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駐城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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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中,火雲樹下,盤踞著的炎兒似乎心有所感,懶洋洋地抬起巨大的頭顱,琥珀色的豎瞳朝著靜室窗戶的方向淡漠地掃了一眼,猩紅的信子漫不經心地吐了吐,那眼神中分明帶著幾分「懶得跟你一般見識」的不屑,隨即又慢悠悠地趴了回去,尾巴尖還慵懶地擺了擺。

  「你!你看它那德行!」 藍誠瞬間炸毛,藍色羽毛都微微豎起,衝著窗戶方向尖聲叫道,「梁雲你看看!它這是什麼態度!不就塊頭大點嗎!等我……」

  「好了。」梁雲失笑搖頭,伸手在藍誠的小腦袋上輕輕彈了一下,打斷了它的「豪言壯語」,「你倆半斤八兩,都好好修煉便是。拌嘴能拌出修為來?」

  藍誠氣鼓鼓地哼了一聲,但也沒再繼續。

  梁雲推開靜室門,走到院中。陽光正好,灑在鬱鬱蔥蔥的靈藥田上。半年過去,他精心照料的靈植又有了可喜的變化:三株隨風草已長到半尺有餘,葉片修長如碧玉劍,環繞其身的微風範圍穩定在三尺左右,淡青色靈光隱隱,顯得靈動非凡;

  那株靜心靈茶樹已亭亭如蓋,樹冠舒展開來,嫩葉上的淡金色紋路在陽光下清晰可見,整株樹散發著一種讓人心神不由自主寧靜下來的清雅香氣;

  而向陽花更是完全綻放,金紅色的花朵飽滿圓潤,如同數輪微縮的旭日鑲嵌在赤紅莖幹頂端,流轉著溫暖而不刺眼的光澤,將周圍一小片區域都映照得暖意融融。

  一切都呈現出欣欣向榮、生機勃發的景象,讓梁雲因長久閉關而略顯沉寂的心境,也為之開闊愉悅起來。

  他心情舒暢,正打算去丹室檢查一下那爐新成的太陰養神液,並準備開始新一批丹藥的煉製時——

  腰間那枚看似普通、實則與宗門大陣緊密相連的弟子身份捲軸,忽然毫無徵兆地、自發地亮了起來。

  不是尋常的信息提示微光,而是一道溫和卻無比清晰、帶著某種律動感的綠色光芒,自捲軸內部透出,並不刺眼,卻堅定地穿透了他的衣袍,在身前的空氣中投射、凝聚成一行行規整、清晰、散發淡淡靈壓的玄陽門專用符文文字。

  梁雲腳步一頓,臉上愉悅的神色迅速收斂,轉為一片沉靜嚴肅。

  宗門傳令!

  唯有外門長老及以上級別的高層,才有權限直接通過弟子身份捲軸的核心符文,進行這種點對點的強制性傳訊。

  而綠色光芒,在宗門傳令體系中,通常代表著「普通事務通知」——並非十萬火急的紅色警報,也非晉升嘉獎的金色祥雲,但其重要性毋庸置疑,且通常帶有一定的強制性與時限要求。

  藍誠也立刻察覺到了異常,撲騰一下飛到梁雲肩頭,小眼睛緊緊盯著那浮現的綠色文字,壓低聲音問:「這是什麼?你的身份捲軸怎麼自己發光了?有人……有『上面』找你?」

  「是宗門正式傳令。」梁雲沉聲回答,語氣中帶著一絲凝重。他伸出右手,穩穩握住了腰間微微發燙的捲軸。

  神識如涓涓細流,探入捲軸內部,與那道綠色光芒接觸的剎那,傳令的具體內容,便清晰無誤地烙印在他的識海之中:

  【外門弟子梁雲,修為:紫府七層。經核查,汝之修為已達紫府後期,符合《玄陽門規·外門卷》第三章第七條「駐守任務」觸發條件。】

  【依宗門律令,凡外門弟子,晉入紫府境界後,須於二十載內,或修為達紫府後期時,擇一宗門轄下城池、關隘或資源要地,執行駐守任務一次,駐守期通常為十載。駐守期間,當恪盡職守,護城池百姓之安寧,御妖獸魔修之侵擾,協管地方資源之產收,揚我玄陽門之赫赫威名。】

  【限汝於接令之日起,三月之內,親至外門主峰腳下「弟子任務大殿」,於「駐守任務」名錄中擇定一地,領取相應駐守令符、基礎物資及相關卷宗。逾期未至、未選或未領者,依《門規》懈怠之罪論處。】

  【另:感汝勤修不輟,修為精進,特此嘉勉。望汝於駐守期間,亦不忘根本,再接再厲,早凝金丹,登堂入室,入我內門,光耀道途。】

  落款處,是一個由靈光勾勒而成的、古樸威嚴的方形印章虛影——梁雲認得,那是外門傳功長老一脈的專用印信。

  傳令內容條理清晰,語氣公事公辦,卻又在末尾帶有一絲長輩對出色晚輩的勉勵之意。但那不容置疑的強制性與明確的時限要求,如同無形的枷鎖,已然落下。

  梁雲緩緩收回神識,捲軸上的綠色光芒如同完成了使命,漸漸黯淡、消散,最終恢復成普通捲軸的模樣,只是握在手中,還能感到一絲殘餘的溫熱。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數息。

  「駐守任務……」他低聲自語,聲音在安靜的院落中顯得格外清晰,「這一天,終究是來了。」

  雖然早在突破紫府時,便知曉這條門規;雖然半年前蘇月薇啟程時,心中已有所預感;但當真切地接到這白紙黑字的正式傳令時,心中仍不免泛起複雜的波瀾。

  那並非畏懼,而是一種對已知卻未知未來的鄭重,以及對即將告別這十年安穩修煉生涯的淡淡悵惘。

  十年。

  不是十天半月,不是一年半載,是整整十個寒暑春秋。

  藍誠從他肩頭飛下,落在他面前的石桌上,仰著小腦袋,仔細看著梁雲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問:「到底……什麼任務?聽起來很嚴肅的樣子?」

  「宗門強制任務,駐守外城,為期十年。」梁雲將傳令內容簡略告知。

  「十……十年?!還要去宗門外面那些聽說又荒涼又危險的城池?」藍誠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會不會很危險?萬一遇到成群結隊的厲害妖獸,或者那種殺人不眨眼的魔道修士怎麼辦?你才紫府七層,雖然很厲害,但……」

  「危險,自然是有的。」梁雲打斷它的話,神色已然恢復平靜,甚至比剛才更加沉靜堅定,「但此乃玄陽門弟子應盡之義務,亦是修仙路上不可或缺的歷練。蘇師妹數月前已遠赴西南邊陲的青岩城,陳師兄、石師兄、柳師姐他們,當年也都經歷過此類磨礪。我既入此門,承此蔭,自當履此責,豈能獨善其身,一味貪圖宗門安逸?」

  「可是……」藍誠還想爭辯,小眼睛裡滿是擔憂。

  「沒有可是。」梁雲的目光投向遠山,那裡雲靄繚繞,山峰隱現,他的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修仙之道,逆天而行,豈有永受庇護、不歷風雨之理?該面對的風浪,該踏過的險阻,終究要靠自己。這駐守十年,是責任,是磨刀石,或許……也是一番機緣。」

  他心中其實並無太多抗拒與恐慌。這半年深度閉關,修為雖穩步提升,丹器之道亦有精進,但終究少了實戰的砥礪,少了在複雜環境下應變求存的打磨。駐守任務固然艱苦危險,卻也正是一個跳出宗門框架,在更廣闊、更真實的天地中驗證所學、錘鍊心性、尋找凝結金丹最後契機的絕佳機會。

  十年光陰,於凡人而言漫長,於修士而言,尤其是為凝結金丹做最後準備的紫府後期修士而言,潛心修煉,或許正是時候。

  「那我們……什麼時候去那個什麼任務大殿?」藍誠見梁雲心意已決,深知他性格一旦決定便難以更改,也不再徒勞勸說,轉而關心起具體安排。

  「現在便去。」梁雲言簡意賅,轉身便向閣內走去。

  他回到靜室,先小心地將那爐新成的「太陰養神液」分裝入特製的寒玉瓶中封好。然後換上一身漿洗得乾乾淨淨、熨燙得平平整整的藍色外門弟子道袍,將凌行劍穩穩負於背後。接著,他仔細檢查了一遍儲物袋,療傷、回氣、解毒、辟瘴等各類丹藥是否充足,各種品級的符籙是否齊備,備用靈石、衣物、乾糧、清水等物資是否足夠支撐長途跋涉與初期駐守……確認無誤後,他才走出靜室。

  來到院中,炎兒早已感應到什麼,從火雲樹下抬起頭,游弋過來,巨大的頭顱垂到梁雲面前,琥珀色的豎瞳靜靜地看著他,喉嚨里發出低沉而眷戀的「咕嚕」聲。

  梁雲伸手,掌心貼在它冰涼光滑的額鱗上,力道平穩地撫摸著,聲音溫和卻清晰:「炎兒,我需離宗執行駐守任務,短則十年方歸。這堅修閣,便交由你看護。好生修煉,汲取日精月華,莫要惹是生非,亦莫讓他人驚擾了此處清淨。」 說著,他將控制院門基礎禁制的一塊令牌,掛在了炎兒脖頸下一片不易被觸碰的逆鱗旁。

  炎兒聽懂了他的話,眼中不舍之色更濃,低低嘶鳴著,用頭側輕輕蹭著梁雲的手掌和衣袍,傳遞著依賴與擔憂。

  「放心,我自會小心。」梁雲拍了拍它,又看向已經自動飛落在他肩頭、顯得有些緊張的藍誠,「你……」

  「我肯定跟你一起去!這還用問嗎?」藍誠立刻叫道,小爪子緊緊抓住梁雲肩頭的衣料,「留在這兒對著這條悶葫蘆大長蟲十年?悶也悶死了!而且我現在可是築基五層的靈禽了,能飛能偵查能預警,關鍵時刻還能……還能擾亂敵人視線!帶上我絕對有用!」

  梁雲看著它那急切又努力證明自己價值的樣子,眼中掠過一絲暖意。略作沉吟,他點了點頭:「也罷。外面世界複雜,你機靈些,或能省去不少麻煩。但切記,出了宗門,不比在家,需謹言慎行,收斂性情,不可恣意妄為,更不可輕易暴露跟腳能力,徒惹禍端。」


  「知道知道!我藍誠最是機警穩妥不過了!」藍誠把胸脯拍得砰砰響,信誓旦旦。

  梁雲不再多言,最後看了一眼在晨光中靜謐安詳的堅修閣小院,看了一眼枝葉繁茂的火雲樹與生機盎然的靈藥田,看了一眼昂首目送他的赤鱗蟒。

  「走了。」

  他心念一動,凌行劍清吟出鞘,懸於身前。他一步踏上,劍光湛藍,托起他與肩頭的藍影,倏然升空,朝著外門主峰方向疾馳而去。

  身後,院中,炎兒仰起長長的脖頸,對著天際那迅速變小的藍色光點,發出一聲悠長而低沉的嘶鳴,久久迴蕩在山谷之間。

  任務大殿

  外門弟子任務大殿,坐落於巍峨主峰的山腳之下,背倚蒼山,面朝廣闊的弟子廣場,是一座占地極廣、氣勢恢宏的青灰色巨石建築。

  大殿高達十丈,寬逾三十丈,飛檐斗拱,雕刻著簡單的雲紋與靈獸圖案,風格古樸厚重。門前是九級寬闊的青玉台階,台階兩側立著兩根需數人合抱的盤龍石柱,石柱打磨得光可鑑人,龍紋栩栩如生,龍首高昂,目視前方,威儀自生。柱頂之上,是四個鐵畫銀鉤、筆力千鈞的鎏金大字——「任務大殿」,在明媚的陽光下閃爍著奪目的光輝,令人望之肅然。

  此刻,雖非宗門大比或資源集中發放的旺季,但任務大殿內外依舊人來人往,頗為熱鬧。寬闊的殿門前,弟子們進進出出,有的步履匆匆,面帶急色;有的三五成群,低聲交談;有的獨自一人,面色沉靜。各種交談聲、腳步聲、以及殿內隱約傳來的靈力光幕刷新聲、執事弟子唱名聲,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獨特而充滿生氣的氛圍。

  梁雲按下劍光,落在殿前廣場邊緣。他整了整衣袍,確保儀容端正,這才邁步踏上青玉台階。藍誠也罕見地安靜下來,縮在他肩頭,只露出一雙小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這外門最核心的公共場所之一。

  剛一踏入那高大寬闊的殿門,喧囂聲便撲面而來,光線也略暗了些,但很快適應。大殿內部空間比外面看起來更加開闊,數十根粗大的石柱支撐著高高的穹頂。

  許多弟子仰頭查看,或低聲討論,或以神識連接光幕進行詳細查詢。

  梁雲的出現,並未引起太大騷動,但附近一些弟子還是很快注意到了他,目光投來,隨即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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