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柳青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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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讓梁雲注意的是,此地的天地靈氣雖然整體濃度遠不如玄陽門山門之內,但也算得上充沛,尤其活躍著較為明顯的火屬性與木屬性靈氣波動——這顯然是得益於背後紅葉山脈中豐富的火系礦脈與茂盛靈植,以及前方大海無盡水汽的滋養調和。

  梁雲一邊隨著周橫前行,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四周。他注意到,城中普通百姓大多面色紅潤,衣著雖不算奢華,卻也整潔得體,少見菜色,可見此地民生頗為富足。而修士的比例,確實不低。

  粗略以神識感應,鍊氣期修士隨處可見,築基期修士的氣息也隔一段就能察覺到,甚至偶爾能捕捉到幾道屬於紫府修士的、相對晦澀但強大的靈力波動,散落在城池的不同方位。

  「上使,楓葉城乃我容營帝國東部沿海三大商貿重鎮之一。」周橫隊長在一旁適時介紹,語氣中帶著一絲自豪,「常駐與流動人口合計逾百萬,登記在冊的修士超過一萬兩千人。城池主要收益來源有幾塊:一是紅葉山脈出產的火屬性礦石、各類靈木藥材;二是近海捕撈與養殖的海獸材料、珍珠、特殊靈藻;三是本地特產的『赤楓糖』『海靈鹽』等物產加工貿易。每年上繳給玄陽門總宗的貢賦,在整個青州近百座受轄城池中,長期位列前十。」

  梁雲微微點頭,心中瞭然。難怪任務大殿的趙昀執事評價此地「資源產出豐富」。如此富庶的貿易樞紐與資源產地,駐守任務看似坐享其成,實則暗藏玄機——利益越大,圍繞利益產生的紛爭、覬覦與暗流便越洶湧。維持此地表面繁榮與秩序下的平衡,並非易事。

  正行走間,前方街道轉角處,忽然傳來一陣略顯急促卻有序的腳步聲與輕微的靈力波動。一隊人馬正快速朝這邊迎來。

  為首者,是一名身穿玄陽門外門弟子制式藍色道袍的女修。此女看起來約莫二十七八歲年紀,容貌秀麗,肌膚白皙,氣質溫婉如水,嘴角天然帶著一抹令人如沐春風的淺笑。她腰間除了儲物袋,還懸掛著一個鼓鼓囊囊、散發著淡淡藥香的錦囊,修為赫然是紫府六層。

  其身後,跟著數名身穿容營帝國文官或武將服飾的官員,以及幾位衣著華貴、氣息精明的富商模樣人物。

  女修目光掃來,在梁雲身上略一停留,隨即落在他腰間的楓葉令符上,溫婉的笑容加深,加快步伐上前,在梁雲面前數步停下,盈盈一禮,聲音清柔悅耳:

  「可是梁雲梁師弟當面?」

  「正是在下。」梁雲拱手還禮,「不知師姐是……」

  「柳青青。」女修含笑自報家門,「添為楓葉城現任駐守弟子。接到宗門數日前傳來的訊息,知曉近日將有新任駐守丹師弟前來接替,我等已翹首期盼多時了。」 她說話時,目光清澈,態度親切自然,讓人心生好感。

  「原來是柳師姐,梁雲有禮了。」梁雲再次行禮,態度恭敬卻不拘謹,「師弟初來乍到,諸事不明,日後還望師姐多多指點。」

  「梁師弟不必如此客氣,同門之間,理當相互照應。」柳青青笑容溫煦,側身示意,「師弟一路風塵僕僕,想必辛苦了。且先隨我去城主府,辦理交接印信,徐城主他們已備下薄宴,為師弟接風洗塵。」

  「有勞柳師姐,有勞徐城主及諸位了。」梁雲向柳青青身後的眾人微微頷首。

  以徐文遠城主為首的本地官員與富紳們連忙紛紛還禮,口稱「不敢」,態度恭敬有加。

  於是,一行人簇擁著梁雲,轉向城中央那座最為氣派的府邸——城主府方向行去。

  交接與宴席

  路上,柳青青與梁雲並肩而行,聲音輕柔地為他介紹著楓葉城的基本情況:

  「楓葉城常駐修士數量剛才周隊長想必已提過,約一萬二千餘。其中紫府期修士,算上你我,以及另一位駐守的韓厲師兄,城內本土加上客卿,共計九位。城內勢力,主要分為三股:城主府,代表容營帝國官方,負責日常民政、稅收、治安及部分防務;『楓葉商會聯盟』,由城內大小商會、行會聯合組成,掌控著絕大部分的商業貿易與資源流通;『楓葉城修士協會』,則是由城內及周邊區域的散修、小型修仙家族聯合成立,旨在維護本地修士權益、調解糾紛、發布任務等。」

  她頓了頓,繼續道:「我們玄陽門駐守弟子,地位超然,原則上凌駕於這三股勢力之上,是此城真正的裁決者與最終保障。但平日宗門教誨,若非必要,儘量不直接插手具體俗務,以免干擾本土運轉體系。我們的主要職責,大致可歸納為四方面:其一,維護並掌控護城大陣核心,這是抵禦外敵——主要是周期性從海中登陸的妖獸潮,以及偶爾流竄至此的魔道修士或大型匪幫——的最強屏障;其二,監察三方勢力,確保他們嚴格遵循與宗門的契約,按時足額上繳各類貢賦資源,同時監控其內部動向,防止滋生異心或出現危害宗門利益的行為;其三,處理修士之間、或修士與本土勢力之間,那些超出本地能力範圍、或影響重大的糾紛衝突;其四,定期巡視紅葉山脈邊緣及近海區域,清剿可能對城池構成威脅的高階妖獸或潛在危險。」


  梁雲凝神傾聽,將柳青青所說的每一個字都記在心裡,並結合自己對宗門任務的理解,在心中初步勾勒出未來十年履職的輪廓框架。

  談話間,城主府已近在眼前。

  這是一座占地極廣、氣勢恢宏的府邸。建築風格融合了玄陽門的大氣厚重與本地依山傍海的靈秀特色,高牆深院,飛檐畫棟。府門前是一片以白玉石板鋪就的寬闊廣場,此刻廣場上已整齊站立著兩列官員、侍衛以及一些看起來頗有身份的本地人士,顯然早已得到消息,在此恭候。

  見到梁雲等人在柳青青陪同下走來,為首一名身穿紫色繡金官袍、頭戴象徵城主身份的蟠龍玉冠、面容儒雅卻目光精明的中年男子,立刻快步迎上,在梁雲面前三步處停下,深深躬身一揖:

  「楓葉城城主徐文遠,率城內同僚及士紳,恭迎玄陽門上使梁雲大人蒞臨!」

  其身後眾人,無論文武官員,還是富商豪強,亦齊齊躬身行禮,異口同聲:「恭迎樑上使!」

  聲浪整齊,姿態謙卑。梁雲抬眼望去,這徐文遠城主修為在築基後期,氣息沉穩圓融,顯然久居上位,修為管理皆有不凡之處。而他身後那些人,修為從築基初期到紫府初期不等,此刻臉上都堆著熱情的笑容,但眼神卻各不相同——有的純粹是好奇與打量,有的帶著小心翼翼的審視,有的隱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與疏離,也有的毫不掩飾地流露出討好與諂媚。

  「徐城主客氣,諸位請起。」梁雲上前一步,虛扶一下,聲音平和卻清晰,「梁某奉宗門之命而來,日後駐守此地,還需徐城主及諸位賢達鼎力相助,共保楓葉城安寧繁榮。」

  「上使言重了!能為上使效力,乃是我等本分,更是楓葉城上下之榮幸!」徐文遠連忙直起身,臉上笑容誠摯,側身引路,「上使一路勞頓,府內已略備酒水,為上使接風,還請上使賞光。」

  「徐城主盛情,梁某卻之不恭。」

  眾人簇擁著梁雲與柳青青,穿過府門,經過幾重院落,來到了府邸中心最為寬敞華麗的「楓華廳」。廳內裝飾極盡本地之能事,卻又處處透著對玄陽門的尊崇——主位後方的牆壁上,懸掛著一幅巨大的、以金線繡制的玄陽門徽記與楓葉城景交織的畫卷。

  廳中數張寬大的紫檀木桌上,早已擺滿了琳琅滿目的珍饈美味:有以深海靈蛟為主材的清蒸大菜,有取自紅葉山脈岩羊的紅燒佳肴,有本地特產赤楓糖製成的各式精巧點心,有靈氣盎然的各色靈果拼盤……更有數壇窖藏了不知多少年頭、剛一開啟便酒香四溢、靈氣氤氳的「楓露靈酒」。

  宴席排座分明,梁雲與柳青青被請至主位左右兩側落座,徐文遠城主及城內最重要的幾位頭面人物依次作陪。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氣氛逐漸熱烈起來。

  徐文遠起身,雙手捧起一隻晶瑩剔透的玉杯,杯中靈酒蕩漾著琥珀般的光澤。他面向梁雲,朗聲道:「樑上使遠道而來,不辭辛勞,接掌我楓葉城駐守重責,實乃我楓葉城百萬軍民之大幸!徐某不才,謹代表楓葉城全體,敬上使一杯!祝上使駐守期間,諸事順遂,道途坦蕩,修為日進!亦祝我楓葉城,在上使庇護下,永享太平,繁榮昌盛!」

  「敬樑上使!」席間眾人紛紛舉杯起身,齊聲附和,目光皆聚焦於梁雲身上。

  梁雲亦從容起身,舉杯相應,目光平靜地掃過席間每一張面孔,緩緩道:「徐城主及諸位厚意,梁某心領。梁某既受宗門重託,自當盡心竭力,護佑此城安寧。日後諸多事務,還需仰仗徐城主及諸位賢達同心協力。梁某初來,若有不明之處,行事若有不同之處,也望諸位不吝直言。此杯,敬楓葉城,敬在座諸位,願十年攜手,共守此城繁華!」

  說罷,將杯中靈酒一飲而盡。酒液入喉,清冽甘醇,化作一股溫和的暖流散入四肢百骸,確是佳釀。

  「上使豪爽!」 「上使所言極是!」 「我等定當全力配合上使!」

  席間頓時響起一片讚譽與表態之聲。那位之前見過的肥頭大耳的商會會長,更是擠著笑臉道:「能為上使效犬馬之勞,是我等幾世修來的福分!上使但有所需,只需吩咐一聲,商會上下,莫敢不從!」

  「正是!正是!」眾人再次附和,宴席氣氛達到高潮。

  梁雲面帶淡笑,一一應對著眾人的輪番敬酒與恭維,言辭得體,既不顯得過於冷淡疏離,失了和氣;也不過分熱絡迎合,失了玄陽門上使的超然身份。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滿堂的熱情與恭維之下,是小心翼翼的試探與觀望。新任駐守到來,尤其是像他這樣年輕的、又是稀缺的丹師身份的駐守到來,必然會給楓葉城現有的權力格局與利益分配帶來微妙的變化。這些人精,此刻正是在評估他的性情、能力與可能的行事風格,以便調整自己的策略。


  而柳青青的態度,也頗值得玩味。她始終帶著溫婉親和的笑容,與徐文遠等本地頭面人物似乎關係融洽,言談間對楓葉城各項事務也頗為熟稔。

  但梁雲敏銳地注意到,她偶爾看向某些人時,眼底深處會掠過一絲極快的、近乎冰冷的審視光芒;在談及某些具體資源調配或過往糾紛時,她的措辭也極為謹慎圓滑。顯然,這位看似溫婉的柳師姐,能在此地安穩駐守,並即將功成身退,絕非僅靠親和力那麼簡單。

  更讓梁雲心中微動的是,柳青青似乎……歸心似箭?在宴席間隙,她已委婉提及,交接事宜可從簡,她已準備妥當,明日一早便可啟程返回宗門。

  這意味著,梁雲幾乎沒有太多緩衝與熟悉的時間,便要獨立面對楓葉城這盤複雜的棋局。這是慣例使然,還是柳青青急於脫身?此地在她在任期間,是否留下了某些需要小心處理的「手尾」?

  一切,都像蒙著一層薄紗,需要時間與耐心去慢慢揭開。

  宴席持續至深夜,賓主盡歡方散。

  觀海閣

  散席後,柳青青親自陪同梁雲,前往位于楓葉城內城最高處、緊鄰護城大陣核心區域的駐守弟子居所——「觀海閣」。

  那是一座獨立的三層青灰色石樓,建築風格古樸厚重,與玄陽門的建築一脈相承。它坐落在一處突出的山崖平台上,背靠內城山體,前方毫無遮擋,視野極佳。站在閣前憑欄遠眺,整個楓葉城的萬家燈火盡收眼底,如同倒懸的星河;更遠處,無盡東海在月光下泛著粼粼波光,濤聲隱隱傳來,帶著大海特有的深沉與浩瀚。

  「此地原是百年前一位來此巡查的金丹期師叔臨時開闢的靜修之所。」柳青青指著小樓介紹,夜風吹動她的髮絲與衣袂,「後來便一直作為駐守弟子的居所。樓內設有聚靈陣法,引動地脈與海眼靈氣,在此修煉,事半功倍。頂層視野最佳,適合觀陣、瞭望;中層有靜室、丹房、器室;底層則是會客與處理公務之所。梁師弟可在此安心居住,日常修煉、煉丹皆不受干擾。若有任何需要,或遇到不明之事,可隨時通過傳訊符聯繫我,或直接吩咐城主府。」

  說著,她取出一枚淡青色的玉簡,遞給梁云:「這玉簡中,記錄了護城大陣核心陣盤的操控法訣與注意事項,以及城內主要輔助陣法、預警節點的分布圖。師弟初來,可先花些時間熟悉。三日後,若師弟已初步安頓,我們再來此詳談具體的職責交接與當前需關注的要務。」

  「多謝柳師姐安排周全。」梁雲雙手接過玉簡,鄭重道謝。

  柳青青微微一笑,又叮囑了幾句日常瑣事,便告辭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山下城主府的石階小徑上。

  梁雲站在觀海閣前的平台上,任夜風拂面。他望著腳下這片即將守護十年的城池,望著遠處深沉莫測的大海,望著天際疏朗的星辰,心中一片沉靜,又隱隱有激流涌動。

  新的篇章,正式開始了。

  肩頭,一直很安靜的藍誠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用小翅膀揉了揉眼睛,嘟囔道:「總算能找個窩歇歇了……這一路飛來飛去,吃吃喝喝,雖然挺好玩,但藍爺我的翅膀是真的酸了……這樓看著不錯,我的房間在哪?」

  梁雲失笑,轉身推開觀海閣厚重的木門。

  「自己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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