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各方勢力聽聞梁雲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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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沉吟片刻,轉身對那名垂手侍立的心腹侍衛道:「傳我命令:各衙門主事,尤其是負責市容清潔、街巷治安、碼頭管理、稅賦徵收的,這幾日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精神!該整頓的衛生死角立刻整頓,該清理的街面霸痞暗中清理,碼頭力工的待遇和監察規矩再明確一遍,不許再有鞭打凌虐之事傳入上使之耳!往年的海防修繕款項支出明細、近十年針對漁民的稅賦徵收記錄與遭遇海難後的撫恤補貼章程,全部整理歸檔,帳目務必清晰,隨時備查!」

  「是,城主!屬下立刻去辦!」侍衛凜然應命,快步退出。

  徐文遠坐回書案後,端起已經微涼的靈茶,卻無心飲下。他望著茶杯中沉浮的茶葉,喃喃道:「務實,細緻,且不按常理出牌……梁雲,你究竟想在這楓葉城,做出一番怎樣的事業呢?」

  百草堂,後院幽靜丹室。

  孫不二剛剛煉完一爐「清心丹」,正在淨手。聽完學徒在門外壓低聲音的稟報,他用雪白的絲巾慢慢擦著手指,胖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細長的眼睛微微眯起,半晌,才端起旁邊小几上溫度正好的靈茶,慢慢啜飲了一口。

  「詢問海妖獸潮舊事?關心漁民收穫與生計?還叮囑他們小心,可求援?」他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輕輕摩挲,忽然輕笑一聲,笑聲在安靜的丹室里顯得有些突兀,卻沒什麼溫度,「這位樑上使,倒真是『心繫民生』,『體察下情』啊。看來,他是真的打算把這駐守的職責,落到實處,細細經營,而非僅僅做個高高在上、按時收取貢賦的泥塑菩薩,或是只知閉關修煉的甩手掌柜。」

  他看向侍立在一旁、大氣不敢喘的大弟子,慢悠悠地道:「告訴下面各分號掌柜和採買管事,近期所有丹藥,尤其是那些低階療傷、避瘴、避水、恢復體力的常用丹藥,價格給我穩住,上下浮動不許超過半成。供應給城主府衛隊和各家護院的配額,按時足量交付,品質只許升不許降。另外,」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明,「我們與許家合作的那批煉製『赤炎丹』的『火鱗草』和『地心石乳』,交割再仔細核對三遍,帳目往來、貨物成色記錄,務必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經得起任何人查驗。」

  大弟子心領神會,躬身道:「弟子明白。師父是擔心……」

  「擔心?」孫不二扯了扯嘴角,「有什麼可擔心的?我們百草堂向來守法經營,帳目清晰。只是新上使既然喜歡『眼見為實』,那咱們就讓他『查無實據』,『無可挑剔』。去吧。」

  「是。」

  許家宅邸,寬闊的練武場。

  許山河剛打完一套虎虎生風的「開山拳法」,渾身熱氣蒸騰,古銅色的皮膚上掛滿汗珠,在陽光下閃閃發亮。他接過管家遞來的汗巾,胡亂抹了把臉,聽著管家低聲匯報,濃密的眉毛漸漸挑了起來。

  「去看市井,問漁民?嘿!」他粗聲一笑,將汗巾扔回給管家,端起旁邊石桌上的海碗,「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涼茶,抹了把嘴,「這新上使有點意思,不待在閣樓里看文書,跑出來聞魚腥味?看來不是那種只會在高處發號施令、被下面人用漂亮話糊弄的書呆子修士。也好!」

  他銅鈴般的眼睛瞪向管家,聲音洪亮:「只要他不像柳青青那樣,老是和稀泥,動不動就說什麼『以和為貴』,暗地裡偏幫陳家那些滿肚子算計的酸儒,壓制咱們這些實打實幹活的,老子就認他這個駐守!該交的貢賦,該守的規矩,沒二話!」

  想了想,他對垂手待命的管家吼道:「去!告訴西山和北山礦上那幾個管事,最近都給我把皮繃緊點,規矩起來!該給礦工發的靈石、丹藥、肉食,一分不准剋扣拖延!礦井下的安全措施,通風、支撐、避毒陣法,再給老子徹底檢查三遍!誰要是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出紕漏,偷工減料,讓新上使抓到什麼把柄,不用上使動手,老子親自過去扒了他們的皮!聽見沒有?」

  管家被他吼得一個激靈,連聲應道:「聽見了!老爺!小的這就去傳話!保證礦上乾乾淨淨,妥妥噹噹!」

  陳府,清雅的書房。

  陳玄風揮退報信的下人,獨自站在一幅描繪「楓林秋色」的水墨畫前,負手而立。片刻後,他轉身走到書案後坐下,展開手中的玉骨摺扇,輕輕搖動,帶起細微的涼風。他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意味深長的笑意。

  「市井百態,海岸防線,底層漁民……樑上使這巡視路線,看似隨意,實則選得頗有章法啊。」他聲音清朗,像是在對畫自語,「既展現了關心地方民生與防務的務實態度,又巧妙地避開了甫一上任就直接與各方勢力頭面人物頻繁接觸可能帶來的尷尬、試探與被動。此番漁船問答,消息此刻恐怕已如春風般,傳遍全城大小角落了。」


  他合上摺扇,輕輕敲擊著掌心,眼中閃爍著思索的光芒:「這位上使,是在用行動告訴所有人——他會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耳朵去聽,用自己的方式,來了解並最終掌控這座城。不依賴單一渠道的信息,不急於站隊表態。聰明,且務實。看來,日後與這位上使打交道,光靠漂亮文書和伶牙俐齒,是不夠的了。」

  他對侍立在旁的帳房先生溫聲道:「陳先生,勞煩你將我們商會聯盟最近三年與城內各家族、主要商號的貨物往來明細、資金借貸帳目、合作契約副本,再仔細核對整理一遍,分門別類,務必清晰無誤,有據可查。尤其是與海外島嶼、臨海城池的貿易記錄,要格外清楚。」

  帳房先生陳先生是個精瘦的老者,聞言眼中露出瞭然之色,躬身道:「老爺放心,帳目向來清明。老朽這就去再覆核一遍。只是……老爺突然要查這些,可是因為新上使……」

  陳玄風微微一笑,笑容溫雅,眼底卻平靜無波:「沒什麼特別原因,只是身為商會輪值主席,理當帳目清明,有備無患罷了。另外,」

  他沉吟一下,「以我個人的名義,給溫家的溫夫人和郭家的郭族長,各遞一份帖子,就說我近日偶得了一罐上品的『東海雲霧靈茶』,香氣清雅悠長,想請他們明日午後過府,一同品鑑,聊聊近日海上貨物流通之事。」

  陳先生心領神會,點頭道:「老朽明白。鄰里之間,確該多走動走動,互通有無。」

  溫家、郭家,以及其他一些嗅覺敏銳的商會、協會頭目,也都在不同時間、通過不同渠道,得知了梁雲今日看似低調、實則引人注目的巡視行程。

  各自府邸或據點內,有著不同的反應、猜測與隨之而來的安排。有人緊張,有人觀望,有人暗自調整策略,有人試圖串聯。但經過最初的驚疑不定後,這些掌控楓葉城各方脈絡的頭面人物,他們的認識在一點上逐漸趨同——

  這位新任的玄陽門駐守梁雲上使,年輕歸年輕,丹師身份歸丹師身份,但絕非易於糊弄、只知閉關修煉或埋頭煉丹、可以輕易架空或糊弄的閒散之人。他是一個會親自走入市井巷陌、會登上城牆觀察海防、會耐心詢問底層漁民、並且顯然打算非常認真、非常細緻地履行其駐守職責的「實權派」與「務實派」。

  這對於早已習慣了柳青青那種相對柔和、間接、注重平衡與維繫現狀管理風格的楓葉城各方勢力而言,無疑是一個需要重新適應、認真揣摩、並謹慎對待的清晰信號。梁雲立威於觀海閣,以三條鐵律劃定底線;巡城於市井海岸,以親身觀察建立認知。寥寥數日,一剛一柔,他已初步在這座繁華而暗流洶湧的城池中,烙下了屬於自己的、清晰而獨特的印記。

  觀海閣,頂層。

  暮色四合,海天交界處被落日餘暉染成一片瑰麗的紫紅與金橙,海浪拍岸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深沉。城內千家萬戶,次第亮起溫暖的燈火,如星辰灑落人間。

  梁雲已沐浴更衣,換上了一身寬鬆的素色道袍,正立於窗前,望著窗外這壯闊而又寧靜的暮色。海風帶著涼意吹入,拂動他的衣袖。

  藍誠撲棱著翅膀飛過來,落在他身旁的窗台上,小腦袋左搖右晃,嘰嘰喳喳地開始匯報:「回來了回來了!你今天出去這一趟可不得了!我趴在窗台這兒,耳朵可沒閒著!那些來送果蔬、打掃庭院的下人,還有遠處山林里那些傻鳥們傳回來的閒話,都在說呢!」

  它模仿著不同的語調,惟妙惟肖:「『聽說了嗎?新駐守上使今天一個人逛街哩!』『何止逛街!還去碼頭看了,在城牆上站了好久!』『最厲害的是,上使大人還特意飛去找老林頭那艘破船問話!問海里有沒有妖怪!』『上使大人可和氣了,沒擺架子,還讓林老頭他們站穩別跪!』『看來是個辦實事的青天大老爺啊!』……嘿,傳得可邪乎了,有的還說您賜了老林頭一家仙丹,保他們以後出海平安呢!」

  梁雲聽著藍誠添油加醋、眉飛色舞的講述,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瞭然。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之一——既了解了實情,又將「新任駐守關注民生防務」的印象,自然而然地傳遞出去。

  他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藍誠的小腦袋,止住了它的聒噪。

  「明日,該去看看城外的礦脈和靈植園了。」他望著窗外暮色中蜿蜒如龍的紅葉山脈輪廓,低聲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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