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赴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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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屏息凝神,雙手法訣變化陡然加快,如幻影般舞動,更精純的靈力注入,神識絲線也陡然收緊,如同最耐心的手,將那絲波動悄然撫平。

  時間在高度專注中流逝得格外緩慢。約莫又過了一盞茶功夫,丹爐內傳來一聲清脆悅耳、宛如金玉交擊的「叮」聲,爐蓋應聲微微掀起一道縫隙,三縷青紅交織、拖曳著淡淡雲紋尾光的丹影激射而出,帶起滿室異香。

  梁雲眼疾手快,早有準備,袖袍一卷,三枚龍眼大小、通體渾圓、表面天然生有螺旋狀青紅雲紋的丹藥便被一股柔和靈力包裹,精準地落入旁邊早已備好的羊脂玉瓶之中。丹藥入手微溫,靈光內蘊,正是上品「風火淬脈丹」的成相。

  「呼……」直到玉瓶塞緊,梁雲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緊繃的脊背鬆弛下來,額頭上已有一層細密的汗珠。他抬手拭去,感受著體內因高度專注而消耗不少的神識與靈力,嘴角卻泛起一絲滿意的弧度。

  將玉瓶小心收好,他起身,略微活動了一下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筋骨,又走到水盆邊,用清泉淨了淨手臉,這才整理了一下略有褶皺的藍色道袍,步履平穩地走向院門。

  蘇月薇來訪

  「吱呀——」

  院門被拉開,門外,蘇月薇果然靜靜佇立。暮色為她清冷的身影鍍上了一層柔和的輪廓光,她依舊是一身素雅潔淨的藍色外門道袍,身姿窈窕挺秀,三千青絲簡單綰起,僅用一根木簪固定。

  與數月前秘境中那個銳氣逼人、劍出無悔的女劍修相比,此刻的她眉宇間少了幾分迫人的鋒芒,多了幾分經事後的沉靜與內斂,周身氣息也愈發圓融沉穩,顯然這段時間並未虛度,修為亦有精進。

  「蘇師妹,久等了,實在抱歉。」梁雲微微頷首致意,語氣帶著歉意。

  「梁師兄言重了,是我來得不巧,打擾師兄煉丹了。」蘇月薇輕輕搖頭,聲音清越如泉擊石,目光掃過梁雲尚帶一絲煉丹後疲憊卻更顯沉靜的面容,以及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丹藥余香,「看來師兄丹道又有精進。」

  「略有所得罷了。」梁雲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師妹請進,院中敘話。」

  兩人並未進屋,而是在院中那株火雲樹下的石桌旁相對坐下。石桌桌面溫潤,是梁雲早年從後山尋來的一塊暖玉原石粗略打磨而成。

  梁雲取出一套素白茶具,又從儲物袋中拿出一個巴掌大的小玉罐,裡面是他用新栽的靜心靈茶樹初次採摘的嫩葉,親手炒制的靈茶。茶葉品質尚屬稚嫩,遠算不上佳品,但勝在清新自然,自帶一股能寧心靜神的淡雅氣息。

  沸水注入,茶葉舒展,清澈的茶湯漸漸染上淡綠,裊裊熱氣帶著茶香升起。梁雲斟了兩杯,將其中一杯推至蘇月薇面前。

  「師妹今日前來,可是有事?」梁雲端起自己那杯,輕輕吹散熱氣,開門見山地問道。

  蘇月薇伸出纖長的手指,握住溫熱的茶杯,指尖無意識地在杯壁上摩挲了一下,低頭輕啜一口,似乎借著這個動作整理思緒。片刻,她才緩緩抬起眼眸,目光清澈地看向梁云:「確有一事相告。再過三日,我便需離宗,前往『青岩城』執行駐守任務,期限十年。」

  梁雲執杯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

  玄陽門立規森嚴,外門弟子一旦突破至紫府境界,需在二十年內,或當修為達到紫府後期時,至少執行一次為期十年的「駐守任務」。

  前往宗門轄下的某座重要城池或資源要地,負責日常防衛、抵禦可能出現的魔修妖獸侵擾、維護當地秩序,並協助宗門管理、收取屬地資源。

  這既是弟子對宗門應盡的義務,也是宗門刻意安排的、讓弟子脫離溫室、直面修仙界殘酷一面的重要歷練。

  「青岩城……」梁雲放下茶杯,指尖在溫潤的桌面上輕輕一點,腦海中迅速調閱相關的宗門記載,「位於我玄陽大陸西南邊陲,毗鄰『萬毒沼澤』,常年受沼澤溢散的毒瘴、以及其中滋生的各類毒蟲妖獸襲擾,雖非前線戰場,但也絕非太平之地,駐守壓力不小。」

  他看向蘇月薇,語氣誠懇,「師妹此去,需得萬事謹慎,尤其需提防毒物侵襲,護身解毒的丹藥、法器,務必準備周全。」

  「多謝師兄提點,月薇記下了。」蘇月薇輕輕點頭,清冷的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柔和,「臨行之前,我想邀幾位平日裡相熟、且有過駐守經驗的同門小聚一番,一為告別,二來……也想藉此機會,聽聽諸位師兄師姐的經驗之談,心中好有個底。」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梁雲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不知梁師兄,三日後酉時,可否有暇?」


  梁雲略作思索。三日後並無特殊安排,不過是照常修煉煉丹。他迎上蘇月薇的目光,點頭應下:「師妹相邀,自當赴約。只是不知聚會地點定在何處?」

  「在我住所。」蘇月薇似乎鬆了口氣,語氣也輕快了一分,「三日後酉時,崖壁小樓。」

  「好,定準時赴約。」梁雲頷首。

  正事說完,兩人間的氣氛輕鬆了些許。蘇月薇又坐了約半炷香時間,與梁雲簡單交流了幾句近來修煉上的心得,尤其是關於劍意淬鍊與靈力控制方面的一些體悟。

  梁雲雖非劍修,但大道相通,他結合自身對風火法則的感悟與《太陰煉神術》對神識的錘鍊,也能提出一些頗具啟發的見解,讓蘇月薇眼中異彩微閃。

  見天色漸暗,蘇月薇便起身告辭。梁雲送至院門。

  望著那道清冷窈窕的背影御劍化作流光沒入暮色,梁雲才轉身回院,眉頭卻微微蹙起。

  「駐守任務……青岩城,萬毒沼澤……」他低聲自語,走到靈藥田邊,手指無意識地拂過一株赤炎草的葉片。

  按宗門規矩,他突破紫府尚不足十年,距離強制任務的二十年期限還早,修為也還未至紫府後期,暫時無需考慮此事。但十年光陰,於修士而言,尤其是處於快速提升期的他來說,或許轉瞬即過。

  屆時,他極有可能已經嘗試衝擊金丹大道。不過,宗門規矩如山,即便僥倖結丹成功,入了內門,這類基礎的駐守義務,通常也需要補上,只是形式和期限可能有所不同。

  「萬毒沼澤……毒……」梁雲沉吟著,心中已開始下意識地盤算,若是自己將來要去類似環境執行任務,該提前準備些什麼丹藥、法器,又該重點修煉哪些應對手段。

  崖壁小聚

  三日後,酉時將近。

  梁雲換上了一身漿洗得乾淨挺括的藍色外門道袍,將凌行劍負於背後。想了想,又從儲物袋中取出兩個小巧的玉瓶,裡面各裝有三枚他新近煉製、品質上佳的「凝神丹」。

  此丹能快速恢復損耗的神識,安定心神,對於需要時刻保持警惕的駐守任務而言,頗為實用。雖不算特別貴重,但勝在心意與實用。

  他沒有帶藍誠——那隻聒噪且好奇心過剩的言靈鳥,在這種同門聚會的場合,只怕會喧賓奪主,平添尷尬。只仔細叮囑了它和盤踞在火雲樹下假寐的炎兒,務必看好家院,尤其是新栽的那幾株靈植。

  「尤其是那株向陽花,盯著點,別讓不懂事的靈蟲鳥雀啄了花苞。」梁雲特別強調。

  炎兒低鳴一聲,表示知曉,琥珀色的豎瞳瞥了一眼那盆金紅流光的靈植。藍誠則在枝頭撲騰,不滿地叫道:「有好吃的聚會不帶我!梁雲你不夠意思!那些師姐師妹肯定帶了好吃的靈果點心!」

  「回來給你帶。」梁雲無奈地彈出一道風旋,將這隻貪嘴的鳥吹得一個趔趄,不再理會它的抗議,劍訣一引,凌行劍出鞘,化作一道湛藍流光,沖天而起。

  蘇月薇的住所,位於外門西北區域的一處險峻懸崖之巔。

  這裡地勢奇崛,一面是陡峭如削、高逾千仞的絕壁,另一面則是深不見底、終年雲霧繚繞的幽深山谷,尋常外門弟子很少踏足此地,環境清幽至極,甚至帶著幾分孤絕之氣,倒是與蘇月薇那清冷喜靜、不喜喧鬧的性子極為契合。

  梁雲按下劍光,輕巧地落在崖頂唯一一塊平整的平台上。

  眼前是一座依著陡峭崖壁而建的三層小樓,通體以本地特產的一種青灰色「鐵岩」壘砌而成,沒有任何雕樑畫棟的裝飾,線條硬朗簡樸,仿佛就是崖壁自然延伸出的一部分。

  樓前有一片不大的空地,鋪著平整的青石板,邊緣處頑強地生長著幾叢翠竹,在傍晚的山風中搖曳生姿,發出沙沙的輕響,為這冷硬的石樓增添了幾分生氣。

  此刻,小樓二層的窗口已然透出溫暖明亮的燈火光芒,隱約有交談聲與清越的笑聲隨風傳來,給這孤崖帶來了難得的鮮活人氣。

  梁雲整了整被山風吹得微亂的衣襟和髮髻,走到那扇厚重的鐵木門前,抬起手,不輕不重地叩了三下。

  門很快被拉開。

  開門的並非蘇月薇,而是一位身穿青色儒袍、身材高瘦、面容清雅、約莫三十歲模樣的男子。

  他氣質溫文,眼神明亮,見到梁雲,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訝異,隨即化為溫和親切的笑容:「這位便是梁雲梁師弟吧?月薇師妹方才還提起你,說你應該快到了。在下陳清風,痴長几歲,你喚我陳師兄便可。」


  「陳師兄。」梁雲拱手見禮,心中瞭然,這位想必就是蘇月薇提起過的那位在陣法和煉器上皆有造詣的同門。

  「快請進,人差不多到齊了,就等你了。」陳清風側身讓開通道,笑容爽朗,「月薇師妹這地方,可是難得這麼熱鬧。」

  梁雲道謝,邁步走入小樓。

  樓內的景象,卻讓他微微一怔,略感意外。

  這完全不像一個尋常女修的閨閣住所——沒有想像中素雅的屏風紗幔,沒有精緻的香爐妝檯,甚至沒有多少像樣的家具陳設。

  一層大廳極為寬敞開闊,幾乎占據了整層樓的面積,但四壁卻掛滿了各式各樣、密密麻麻的陣圖、符文解析圖譜、靈力流轉示意圖,地上分門別類地堆放著成捆的各類陣旗、不同屬性的靈石、尚未處理的礦石原料,以及各種刻刀、靈筆、測量工具。

  大廳中央,一張巨大的、表面打磨光滑的石桌占據醒目位置,桌上鋪著一張繪製到一半、線條繁複無比的巨大陣圖,旁邊散落著沾有靈墨的刻刀、粗細不一的靈筆,以及許多寫滿演算符號的草紙。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礦石粉塵、靈墨和鐵岩特有的冷冽氣息。

  整個空間,更像是一個痴迷於陣道與煉器的修士那雜亂而專注的工作室,充滿了理性與創造的氣息,唯獨缺少了屬於女性的柔美與溫馨。

  此刻,那張巨大的石桌旁,已圍坐著四道身影。

  主位上的蘇月薇最先察覺到門口的動靜,她今日換了一身稍顯正式的月白色襦裙,外罩淺藍紗衣,青絲如瀑,僅用一根簡單的白玉簪綰起,少了幾分平日的清冷,多了幾分雅致。

  見到梁雲,她放下手中正在斟茶的玉壺,起身,唇角勾起一絲極淡卻真實的弧度,微微頷首:「梁師兄,你來了。」

  其餘三人也紛紛轉頭,相繼起身。

  除了開門迎客的陳清風,還有兩男一女。

  一位是身材異常魁梧雄壯、膚色黝黑如鐵、穿著無袖粗布短褂、露出肌肉虬結雙臂的大漢,他站在那裡,便如一座鐵塔,氣息渾厚沉重,竟有紫府八層的修為!正是外門體修一脈有名的狠人,石猛。

  另一位是位面容秀麗溫婉、氣質親和如水的綠裙女子,約莫二十七八歲模樣,眉眼彎彎,未語先笑,腰間繫著一串小巧的青銅鈴鐺,行動間發出清脆悅耳的叮鈴聲。她氣息綿長平和,亦有紫府七層修為,乃是擅長御獸與療愈之術的柳如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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