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礦坑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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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

  這一日,初夏午後的陽光略顯熾烈,透過觀海閣頂層的窗欞,在靜室光潔的地板上投下斑駁晃動的光斑。梁雲正盤坐於聚靈陣中央,雙目微闔,心神沉凝。他並未修煉靈力,而是在嘗試將近日來對天地間流轉不息的風靈之力產生的一縷全新感悟——「風之迅疾,不在於狂暴,而在於無隙不入、剎那千里的靈動與穿透」——融入到自身劍道,尤其是凌行劍的劍招意境之中。

  他指尖無意識地凌空虛劃,一縷淡青色的、凝練如絲的風屬性靈力隨之流轉,時而如游魚般滑溜靈動,時而如針尖般凝於一點,試圖捕捉並模仿著那種「無孔不入」的意蘊。室內寂靜無聲,只有他均勻悠長的呼吸,以及那縷風靈之力劃破空氣時發出的、幾不可聞的細微嘶響。

  忽然,一陣急促慌亂、完全失了平日從容節奏的撲翅聲由遠及近,伴隨著藍誠那明顯變了調、帶著驚慌的尖細嗓音,打破了這份專注的寂靜。

  「梁雲!梁雲!不好了!外面……外面來了好多人!城主府的儀仗,還有陳、郭兩家的護衛,黑壓壓一片!徐城主、陳族長、郭族長,還有……還有許家那個大塊頭族長,全都來了!就在下面山崖平台等著,一個個臉色難看得要死,尤其是許山河,眼睛紅得跟要吃人似的,身上好像還有血!徐城主說……說有十萬火急的大事,務必立刻求見上使!」

  梁雲手中那縷正在微妙變化的風靈力驟然一滯,隨即如同受驚的游魚般散入空中。他緩緩睜開雙眼,眸底深處那一絲沉浸於感悟的玄妙光芒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清晰的疑惑與凝重。

  急事?自他一年前立下三條鐵律、又雷霆手段剿滅血蛟幫海盜後,楓葉城內外一直保持著一種微妙的、至少表面上的平靜。各方勢力即便暗中有動作,也都在他劃定的框架內,從未有過需要城主和幾大家族族長聯袂緊急求見的情況。更何況,許山河那副模樣……

  他心念電轉,面上卻未顯分毫慌亂。從容起身,順手理了理因久坐而略顯褶皺的深藍道袍下擺,將微微凌亂的髮絲以靈力拂順。他的動作不快,卻自有一種沉靜的氣度,仿佛天塌下來也能安然處之。

  「知道了。請他們到正廳等候。」 梁雲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情緒。

  他沒有立刻下樓,而是先走到窗邊,目光向下掃去。只見下方那方原本只屬於觀海閣的清淨平台上,此刻果然已站了黑壓壓二三十人,涇渭分明地分成幾撥。城主府的銀甲侍衛肅立兩側,中間是幾位核心人物。海風吹得他們衣袂飄飛,卻吹不散那股幾乎凝成實質的壓抑與焦灼。

  略一觀察,梁雲便轉身,步履沉穩地沿著旋轉木梯,向下層的正廳走去。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閣樓內迴蕩,規律而清晰,仿佛某種定音鼓,敲在即將面對風暴的心上。

  來到正廳時,徐文遠等人已被藍誠引了進來,但無人落座,皆肅立廳中。廳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瀰漫著山雨欲來的沉重感。

  梁雲步入門內,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

  為首者正是楓葉城城主徐文遠。他今日罕見地未著那身象徵權力的紫色官袍,而是換上了一身便於行動的深青色勁裝,腰間佩著一柄裝飾古樸的長劍,頭髮一絲不苟地束在玉冠中,但眉峰緊鎖,唇角抿成一條直線,平日裡那慣常的、圓滑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凝重與一絲掩藏不住的焦急。

  在徐文遠身後半步,左右分立著兩人。左邊是陳家族長陳玄風,依舊是一襲青衫,手持玉骨摺扇,但此刻那扇子並未打開,只是被他緊緊握在手中,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清俊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總是帶著三分笑意的眼睛,此刻卻深邃如潭,目光低垂,仿佛在思索著極其複雜難解的問題。

  右邊則是郭家族長郭嘯天。他依舊是一身不起眼的褐色短打,抱著肌肉虬結的臂膀,黑臉上如同刀刻般的線條繃得緊緊的,嘴唇抿成一條縫,目光銳利地直視前方地面,周身散發著一種如同繃緊弓弦般的沉凝與戒備。

  而最讓梁雲目光為之一凝的,是站在徐文遠側前方、幾乎與徐文遠平行位置的許山河。

  這位向來以豪爽粗獷、聲若洪鐘形象示人的體修漢子,此刻的模樣,用「狼狽」和「瀕臨崩潰」來形容也毫不為過。他那一身象徵族長身份的暗紅色繡金錦袍,此刻沾滿了大片早已變成黑褐色的乾涸血跡,以及明顯的塵土與刮擦痕跡,好幾處甚至被撕裂,露出內里染血的襯裡。

  他頭髮散亂,幾縷被汗水和血污粘在額前,雙眼布滿了駭人的血絲,眼眶深陷,眼珠如同燒紅的炭火,死死地瞪著,額頭上青筋如同蚯蚓般暴起跳動。他龐大的身軀微微佝僂,雙手緊握成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渾身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紫府三層的氣息如同暴風雨前夕的海面,劇烈起伏,不受控制地外泄出一絲絲灼熱而狂暴的土石靈力,激得周圍空氣微微扭曲,讓站在他稍後的一些城主府侍衛都感到呼吸微窒。


  溫家族長溫如玉的缺席,在此刻這群人中顯得格外刺眼。聯想到許溫兩家一年前那場盛大聯姻,梁雲心中已然升起不祥的預感。

  梁雲的出現,如同磁石般瞬間吸住了廳內所有人的目光。那些目光中,充滿了急切、期盼、緊張、憤怒,以及一絲面對更高權威時本能的敬畏。

  他緩步走向主位,並未立刻坐下,而是轉身面向眾人,聲音平穩地響起,打破了廳內幾乎令人窒息的沉默:

  「何事如此驚慌,需要勞動城主與幾位族長聯袂而來?」他的目光首先落在徐文遠身上,「徐城主,你來說。」

  徐文遠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對著梁雲深深一揖到底,聲音帶著明顯的急促和沉重:「樑上使!驚擾上使清修,實乃情非得已,罪該萬死!然楓葉城……突遭劇變,出了天大的禍事!文遠無能,不得不來懇請上使定奪!」

  「禍事?」梁雲眉梢微挑,「詳細道來。」

  徐文遠直起身,臉上肌肉抽動了一下,側身指向一旁呼吸粗重如風箱、幾乎要壓制不住怒火的許山河,沉痛道:「此事……與許家,與溫家有關。許族長……」

  他話未說完,許山河已然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猛地一步踏前!堅硬的青石地板被他踩得發出一聲悶響。他赤紅的雙眼死死盯住梁雲,那目光中的悲痛、憤怒、仇恨,如同實質的岩漿,幾乎要噴薄而出!他喉嚨里發出一聲野獸受傷般的、含糊而嘶啞的低吼,伸出一隻沾著血污和泥土的大手,似乎想抓住梁雲的衣袖,聲音破碎而癲狂:

  「上使!樑上使!!你要為我許家做主啊!!!溫家!溫如玉那個心如蛇蠍的毒婦!她背信棄義,狼子野心!她……她毀我祖傳礦脈根基,屠我手足族人,還擄走了我那剛過門、溫順賢良的兒媳!!此仇不共戴天!血海深仇,我許山河與溫家勢不兩立!!求上使為我許家枉死的兒郎,為我那生死未卜的兒媳,主持公道!嚴懲溫家滿門!!」

  他情緒徹底失控,龐大的身軀因極致的悲憤而劇烈顫抖,紫府三層的氣息轟然爆發,一股灼熱的氣浪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擴散,廳內懸掛的帷幔無風自動,桌上的茶杯微微震顫。若非徐文遠見機快,立刻閃身上前,一手按住他肩膀,渡入一股溫和的水系靈力強行安撫,同時低喝:「山河!冷靜!注意場合!在上使面前,豈容你如此失態放肆!」,恐怕他真要做出什麼不理智的舉動。

  陳玄風也在一旁蹙眉,語氣嚴肅地提醒:「許兄,悲痛憤怒我等感同身受。但事情原委尚未向上使陳明清楚,真相如何,還需上使明察秋毫。你這般衝動,於事無補,反而可能干擾上使判斷。」

  許山河被徐文遠按住肩膀,又聽到陳玄風冷靜的話語,如同被潑了一盆冰水,劇烈起伏的胸膛猛地一窒。他閉上血紅的眼睛,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額頭青筋狂跳,足足用了好幾息時間,才勉強將那股幾乎要摧毀理智的狂暴情緒壓下去一些。他猛地睜開眼,後退一步,不再試圖上前,而是朝著梁雲,「咚」的一聲,單膝重重跪倒在地!那聲音沉悶,顯示了他此刻身體的僵硬與內心的沉重。

  他抬起頭,依舊赤紅著眼,但聲音努力壓制著顫抖,一字一句,如同從染血的胸腔中擠壓出來:「上……上使!許某一時激憤,失態冒犯,甘受責罰!但……但許某所言,句句屬實,字字血淚!」 他猛地指向自己身上的血污,「這血,有我許家兒郎的,也有溫家那些雜碎的!昨夜子時,溫家突襲我紅葉山脈第七號,也是產量最豐、品質最佳的核心礦坑『赤炎窟』!他們不知用了何種陰毒手段,引爆了礦坑深處預先埋設的『陰火雷』,不僅徹底炸毀了主礦道,更引發礦脈靈力暴動,坍塌無數!」

  他聲音越發嘶啞,帶著刻骨的痛:「我許家派駐礦坑的三十二名修士,其中築基七人,鍊氣二十五人,連同二十七名經驗豐富的凡人礦工頭領……無一倖免,盡數被埋,或被坍塌的礦道砸死!屍骨……屍骨難全啊!」 說到此處,這位鐵塔般的漢子虎目之中,終於滾下兩行混著血絲的熱淚。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繼續道,聲音里的恨意幾乎要凝成冰:「這還不算!他們……他們竟然還趁亂,擄走了我兒許戰之妻,溫家長女,我的兒媳——溫婉!!礦坑外圍倖存的雜役說,看到有身穿溫家護衛服飾、面蒙黑巾的人,將掙扎的少夫人強行拖上了一輛帶有溫家徽記的馬車,往海邊方向去了!此等行徑,禽獸不如!人神共憤!上使!溫家這是要絕我許家根基,辱我許家門楣!此仇不報,我許山河誓不為人!請上使為我許家主持公道,發兵剿滅溫家,救回我兒媳!!」

  許山河這番話,如同連珠炮般砸在廳內,信息量巨大,且件件觸目驚心。即便以梁雲的心性之沉穩,此刻眼中也不由得掠過一抹清晰的驚色。毀壞核心礦脈、屠殺數十修士與礦工、擄掠聯姻親家的兒媳……這哪裡還是尋常的家族利益摩擦或暗中爭鬥?這分明是不留餘地、不死不休的滅門血仇!手段之酷烈,行事之決絕,遠超尋常。

  他看向徐文遠和陳玄風,目光銳利:「徐城主,陳族長,許族長所言之事,你們可曾核實?溫家方面,又有何說法?」

  徐文遠臉色極其難看,點了點頭,聲音沉重:「回上使,許族長今日清晨發現礦坑傳訊法盤徹底失靈,心中不安,親自帶人趕往第七礦坑查看。發現慘狀後,他第一時間派人通知了城主府。我已立刻派府中最為精銳的『黑水衛』統領,帶領一隊好手及兩位精通礦脈與陣法的供奉,火速前往現場勘查。」

  他頓了頓,繼續道:「方才不久前,黑水衛統領通過緊急傳訊符發回初步消息。現場……確實慘不忍睹。礦坑入口處有明顯的激烈戰鬥痕跡,殘留的靈力波動中,除了許家的土石屬性靈力,確實有大量溫家特有的『碧波潮生訣』的水系靈力殘留,以及『碧波刃』這種溫家護衛常用法器的劍氣碎片。深入礦坑內部,發現主礦道在約莫百丈深處發生大規模坍塌,坍塌處有強烈的爆炸殘留氣息,疑似『陰火雷』之類的一次性爆破法器所為。至於人員傷亡……由於坍塌嚴重,且內部靈力紊亂,暫時無法深入清理,但根據入口處血跡與殘破衣物判斷,駐守人員……恐怕凶多吉少。關於少夫人溫婉被擄一事,黑水衛在礦坑外圍三里處,發現了劇烈掙扎和馬車急馳的痕跡,方向確係指向東南沿海,且車轍印記與溫家常用的『海鱗馬拉車』吻合。至於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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