海。

  他們忽然有些明白了父親的深層意圖。

  這不僅僅是被動防禦或消極對抗,這更像是一種主動的破局,一種將矛盾公開化、將壓力轉移、甚至是將水攪渾的戰略!

  父親是要逼蒼瀾宗駐守勢力不得不將注意力從張家身上移開,去應對他們本該應對的、卻因張家的「越俎代庖」而長期忽視的邪魔威脅!

  是要用東關府可能出現的混亂與傷亡,作為對蒼瀾宗無聲卻慘烈的反擊!

  同時,也是在為家族爭取更安全、更不受干擾的成長時間和空間!

  這計策,狠辣、決絕,甚至有些冷酷得不近人情。

  它將無數平民的安危置於了賭桌之上,作為與蒼瀾宗博弈的籌碼。

  張道謙從情感上依舊難以完全接受,但他不得不承認,在蒼瀾宗這種龐然大物系統性的圍困下,常規的隱忍、退讓、妥協,或許真的只會迎來溫水煮蛙般的滅亡。

  父親選擇的,是一條極其險峻,卻可能為家族劈出一線生機的路。

  「我明白了,父親。」

  張道謙最終低下了頭,聲音沙啞,帶著深深的疲憊與一絲仍未散盡的掙扎。

  張守仁看著他,目光深邃,知道道謙心中的坎並未完全過去,但能做出這樣的表態,已屬不易。

  有些事,需要時間去消化,去理解,甚至去背負。

  「道謙,接下來的收尾事宜,協助你兄長。

  記住,動作要乾淨,理由要充足——家族主業受挫,資源緊張,不得不收縮自保。

  讓該看到的人看到我張家的『窘迫』。」

  「是,父親。」張道謙鄭重應下。

  他知道,這不僅是生意上的收縮,更是向外界釋放的信號:張家在蒼瀾宗的打壓下,已經難以為繼,開始戰略退縮。

  「你們都下去吧。」張守仁揮了揮手,「記住今晚的話。

  從明日起,張家莊進入『蟄伏期』。

  外松內緊,守好我們的根本。

  讓外面的風雨,先吹打一陣吧。

  我倒要看看,這東關府沒了我張守仁的清掃,蒼瀾宗的那些老爺們,能不能坐得住他們的蓮台。」

  張道謙與張道睿躬身行禮,緩緩退出書房。

  掩上房門的瞬間,兩人不約而同地深吸了一口外面微涼的空氣,仿佛要將胸中的塊壘稍作舒緩。

  他們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那抹化不開的沉重,以及一絲被父親強行點亮的、屬於戰士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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