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對戰白衣邪異男子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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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整個人如斷線破箏,似被投石機拋出的石塊,失控倒飛而出,在空中划過一道帶血弧線,接連撞斷七八根焦黑如炭的殘樁,直至飛出二十餘丈,方重重摔落在一片狼藉、布滿裂痕焦痕的空地邊緣,又翻滾十數圈,撞上半埋土中的巨石,才勉強以手撐地,停住身形。

  整個過程狼狽至極,全無之前的陰冷從容。

  「咳咳……咳咳咳……」

  劇烈咳嗽聲起,每一聲皆帶血沫,顯然內腑已受重創。

  此刻的他,狼狽悽慘至極。

  一身白衣早已襤褸不堪,化作布條掛身,沾滿泥土、血跡、草木灰燼與自身指甲黑塵,多處撕裂,露出底下蒼白如死屍、此刻卻布滿青紫瘀傷血痕的皮膚。

  氣息萎靡如風中殘燭,劇烈起伏。

  蒼白臉上泛著死灰之色,七竅皆有暗紅近黑污血滲出,如同從地獄爬出的惡鬼。

  額間殷紅血鑽仍頑固閃爍妖異紅光,只是光芒黯淡許多,閃爍紊亂,似隨時將熄。

  最觸目驚心的是其雙手——十指指甲盡碎,指尖血肉模糊,露出森森白骨,骨上密布細裂,顯然骨骼已受損。

  雙臂更呈不正常扭曲,顯然臂骨已斷,軟軟垂下,無法用力。

  他猛抬起頭,用盡餘力死死盯向數十丈外已然收拳而立、氣息雖亦起伏、面色微白卻明顯穩固得多的張守仁。

  眼神之中,再無先前冰冷死寂,唯余滔天怨毒、難以置信的驚怒、刻骨仇恨,以及一絲……藏得極深、連自身都未察的恐懼。

  那怨毒幾欲凝成實質黑刃,將張守仁千刀萬剮、抽魂煉魄,以泄心頭之恨。

  然此怨毒眼神僅存一瞬。

  求生本能與邪修特有的狡詐隱忍,頃刻壓倒一切。

  他無比清楚地明白,此刻自身傷勢極重,五臟移位,經脈受損,血鑽動搖,雙臂骨折,絕非眼前強敵之對手。

  再糾纏下去,十死無生!

  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這個道理他比誰都懂。

  未有絲毫猶豫,甚至未留半句狠話——在絕對實力差距前,此話毫無意義,只會顯得可笑。

  白衣人猛咬牙關,因痛楚扭曲的面容更顯猙獰。

  他勉力抬起顫抖不止、血肉模糊的右手,左手輔助,十指以違反關節常理的角度疾掐出一個古怪繁複、透滿血腥犧牲意味的血色印訣!

  印訣成型瞬間,周圍空氣似乎都凝固了,一股更加濃郁的腥臭血氣瀰漫開來。

  「以我精血,奉為犧牲……血遁·幽影流光!」

  一聲蘊著極致痛楚虛弱與決絕的低吼,如瀕死野獸哀鳴,令人心悸。

  下一刻,周身殘餘血光連同額心血鑽內大半本源,如被點燃的燈油般劇烈燃燒涌動!

  皮下青紫脈絡瘋狂跳動,似有無數小蟲鑽行,壓榨出最後力量,強行催動秘法。

  這種秘法代價極大,會損耗本源,甚至影響日後修行,但此時此刻,保命要緊,已顧不得那麼多了。

  「嗡!」

  一層濃郁刺目、幾化實質的黑紅血虹將其完全包裹,猛地向內一縮,似將他整個人壓縮一瞬,隨即驟脹爆發!

  「咻——!!!」

  一道較先前遁速快出數倍、顏色深黑如墨、僅邊緣透出刺目血光的詭異血影,再無戀戰之意,朝著與東關府截然相反的東北方向——那片更加荒蕪人跡的連綿群山,亡命疾遁而去!

  選擇這個方向,顯然是為了避開可能的追擊,逃入更加複雜危險的地形,以求一線生機。

  血影過處,空中留下一道淡薄卻散發濃郁腥臭腐朽氣息的黑色軌跡,經久不散,顯得詭異無比。

  遁速之快,遠超尋常靈液修士御劍,轉眼便化天邊微小黑點,消失不見。

  原地,唯余令人作嘔的氣息,以及零星滴落、仍腐蝕地面的黑紅血珠,證明著剛才那場短暫而激烈的生死搏殺。

  張守仁依舊立於原地,並未追擊。

  他緩緩散去拳勢,體內奔騰的混元破滅靈力漸歸平息,返入丹田。

  周身流轉的淡淡五色靈光亦隱沒不見。

  面色微白,額滲細汗,呼吸略顯粗重。

  剛才那一記「五行破滅拳」消耗極大,幾乎抽空了他大半靈力,若非他根基深厚,恐怕也難以支撐。


  調息半盞茶功夫,臉色方恢復些許紅潤,氣息重回悠長安穩,但內里損耗,還需要時間慢慢恢復。

  他凝望血影消失的東北方向,眉峰深鎖成川。

  眼中未見擊退強敵的輕鬆喜悅,反充滿了疑慮凝重與一絲……隱隱擴大的不安。

  那額心血鑽、那身血腥穢氣、那能腐蝕靈氣的攻擊、那蘊冤魂嘶嚎的護體血光、還有最後這燃燒精血本源的詭譎血遁之術……無不指向一個令人不安的可能——此人所修,乃是某種極為偏門、甚或為正道不容的邪道魔功!

  自己與其素未謀面,為何離坊市不久便被精準攔截襲擊?

  是對方隨機擇選目標,恰中自己?

  還是……坊市交易時無意露財,或顯露的某些特質引起了此類邪修注意?

  亦或,有更深層緣由?

  張守仁仔細回想今日在坊市中的一舉一動,並未發現有何不妥之處。

  莫非是混元破滅靈力的特殊氣息,引起了這類對靈力敏感之人的注意?

  更令他在意的是對方最後那怨毒眼神,那不似簡單劫掠失敗的憤恨,更像一種被冒犯、被阻礙某樁「好事」的刻骨仇恨。

  仿佛張守仁的出現,破壞了他的某個重要計劃,這種仇恨,往往更加持久,更加危險。

  「此地不宜久留。」

  張守仁壓下翻騰思緒與心頭隱隱擴大的不安。

  無論原因為何,與此等邪修結仇,終是禍非福。

  對方雖受創遁走,未必沒有同黨,或其本身恢復後捲土重來之可能。

  邪修手段詭異,恢復速度往往超出常人想像,且擅長追蹤報復,不得不防。

  他不再遲疑,取出飛劍,縱身躍上。

  劍光一閃,化作一道較來時更為迅疾、甚至帶一絲凌厲破空聲的青虹,不再掩飾,將速度提至當前掌控極限,朝著西南方向東關府的位置疾飛而去。

  此刻他已顧不得是否會引人注目,儘快離開這是非之地才是首要。

  一路再無阻滯,顯然那白衣人並無同夥埋伏。

  約莫一個時辰後,東關府城的輪廓出現在視野之中,張守仁心中稍安,但仍未放鬆警惕。

  回到東關府城,他未直返山莊,而是先往城內一處小院。

  入房屋,他對房中銅鏡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鏡中,那張年輕俊朗、眉目疏朗的面容,如褪色畫卷般發生微妙而迅速的變化。

  皮下靈光隱去,真實歲月痕跡重新浮現:兩鬢悄然沁霜,眼尾額間延出細密紋路,臉龐輪廓亦變得更剛毅成熟,帶上中年人的沉穩風霜。

  不過片刻,鏡中所映已是他本來模樣——一位年約五旬、目光深邃、氣質沉凝的先天武者,正是張家莊的莊主張守仁。

  他脫下那身沾染塵埃與淡淡血腥的天藍錦緞長袍,換上一件灰撲撲的普通棉布長袍,將外露靈光盡數收斂,看來與城內為生活奔忙的小家族管事無異。

  確認無任何疏漏後,他方悄無聲息離院,於夜色初降時駕馭飛劍,悄然落於張家山莊後山後院之中,沒有驚動任何人。

  而與此同時,東南方向約六百里外,一片人跡罕至、瘴氣瀰漫的荒蕪山谷深處。

  那道倉皇遁逃的血虹踉蹌落下,光芒黯淡散去,露出其中白衣人狼狽身影。

  他方一著地,便再支撐不住,「哇哇」連吐數口暗紅近黑淤血,內中似夾雜些許內臟碎末,顯然傷勢比看上去更加嚴重。

  他掙扎著靠在一塊冰冷黑岩上,緩緩轉頭望向東關府方向。

  蒼白如紙的臉上依舊無甚表情,仿佛痛楚與憤怒皆已凝固,只剩下冰冷的算計。

  唯額間血鑽在谷地幽光下閃爍幽幽不祥紅光,如一隻永不閉合、充滿惡意的眼睛,冷冷地注視著黑暗。

  他艱難抬起顫抖右手,以指腹輕拭嘴角不斷溢出的血跡。

  指尖沾染的那抹暗紅,在微光下竟詭異地微微一蠕——仿佛其中非純粹血液,而是寄宿著某種極其微小、充滿邪性的活物,如同有生命般在指尖蠕動。

  這是他所修魔功的特徵之一,血液中蘊含著特殊的邪性生命,是他力量的一部分,也是他生命的延伸。

  他低頭凝視指尖那抹蠕動的暗紅,死寂眼眸深處如冰封湖面下暗流洶湧,無數念頭在飛速轉動。


  片刻後,他緩緩抬眸,再次望向東關府方向。

  這一次,眼神之中所有怨毒仇恨皆被壓縮至極致,最終化為一種冰冷到令人骨髓發寒的、如最耐心獵人盯上註定無處可逃的獵物般的殘忍與……貪婪。

  那眼神仿佛在說:你逃不掉的,你的力量,你的生命,終將屬於我。

  「咳咳……看來此地暫不可選了……得另尋他處……此仇……日後必報……你給我等著。」

  嘶啞的聲音在山谷中低低迴蕩,如同惡鬼的低語,充滿怨毒與寒意。

  片刻之後,他勉力壓下傷勢,深吸一口谷中帶腐臭的陰冷空氣。

  身形再次化為一抹極其黯淡、幾與周圍陰影融為一體的稀薄血影,如滑行毒蛇悄無聲息投入荒谷更深、更暗的裂隙之中,徹底消失,仿佛從未出現過。

  唯余原地那幾灘暗紅血跡,以及空氣中久久不散的、令人聞之欲嘔的淡淡腥臭與陰穢之氣,證明此地曾有不該存於陽光下的邪異存在短暫停留。

  張守仁不知道的由於他打敗了這個邪異男子,才避免了東關府的生靈塗炭,但是其他地方就沒有那麼好的運氣了!

  這個邪修身受重創,急需大量生靈精血與神魂來恢復傷勢、修補本源,其他地方的凡人城鎮、散修聚集地,恐怕就要成為他獵食的目標。

  一場因這場戰鬥而引發的災禍,或許正在暗中醞釀,只是此刻,無人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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