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九章 吞天噬地終成道,坐斷虛空待新生(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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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個月後。

  東無盡海。

  天空裂開一道巨大的口子,兩道身影從中飛出。

  蕭道元渾身浴血,金色長劍已經斷成兩截。他身後,玉磯子半邊身子都沒了,只剩一縷殘魂附在一面破碎的古鏡上。

  苦竹更慘,只剩一顆頭顱,被一道劍氣裹著飛行。

  劍老怪稍微好一點,但胸口那道劍痕始終無法癒合,金色的血液不斷流淌。

  這三個月,他們逃,厲無咎追。

  從冰原追到大齊北境,從北境追到中州,從中州追到南荒。

  一座座山在戰鬥中崩塌,一條條河在餘波中乾涸,一座座城在法則碰撞中化為廢墟。

  無數凡人、修士,在這場化神大戰中灰飛煙滅,化作厲無咎吞噬的養料。

  他的氣息,已經強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

  「到東海了。」蕭道元看著前方那片無邊無際的海域,眼中閃過絕望。

  當年,他們就是在這裡,圍殺了未來的厲無咎。

  如今,歷史重演,但角色互換。

  身後,虛空裂開。

  厲無咎從中走出。

  三個月追殺,他身上的傷勢早已痊癒。銀白長發垂到腳踝,在風中輕輕拂動。

  那雙眼睛裡,有紫黑色的雷光在流淌,也有無數張面孔在沉浮。

  他看向四人。

  「跑夠了?」

  蕭道元咬牙,轉身看向他:「厲無咎,你當真要趕盡殺絕?」

  厲無咎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手,對著四人輕輕一握。

  灰濛力場籠罩而下,四人身形一滯,無法動彈。

  厲無咎淡淡說:「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五指收攏。

  四道慘叫聲中,蕭道元、玉磯子、苦竹、劍老怪,四大化神,同時化作血霧。

  他們的元神、法則、本源,全部被抽離壓縮,最後凝成四顆拇指大小的丹丸,被厲無咎張口吞下。

  至此,五大化神,全滅。

  厲無咎閉目片刻。眾生相上,有四張新的面孔浮現,掙扎嘶吼,旋即被無數張面孔淹沒。

  然後他低頭,看向東海深處。

  那裡,是歸墟海眼。

  一步踏出,厲無咎身影消失在海面上。

  ---

  歸墟海眼,最深處。

  九根巨大的鎖龍柱矗立在深淵中,九條被靈毒侵蝕的黑龍盤繞在柱上。

  它們的氣息比之前更弱了,那些鎖鏈已經快要支撐不住海眼的封印。

  最中央那根柱上,幻蜃雷龍王抬起頭,紫色的龍瞳看向那道緩緩落下的身影。

  「你……你終於來了……」

  厲無咎看著他,沒有說話。

  龍王眼中閃過憤怒:「你說過……你會救我們……你會淨化靈毒……」

  「我說過。」厲無咎點頭,「但毀滅何嘗不是一種解脫?何嘗不是淨化呢?」

  龍王愣住。

  「我來了。」厲無咎說,「履行承諾,救爾等脫離苦海。」

  龍王怒吼:「你騙我!你和淨噬一樣!你們人族都是騙子!」

  厲無咎沒有再說話。

  眾生相在身後浮現,萬丈巨像俯瞰著那九條黑龍,以及下方密密麻麻纏繞在一起的低階龍族。

  巨手探出,一把攥住最邊緣那條黑龍。

  「不!!!」

  黑龍慘叫,但無法掙脫。

  它的血肉、龍魂、本源,全部被強行抽取,化作一道紫金色的洪流,湧入厲無咎體內。

  接著是第二條,第三條,第四條……

  每吞噬一條龍,厲無咎的氣息就暴漲一截。

  那些龍族本源在他體內沸騰咆哮,但最終被眾生相鎮壓、消化。

  最後,只剩下龍王。


  厲無咎看著它。

  龍王也看著他,眼中已經沒有憤怒,只有無盡的疲憊和悲哀。

  「……你是個……瘋子……瘋子……」

  它閉上眼,等待死亡降臨。

  厲無咎抬手,卻沒有抓向它。

  而是抓向它身後的鎖龍柱。

  轟!!!

  九根鎖龍柱同時炸開。

  深淵劇烈震顫,下方那片無底黑暗,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光。

  封印,破了。

  光柱沖天而起,貫穿海面,貫穿雲層,直衝九霄。

  光柱中,一道身影緩緩升起。

  那是一個老者,穿著樸素青衫,面容清癯,雙目緊閉。

  他盤膝而坐,雙手結印,周身繚繞著精純到極致的淨化之力。

  淨噬真君。

  不,是淨噬的肉身。

  他的元神早已融入天道,但這具肉身,一直被封印在海眼深處,作為最後一道屏障,鎮壓靈噬之毒。

  此刻封印破碎,肉身重現世間。

  厲無咎看著那具肉身,眼中終於閃過一絲波動。

  「找到你了。」

  他抬手,對著淨噬肉身虛虛一抓。

  那具肉身飛向他,懸浮在他面前。

  就在這時,天變了。

  劫雲瘋狂匯聚,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濃、都厚、都黑。

  雲層深處,那隻灰色的眼再次睜開,但這一次,它比之前大了百倍,占據了整片天空。

  天道之眼俯瞰而下,眼中第一次浮現出某種複雜的情緒。

  那不是純粹的憤怒,而是……警惕,甚至是一絲恐懼。

  天道的天怒,降臨了。

  但這一次,劫雲中凝聚的雷光沒有立刻劈下。

  那些暗紅色的雷光在雲層中遊走,一部分對準厲無咎,另一部分……對準了淨噬的肉身。

  轟!!!

  兩道雷光同時劈落。

  一道劈向厲無咎,另一道直直劈向淨噬肉身,那是專門針對本源的淨化之雷,足以讓這具萬年肉身灰飛煙滅。

  厲無咎眼神一凝。

  他沒有擋向劈向自己的那道雷。

  而是身形一閃,整個人撲向淨噬肉身。

  雷光落下。

  第一道劈在他背上,炸開一團血霧。

  第二道,被他用自己的身體,生生擋住。

  肉身保住了。

  厲無咎背上血肉模糊,金色的血液不斷流淌,但他甚至沒有低頭看一眼。

  他只是看著那隻眼,笑了。

  「淨噬,」他開口,「你守了這麼多年,守出了什麼?」

  那隻眼沒有回答。

  「此界已爛,靈毒已深。」厲無咎繼續說,「你的淨化之道,救不了任何人。現在連自己的肉身都要親手毀掉,你還有什麼資格守?」

  那隻眼眨了眨。

  劫雲中,無數道暗紅色的雷光開始凝聚。每一道雷光,都足以抹殺化神。

  厲無咎笑了。

  他抬手,對著那隻眼,豎起一根手指。

  「你看好了。」

  他轉身,看向淨噬肉身。

  身體開始膨脹。

  然後張口。

  那具肉身,被厲無咎整個吞入腹中。

  轟!!!

  天道之眼劇震。

  劫雲中那些凝聚的雷光,在這一刻全部炸開,化作無數碎片。

  天道本身,在這一刻出現了短暫的混亂。

  厲無咎體內,淨噬肉身被眾生相上的無數張面孔撕碎吞噬,吸收。

  那是最純粹的淨化本源,與厲無咎的吞噬之道完全相反。

  兩種力量在他體內激烈衝突,幾乎要將他的身體撕成兩半。


  但他咬牙,強行壓制。

  噬心劇烈跳動,月的力量瘋狂旋轉,絕情蠱拼命釋放著壓制情感的力量。

  三息。

  十息。

  三十息。

  最終,兩種力量達到了微妙的平衡。

  吞噬之中,有了淨化的意味。淨化之中,也有了吞噬的痕跡。

  厲無咎睜開眼。

  他的左眼是混沌色,右眼是淨化的白。

  然後他低頭,看向那具劫屍。

  抬手,將淨噬肉身消化後殘餘的一點本源,打入劫屍體內。

  劫屍渾身劇震。

  那具暗金色的身軀,開始瘋狂生長。

  手臂變得更粗、更長、更猙獰,背後又長出六條新的手臂。

  頭頂生出一對彎曲的犄角,犄角上纏繞著紫黑色的雷光。

  胸口處,一張巨大的面孔緩緩浮現,那面孔的眉眼,與淨噬有幾分相似。

  進化完成的那一刻,劫屍的八條手臂中,有一條微微抬起,似乎想觸碰厲無咎,卻又在半空停住。

  最終,緩緩垂下。

  它站在厲無咎身後,八臂低垂,如同一尊忠誠的護衛。

  而海眼深處,沒了封印,靈噬之毒終於徹底爆發。

  濃稠的黑色毒質從深淵中湧出,如同活物般向四面八方擴散。

  所過之處,海水被污染,生靈被侵蝕,一切都在腐爛消融。

  ---

  東海之上。

  靈毒漫過海面,染盡蒼穹,向蒼梧、中州、南荒、北溟席捲而去。

  修士們在毒霧中哀嚎,試圖逃離,但護體靈光剛觸到毒質,就瞬間消融。

  凡人們在絕望中窒息,來不及慘叫,便化作膿血。

  一座座城池被吞沒,一道道山巒被腐蝕。

  那些還在掙扎的生靈,那些還在試圖逃離的殘魂,那些絕望的嘶吼。

  全部消失在黑色的浪潮中。

  厲無咎端坐虛空,甚至沒有低頭看一眼。

  他只是伸出左手,五指微張。

  於是,那些垂死掙扎的生靈,那些四散奔逃的殘魂,全部化作流光,向他掌心匯聚。

  眾生相再次浮現。

  這一次,不是千丈,不是萬丈,而是覆蓋了整個天幕。

  無數隻巨手從眾生相上探出,伸向四面八方。

  一隻伸向蒼梧,一隻伸向中州,一隻伸向南荒,一隻伸向更遠處。

  每隻手所過之處,無數生靈的血肉、魂魄、靈根,都被強行抽取,化作一道道流光,湧入巨手之中。

  那些流光匯聚成河,從四面八方湧來,最終全部沒入厲無咎體內。

  直到最後一聲慘叫消散在風中。

  直到天地之間,只剩下風聲。

  時間流逝,不知何年。

  天地之間,除了厲無咎,再無一個活著的生靈。

  所有的凡人,所有的修士,所有的妖獸,全部被他吞噬。

  整個修仙界,徹底化為死域。

  厲無咎懸浮在虛空中,周身繚繞著混沌色的光。

  那些光中,有無數張面孔在沉浮、掙扎、哀嚎。

  那是所有被他吞噬之人的殘魂,如今全部被困在他體內,成為他力量的一部分。

  他的氣息,已經攀升到化神後期巔峰。

  此界快要被他撐破了。

  厲無咎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那手修長白皙,與常人無異。

  但他知道,這隻手,已經握住了整個世界的命運。

  身後,劫屍靜靜站著,八臂低垂。

  厲無咎心念一動。

  無數靈毒從四面八方湧來,在他身後凝聚壓縮,塑形。

  最終,凝成一尊接天連地的巨大王座。


  王座通體漆黑,表面流轉著暗紅色的紋路,像是一具巨大的骸骨雕成。

  王座靠背上,有無數張面孔在扭曲掙扎,發出無聲的嘶吼。

  劫屍上前一步,站在王座旁。

  厲無咎萬丈肉身,坐了上去。

  他就坐在那裡。

  白髮飛揚三千里,銀河傾瀉復奔流。

  腳踩大地九萬洲,手摘星辰無盡頭。

  胸懷日月交替走,眸觀天下入寒秋。

  笑談古今多少事,醉臥王台一夢悠。

  厲無咎俯瞰著這片死寂的天地。

  忽然,他抬頭。

  天空,裂開了。

  一道巨大的裂縫,從正中央向兩邊延伸,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

  裂縫邊緣,有無數種顏色的光在流轉,那是不同世界的法則在交織碰撞。

  厲無咎看向東海。

  海眼深處,那個連通靈毒源頭的地方,也開始裂開。

  黑色的毒質從裂縫中湧出,但這一次,它們不是向外擴散,而是向裂縫深處倒流。

  他再看蒼梧。

  大陸版塊交界處,地殼撕裂,露出下面滾燙的岩漿。

  岩漿中,有什麼東西在蠕動,想要掙脫出來。

  中州、南荒、北溟以及更遠處……每一處地界,都在裂開。

  整個世界,正在崩潰。

  厲無咎坐在王座上,看著這一切。

  他沒有動。

  只是將目光,投向那道天空的裂縫。

  裂縫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靠近。

  很慢,但很穩。

  那些東西太大了,大到即使隔著無數個世界,也能看到它們模糊的輪廓。

  有的一隻手那麼大,有的像一座山,有的像一顆星辰。

  它們在虛空中緩緩移動,向著這個正在崩潰的世界,一步步靠近。

  厲無咎看著它們。

  身旁,劫屍抬起頭,八條手臂微微顫動。

  遠處,那些虛空深處的巨大身影,越來越近。

  天地之間,一片死寂。

  只有那道裂縫中,偶爾傳來一聲悠長的、不知來自何處的低吟。

  那不是憤怒,也不是警告。

  只是,

  存在的低語。

  世界崩隕,法則本源匯聚那矗立天地的身影之上。

  礦底三年齧骨生,

  雪夜提刀弒親名。

  萬靈噬我誰為主?

  千面剝盡始見真。

  月宮碎時天亦裂,

  濁雷起處道方成。

  九死逆轉十二劫,

  一朝吞盡化神輕。

  淨噬空守萬年誓,

  不及螻蟻向死行。

  回首蒼梧皆故土,

  俯身東海作新陵。

  莫問此身歸何處,

  王座之上是孤星。

  千古獨行成此路,

  白首坐看太玄經。

  這是厲無咎的歸宿,也是他的過往。

  虛空深處傳來長鳴,那是歷史的迴響,也是終末的篇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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