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百日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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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大哥守正與二哥守信兩家人,陸續扛著桌椅板凳走進院子。

  今日是張守仁兒子張道睿的百日宴,作為至親,他們一早就來幫忙張羅。

  「三弟,桌椅放哪兒?」張守正聲如洪鐘。他是個典型的莊稼漢子,身材敦實,臉上總帶著憨厚的笑。

  張守信則更顯精幹,已利落地開始擺放桌椅。

  張守仁趕忙上前接過一張八仙桌,指揮安放。

  兄弟齊心,其利斷金,在這時代,血緣確是最堅實的依靠。

  他前段日子剛突破至氣血二層,氣血較前渾厚,體力也明顯增強,搬抬重物更顯輕鬆。

  只是心中暗忖:突破一層用了一月,二層卻耗了一個半月,所用「淬血散」也多了近半。

  修煉越往後越難,資源消耗也越大。想到此,他嘴角泛起一絲苦笑。

  前幾日所熬淬血散已用盡,趁這次進城採買百日宴物品,他咬牙又購回一份藥材,花去不少銀錢,壓力再次襲來。

  正忙碌間,村中大廚黃曉明扛著鍋具走進院子。

  他是大嫂黃曉蘭的親哥,年近四十,面色紅潤,身材微胖,一看便是掌勺人。

  他子承父業,成為村中紅白喜事的掌勺大廚,手藝雖不及縣城師傅,在鄉間宴席上卻已綽綽有餘。

  「曉明哥,辛苦你了。」張守仁上前招呼。

  「守仁,恭喜!道睿百日是大喜,我自然得來露一手。」

  黃曉明爽朗笑道,隨即熟練地指揮幫手搭建灶台,處理雞鴨魚肉和蔬菜。院裡煙火氣升騰,滿是喜慶的忙碌。

  近九時,賓客陸續登門。

  最先到的,是大伯張遵山一家。

  張遵山是張守仁父親張遵岳的親兄,年近七旬,頭髮全白,臉上刻滿歲月溝壑,背已佝僂,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

  身後跟著他獨子、張守仁的堂哥張守和。

  守和堂哥四十五歲,看上去比實際更蒼老。

  張家在爺爺那代乃至更早,家境極貧,僅有五畝地度日。

  直到張守仁父親張遵岳年少被迫從軍,在戰場立下軍功,家族命運方得轉變。

  張遵岳退伍歸來時,爺爺奶奶已過世,老家田產由一直奉養父母的長兄張遵山繼承。

  張遵岳未爭家產,而是用軍功賞賜換得六十畝良田和三十畝山地,又以餉銀蓋起帶院倉的五間大瓦房,在村中堪稱氣派。

  後張守仁的大哥、二哥成家,張遵岳又分別為他們各建三間帶院倉的房屋,老宅則由幼子張守仁繼承。

  張遵岳始終感念兄長盡孝之恩,不僅讓出老宅田產,平日也常接濟困窘的大伯一家。

  父親臨終前囑咐三兄弟儘量幫助大伯一家,他們未曾忘記,故與大伯家關係一直很好。

  張遵山望著忙碌的三兄弟,尤其精神煥發的張守仁,眼中流露出欣慰。

  他走到張守仁面前,聲音沙啞:「守仁啊,恭喜。你爹……若知你也有了後人,延續香火,在九泉下不知該多高興。」

  張守仁忙放下活計,恭敬扶住老人:「大伯,您快裡邊請。天熱,注意身體。」

  望著大伯蒼老的面容,他心中感慨:若非父親當年從軍,自家如今恐怕也如大伯家般在貧困中掙扎,甚至未必有我。

  張遵山依次拍了拍張守仁三兄弟的肩膀,臉上綻開樸實的笑容:「好啊,好啊!我們老張家,你們這一脈是興旺起來了。我是不中用了,你守和堂哥……唉,以後還得指望你們兄弟多幫襯點。」

  張守和也上前,有些拘謹地向張守仁道喜。

  張守和已是做父親的人了,他的大兒子年紀比張守仁還大,但家境的貧寒使得他在堂弟面前總顯得有些底氣不足。

  張守仁客氣地回應著,將他們迎入院內,安排到主桌旁的位置坐下,吩咐妻子陳氏端上茶水。

  緊接著到來的是大姐張守靜一家。

  大姐夫谷正軍家住五里外的小谷村,是個老實巴交的農民,家境普通。

  大姐張守靜一手牽著六歲的兒子谷浩然,一手抱著三歲的女兒谷嫣然,笑著走進院子。

  「舅舅!舅媽!」小浩然看到張守仁和陳氏,興奮地跑過來。


  「哎喲,浩然來啦!長高了不少嘛!」張守仁彎腰摸了摸外甥的頭,心情愉悅。

  陳氏也笑著迎上前,從大姐手中接過小嫣然:「嫣然也來了,真乖。大姐,姐夫,一路辛苦,快坐下歇歇。」

  張守靜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紅布包,打開是一對做工精緻的銀手鐲,她小心翼翼地給襁褓中的張道睿戴上,眼裡滿是疼愛:「給我們小道睿的百日禮,戴著保平安。」

  隨後,岳父一家也到了。

  岳父陳家淵是個童生,雖未進一步考取功名,但身上自有一股書卷氣。

  他出身小地主家庭,分家時得了八十畝良田,家底還算殷實。

  今年四十三歲的他,看上去比實際年齡年輕些。

  岳母苗翠蘭穿著得體,面容和善。

  小舅子陳雅澤今年十六歲,還是個半大少年,眼神靈動,對姐夫家的一切都充滿好奇。

  「爹,娘,雅澤,你們來了。」張守仁和陳氏連忙上前迎接。

  陳家淵微笑著點點頭,打量了一下院子裡的布置,顯得頗為滿意。

  苗翠蘭則直接走到女兒身邊,關切地問起外孫的情況。

  陳家淵也拿出一個禮盒,裡面是一副小巧的銀腳鐲,上面刻著吉祥圖案:「給道睿的,願他腳踏實地,平安長大。」

  這份禮物顯然比大姐送的更為貴重,也體現了岳家家境的不同。

  此時,院子裡已經坐滿了將近兩桌客人,人聲鼎沸,笑語喧譁。

  孩子們在桌椅間穿梭玩鬧,女人們聚在一起聊著孩子和家務,男人們則談論著今年的收成和村裡的閒事。

  大廚黃曉明那邊鍋鏟碰撞,香氣四溢,宴席的準備已接近尾聲。

  最後壓軸到來的是二姐張守真一家。

  二姐夫李長善家在縣城,經營著茶葉生意,是個見多識廣的小商人。

  他身材高大,因為年輕時在武館練過幾年武,步履沉穩,氣質與純粹的農戶或書生都不同。

  二姐張守真穿著綢緞衣裳,顯得雍容華貴。

  他們帶著兩個兒子,四歲的李世績和二歲的李世基,兩個小子虎頭虎腦,穿著嶄新的衣服,好奇地打量著鄉村的一切。

  「二姐,二姐夫,你們可算到了,就等你們了!」張守仁笑著迎上去。

  「縣城過來路遠,耽擱了一會兒。」李長善拱手笑道,聲音洪亮,「三弟,恭喜恭喜!道睿百日,這是大喜事!」

  張守真則徑直走到弟妹陳氏身邊,從懷中取出一個紅色絲絨小盒,打開一看,竟是一把做工極為精細、綴著小紅寶石的小金鎖!

  她親手將金鎖戴在張道睿的脖子上,頓時引來了周圍親友的一片驚嘆聲。

  這分量十足的金鎖,無疑是在宣告二姐家的雄厚財力。

  「謝謝二姐,二姐夫,這太貴重了!」陳氏有些不好意思。

  「自家人,客氣什麼。願我們道睿長命百歲,富貴吉祥。」

  張守真笑著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自豪。

  賓客到齊,吉時已到。

  張守仁作為主人,站到院子中央,簡單講了幾句感謝親友光臨的客氣話。

  隨後,大廚黃曉明一聲吆喝,幫工們便開始將一道道熱氣騰騰、香氣撲鼻的菜餚端上桌:整隻的燉雞、紅燒鯉魚、油光閃閃的扣肉、自家種的時令蔬菜、還有象徵團圓的大肉丸……酒是自家釀的米酒,管夠。

  宴席正式開始,院子裡頓時充滿了觥籌交錯、歡聲笑語的熱鬧氣氛。

  張守仁和大哥二哥作為主家,不斷向各桌親友敬酒致謝。

  張守仁特意來到大伯張遵山和堂哥張守和面前,鄭重地敬了一杯酒,感謝他們前來。

  他也依次向大姐夫、岳父、二姐夫敬酒,感謝他們的厚禮。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氣氛更加熱烈。孩子們早已吃飽,在院子裡追逐嬉戲。

  女人們收拾著碗筷,聊著私房話。男人們則繼續喝酒聊天,話題從農事漸漸擴展開來。

  岳父陳家淵捻著鬍鬚,對張守仁說:「守仁啊,聽說你今年田裡收成極好,畝產遠超尋常,可見你是下了苦功,也是得了天時地利。往後有何打算?是繼續深耕細作,還是另有謀劃?」


  這話引來了桌上其他人的注意,尤其是二姐夫李長善和大伯張遵山。

  張守仁心中一動,覺得時機正好。

  他放下酒杯,語氣謙遜但清晰地說道:「多謝岳父關心。今年收成確實不錯,全賴風調雨順,加上些許改進的耕種法子。不過,單靠種糧,終究只能圖個溫飽。小婿一直在想,如何能讓家裡的光景更上一層樓。」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身旁的大哥和二哥,繼續說道:「我琢磨著,咱家那十畝山地,只是種些樹木,砍柴賣錢,收益終究有限。我前些日子翻看一些雜書,又請教了些有經驗的人,覺得或許可以嘗試在山地上種些藥材。」

  「種藥材?」堂兄張守和率先驚訝地出聲,「守仁,那可不是容易事!咱們村早年不是沒人試過,種子貴,苗難活,十有八九都虧了本,後來大家才都改種了樹。」大伯張遵山也露出擔憂的神色。

  李長善則若有所思:「藥材?這倒是條路子。縣城裡幾家大藥鋪,常年收購藥材,價格確實不菲。只是,這技術門檻不低啊。」

  張守仁早有準備,不慌不忙地解釋:「守和哥說得是,尋常法子確實難成。但我琢磨出一種先集中育苗,再挑選壯苗移栽的法子,或許能大大提高成活率。我打算先小規模試種一下。就算不成,損失也有限;若是成了,那山地的產出可就大不一樣了。」

  大哥張守正插話道:「三弟既然有想法,肯定是有幾分把握的。需要咱兄弟出力氣的時候,你儘管開口!」

  二哥張守信也點頭表示支持。

  張守仁心中感激,接著話頭說:「正想跟大哥二哥商量。到明年春耕前,有一段農閒。我想趁著那時,把我那十畝山地上的樹,有計劃地砍伐清理出來。一來,砍下的木材能賣些錢;二來,正好騰出地來,為明年開春試種藥材做準備。到時候,恐怕真要辛苦大哥二哥幫忙了。」

  張守正一拍胸脯:「這有啥辛苦的!砍樹伐木,咱們在行!到時候你規劃好,咱們一起干!」

  張守信也說:「對,自家兄弟,不說兩家話。」

  岳父陳家淵讚許地點點頭:「守仁有想法,守正守信有力氣,兄弟同心,這是好事。若是藥材種植真能成功,不失為一條穩妥的增收之道。」

  二姐夫李長善也表示,若真種出品質好的藥材,他在縣城可以幫忙打聽銷路。

  這場家庭聚會,在張道睿百日宴的喜慶氛圍中,悄然成為了張守仁未來計劃的一次重要通氣會和動員會。

  他巧妙地藉助這個機會,將自己打算開發山地的想法透露給了最核心的家族成員,並初步獲得了他們的理解和支持,尤其是兩位兄長的勞力承諾,這為他下一步的行動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宴席持續到午後,賓客們才盡歡而散。

  送走了所有親友,院子裡只剩下張守仁一家和幫忙收拾殘局的大哥二哥家人。

  望著漸漸安靜下來的院落,雖然疲憊,但張守仁心中卻充滿了新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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