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翡翠谷之行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轉眼三日時光悄然而逝。

  張守仁父子已收拾妥當,去櫃檯結了房錢,牽了那兩匹一路相伴的烏騅馬,從容步出了「雲來居」客棧。

  馬蹄踏在郡城清晨微濕的路上,發出清脆的「嘚嘚」聲響,父子二人就此離開了暫居數日的東陽郡城,朝著此行的下一個重要目的地——翡翠谷方向,策馬而去。

  翡翠谷坐落於東陽府南部的連綿群山之間,是一個以靈植培育與煉丹之道為核心的宗門。

  其內部結構頗為複雜,既有傳承有序的正統宗門體系,也有盤根錯節的家族勢力,更有因利而聚的鬆散聯盟。

  各方魚龍混雜,卻又在某種程度上自成格局,共同依託谷中的二階靈脈,以及代代相傳的靈植技藝與丹道傳承,維繫著宗門的生存與發展。

  據張道臨所知,自己在蒼瀾宗的那位師妹楊秀蓮,其出身家族便是這翡翠谷中一個規模不算大、實力亦非頂尖的修行家族——楊家。

  家族中修為最高者,乃是楊秀蓮的曾祖楊承遠,一位靈液境三層的修士;其次便是她的祖父,靈液境二層。

  這般實力,在翡翠谷這一畝三分地上,依靠著祖傳的幾分靈植手藝與謹慎的處世之道,想來也應能勉強立足,維持家族香火不輟。

  ......

  過去的幾日,張守仁與張道臨並未只在客棧中枯坐空等。

  為更多了解此方修行世界的風貌,也為張家日後可能的貿易探路,他們特地抽空去了一趟名聲在外的江心島東陽坊市。

  那處所在,果然不愧為東陽郡周邊首屈一指的修士聚集與交易中心。

  甫一踏入坊市範圍,撲面而來的便是與凡俗世界截然不同的氣息。

  目之所及,往來行人熙攘,卻幾乎見不到純粹的凡俗百姓。

  最不濟者,也是真氣充盈、步履沉穩的先天境武者;而更多的,則是周身或強或弱繚繞著靈氣波動、神情氣度各異的修行之人。

  其中,靈液境的修士最為常見。

  他們或三五成群低聲交談,或獨自步履從容地瀏覽兩側店鋪,神態間自帶一份屬於修行者的超然與篤定,周身氣場與那些尚在錘鍊肉身的先天武者迥然相異,涇渭分明。

  偶爾,視野中也會掠過一二身影,其氣息淵深磅礴,遠遠望去便覺一股無形威壓隱隱迫來,令人心頭髮緊,不敢直視。

  這等人物,多半便是已然凝結靈丹、在修行路上邁入全新境界的高人。

  他們往往身後跟隨著恭敬的隨從或弟子,所過之處,周遭人群自然屏息斂聲,悄然讓開道路,目光中流露出混合著敬畏與羨慕的複雜神色。

  坊市占地極廣,街道縱橫交錯,宛若一座小型縣城。

  兩旁店鋪林立,旗幌招搖,所售之物從各類功法玉簡、丹藥符籙、靈器靈材,到妖獸皮毛骨血、奇花異草種子,乃至一些用途不明的古怪物件,可謂五花八門,應有盡有。

  更有大片被規整劃出的空地,充作臨時攤位區域,專供囊中羞澀的散修或個人修士擺賣一些自己所得或製作的物品。

  叫賣聲、討價還價聲、針對某件貨物的鑑定議論聲、朋友相遇的寒暄聲……種種聲浪交織混合,形成一片獨特而充滿活力的嘈雜背景音。

  張守仁初入此境,先是隨著兒子在各個區域大致瀏覽了一番,眼界為之大開,同時也暗暗心驚於修行資源種類的繁多與其價格的昂貴。

  許多看似平常的材料,標價動輒數十甚至上百下品靈石,遠超他以往在黃梅縣經營時的想像。

  經過一番仔細觀摩與內心權衡,張守仁最終將目光投向了一家專營靈器的店鋪。

  他精心挑選,反覆比較,最終咬牙耗費了一百五十塊下品靈石,購得一柄一品下階的靈劍。

  劍身三尺有餘,通體泛著淡淡的寒光,銘刻著簡單的破鋒紋路。

  當他將自身靈力嘗試性注入劍身時,靈劍頓時發出細微清鳴,劍光流轉,與他產生了一絲玄妙的聯繫。

  張守仁握劍在手,心中湧起一陣欣喜。

  有了這柄靈劍,只要稍加練習掌握御劍飛行的基本訣竅,日後往返郡城這等遙遠之地,便可節省大量耗費在路途上的時間,無需再依賴凡俗車馬,行動便利性與效率都將大大提高,這對張家日後發展無疑是一大助力。

  多方探查修行資源的行情後,張守仁心中漸漸有了底。


  尤其是一家名為「福緣商行」的店鋪引起了他的注意——此店不僅出售各類修行資源,也兼營收購,價格頗為公道。

  逛完東陽坊市,張守仁父子便回到雲來居客棧靜候林家消息。

  昨日,林文瀚如約親至雲來居,將張家採購礦石的正式契約鄭重奉上。

  契約條款明晰,印鑑端正,標誌著兩家之間一段穩定合作的開端。

  此事既已落定,張守仁心頭一塊大石也隨之稍安,終於能更從容地將心思轉向接下來的翡翠谷之行。

  ……

  此刻,父子二人已策馬遠離了郡城的喧囂與繁華。

  官道逐漸變窄,沿途景致也從人煙稠密的村鎮田疇,轉向更為清幽的自然山林。

  道路兩旁時而可見丘陵起伏,植被愈發茂密蔥鬱,多為些經年古木與蒼翠竹林。

  經過一天半不算匆忙的趕路,在第二日下午未時左右,一片蒼翠欲滴、霧氣隱隱的龐大山谷輪廓,終於出現在父子二人視野的盡頭。

  翡翠谷,到了。

  遠遠望去,山谷入口形似一道天然門戶,兩側山勢在此收束。

  入口處,矗立著一座風格古樸簡拙的石質牌樓,並無過多雕飾,卻自有一股厚重氣息。

  牌樓正中,以某種碧色礦石鑲嵌出「翡翠谷」三個蒼勁大字,陽光下泛著溫潤的瑩瑩光澤,與周遭翠色環境渾然一體。

  牌樓下方,可見數名身著統一淡綠色短衫、腰佩制式長刀的武者值守,目光機警地掃視著進出之人,應是翡翠谷安排的守山弟子。

  張守仁父子二人牽馬上前,依禮通報了姓名來歷,並特意說明是來訪楊家楊秀蓮在蒼瀾宗的同門師兄。

  值守弟子聽聞「蒼瀾宗」名號,態度明顯客氣了幾分。

  其中一人仔細查驗了張道臨出示的蒼瀾宗外門弟子身份玉牌,確認無誤後,便示意另一名弟子引著張守仁父子入谷。

  踏入牌樓之後,景象果然與林家所在的郡城深宅大院區域大不相同。

  少了許多人工精心雕琢的亭台樓閣、曲水流觴的雅致,卻多了幾分山野自然的清新與靈氣盎然的活力。

  谷內道路並非筆直平坦的道路,而是依著山勢地形蜿蜒伸展,時而平緩,時而需拾級而上。

  道路兩旁或是修竹成林,隨風颯颯;或是古木參天,枝葉蔽日;清澈的山溪沿石縫或溝渠潺潺流淌,水聲淙淙,更添幽靜。

  放眼望去,能見到不少院落或小型樓閣,依山傍水而建,彼此之間距離頗遠,顯得頗為稀疏,顯然是為了保障各家族或修士洞府的私密性,也暗示著谷內勢力分布並非緊密一體。

  最直觀的感受,便是此地的靈氣濃度,確實比外界高出不止一籌。

  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到絲絲清涼純淨的靈氣滲入體內,滌盪塵慮,令人精神不由為之一爽,長途跋涉的疲憊也消減了許多。

  引路的那位翡翠谷弟子話不多,只是默默在前帶路。

  七拐八繞,行了約莫半個時辰,終於將二人帶到一處位於半山腰的院落前。

  通報之後,不多時,院門「吱呀」一聲打開,一位老者邁步而出。

  老者身材瘦削,穿著一件灰色靈袍,鬚髮皆已灰白,但梳理得一絲不苟。

  他面容清瘦,目光卻清明有神,雖刻意收斂了氣息,但那份屬於靈液境修士的沉凝底蘊,依然在不經意間流露出來。

  此人正是楊秀蓮的曾祖,楊承遠。

  楊承遠見禮後將二人引入院內正堂。堂屋不算寬敞,陳設也極為簡單樸素。

  待客的茶水很快奉上,是尋常的山野清茶,湯色尚可,入口有些粗糲的回甘,但絕非那種蘊含靈氣的靈茶。

  由此細節,已可窺見楊秀蓮的家境與底蘊,確實與郡城林天宇所在的家族相差甚遠,更似苦苦維持修煉的清修之家。

  楊承遠話語不多,寒暄過後,便詢問起張道臨在蒼瀾宗內的一些近況,也簡單問了張守仁的來歷與黃梅縣張家的情形,語氣平和,但帶著一種長輩式的審慎。

  張守仁見時機差不多,便委婉地提出,張家在黃梅縣有些產業和渠道,或許能與翡翠谷這邊,建立一些合作往來,例如張家可以供應一些先天武者使用的凡階頂級武器,或者從楊家這裡定期收購某些特定的靈藥靈植,互通有無。


  聽到這個提議,楊承遠臉上並未露出欣喜之色,反而微微搖了搖頭,嘴角牽起一絲淡淡的、略帶苦澀的笑意。

  「張道友有心了。」他緩緩開口。

  「不瞞二位,我楊家如今……境況比較艱難。翡翠谷內,靈田、資源畢竟有限,而各家各派、乃至宗門內部的競爭卻從未停歇,甚為激烈。我們自家產出的那些許靈藥,煉製的丹藥,自用尚且常常捉襟見肘,一大部分還需按例上繳給宗門,以換取某些資源的配額。剩下的一點,往往要拿去坊市,交換些家族修煉急需的靈石或其他物資。實在是……沒有餘力,也缺乏穩定的產出,能與外縣家族建立長期穩定的買賣關係。」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張道臨,語氣緩和了些:「秀蓮那孩子,性子直率,在宗內修行,想必多賴同門師兄弟們的照拂。她若有言行不當之處,還請道臨小友多多包涵。至於張道友所說的生意合作……老夫感念盛情,但眼下家族情勢如此,確確實實難以談及,還望見諒。」

  這番話語說得坦誠直率,沒有虛與委蛇的推脫,卻更透出一股深深的無力與現實的窘迫。

  張守仁察言觀色,心知楊承遠所言非虛,並非藉口推脫。

  看來這翡翠谷內部也並非鐵板一塊,平靜的表面下,資源分配上的傾軋與競爭恐怕異常激烈。

  像楊家這樣僅有兩位靈液境修士、缺乏強力靠山和突出特長的小家族,在谷內的日子定然過得緊巴巴,維持家族基本修煉已屬不易,拓展外部商業合作,無疑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想要在此刻與他們建立類似於林家那般的穩固供銷渠道,確實不切實際。

  不過,張守仁此行也並非毫無準備。

  他見直接合作之路暫時不通,便順勢轉換話題,提出:「楊前輩所言,晚輩理解。修行不易,持家更難。既然翡翠谷環境得天獨厚,適宜靈植生長,不知貴族是否有一些品質可靠、適應性強的靈植種子出售?我張家在黃梅縣也有幾畝靈地,正想嘗試引種培育,若能得翡翠谷良種,自是再好不過。」

  這個提議,倒是切合了楊家的實際情況。

  他們或許缺成品靈藥、缺煉丹資源、缺擴大生產的本錢,但一些基礎常用的靈植種子,經過家族多年培育、採種、留種,總有些富餘或可以勻出部分出售的。

  這既不涉及家族核心產出,又能換取急需的靈石,可謂兩便。

  果然,楊承遠聞言,一直略顯緊繃的神色稍霽,點了點頭道:「靈藥種子,庫房裡倒確實存有一些。不知張道友具體需要哪些種類?老夫可讓人取份清單來看。」

  張守仁接過楊承遠遞來的靈植種子清單,仔細審閱後,划去自家已有的品類,其餘皆要了一份。

  楊承遠接過修改後的清單,垂目細看片刻,沉吟之間召來一名晚輩弟子,低聲囑咐了幾句。

  不多時,那弟子便捧來數個密封妥帖的玉盒。

  楊承遠親自與張守仁對照清單,一一核驗種子種類、數量、保存狀況及大致發芽率,神色認真,一絲不苟。

  雙方很快達成交易。

  張守仁以三百塊下品靈石,購得了清單上所列的全部一品靈藥種子,種類齊全,每樣數量也足以開展初步培育。

  更令他驚喜的是,交易將畢時,楊承遠略顯遲疑,又吩咐弟子取來另外幾個玉盒。

  這些盒子表面貼著特殊符籙,封存嚴密,顯然保管得更為慎重。

  「張道友,」楊承遠打開其中一個玉盒,露出裡面數十顆顏色各異、靈氣內蘊的細小種子,「這些是二品靈植的種子,共計十二種。其中多數為二品下階或中階靈藥種子,唯有一種……」他指向另一個更小的玉盒,裡面只有寥寥十顆碧綠欲滴、形似細針的種子,「此乃『翠雲針』,二品上階靈茶之種。若是培育得法,精心炒制出的茶葉,對於靈丹境修士滋養神魂、平和心緒、乃至輔助領悟功法細微之處,都有頗為不錯的效果,在坊市中價值不菲。」

  楊承遠坦言,這些二品靈植種子,有些是楊家祖上偶然機緣所得,有些是歷年慢慢積攢、交換而來。

  但因家族缺乏高明的靈植夫,修為最高的他自己與兒子也主要精力放在自身修煉與維持家族基本靈植產出上,二品靈植培育難度大、生長周期漫長、對靈田品質和靈氣消耗要求更高,楊家一直未能有效利用這些「高階」種子,與其任其閒置,不如出售換取眼下家族更急需的靈石資源。

  這對張守仁而言,無疑是意外之喜!


  一品靈藥種子是預期目標,而這十二種二品靈植種子,尤其是那「翠雲針」茶種,簡直是可遇不可求的珍貴資源。

  雖然培育它們對目前的張家挑戰巨大,但這代表著未來的可能性,是獲取更高利潤的潛力股。

  這筆交易,最終可謂各取所需,賓主盡歡。

  對楊家而言,處理掉部分長期閒置、難以利用的資產,換得了八百塊下品靈石,能解家族一時燃眉之急,或可購置些輔助修煉的丹藥,或可修繕維護靈田陣法,總是實實在在的收益。

  對張家而言,則不僅僅是購得了急需的基礎靈藥種子,更獲得了一批極具潛力的高階靈植種子,為家族未來的發展埋下了珍貴的種子,其長遠價值或許遠超那八百靈石。

  只是,交易過程中的氛圍,始終不如之前在林家「松濤堂」時那般熱絡、放鬆,帶著彼此試探後的默契與認可。

  在這裡,更多的是基於現實需求的、清晰冷靜的利益交換,以及一份屬於清寒修行家族特有的、略帶距離感的客套與疏離。

  畢竟,楊家的境況,讓他們無暇也無力表現出更多的熱情與長遠合作的姿態。

  辭別楊家,楊承遠客氣地將二人送至院門外。

  父子二人翻身上馬,沿著來路,緩緩向翡翠谷外行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