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八章 暗網悄張待噬人,霧江血幕漸沉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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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息像長了翅膀,或者說,像滲入地下的毒液,沿著蛟龍嶺錯綜複雜的隱秘網絡,迅速擴散。

  黑龍潭深處,墨蛟洞府。

  水波不興的幽暗寒潭底部,一座完全由黑色珊瑚和陰沉木構建的宮殿寂靜無聲。

  墨蛟坐在一張整塊墨玉雕成的寬大座椅上,手指正輕輕敲擊著扶手。

  他看起來像個四十許歲的文士,面容白皙,甚至有些陰柔。

  唯獨一雙眼睛狹長,瞳孔深處隱約有暗金色的豎紋,看人時帶著冷血動物特有的淡漠。

  一個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黑衣人單膝跪在下方,低聲匯報完畢。

  「庚金之精?陳瘸子?」墨蛟的聲音在水波中傳遞,帶著一絲古怪的回音,聽不出喜怒。

  「是,眼線從多寶閣掌柜處確認,陳瘸子親口提及,神情異常。」黑衣人頭埋得更低。

  墨蛟沉默了片刻,忽然輕笑一聲,那笑聲里沒有半點溫度:「呵。癩蛤蟆打哈欠。」

  他身體微微前傾,暗金豎瞳盯著黑衣人,「一個卡在築基巔峰幾十年的老廢物,整日在陰溝里刨食,他能從哪兒弄來庚金之精?這種東西,就算落在你我面前,也需仔細辨認,他陳瘸子……認得麼?」

  黑衣人不敢接話。

  「無非幾種可能。」墨蛟靠回椅背,手指繼續有節奏地敲擊。

  「第一,他被人下了套,手裡是假的,想釣出某些不知死活的東西。第二,他走了狗屎運,撿了塊類似的金行靈材,自己不識貨,當成了寶貝。第三……」

  墨蛟停頓了下,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玩味,「這老東西知道自己時日無多,想編個由頭,扯虎皮拉大旗,看能不能從我們這些人手指縫裡,求到一點他幻想中的『結丹機緣』。」

  最後,墨蛟沉默片刻,而後擺了擺手:「盯緊他的洞府。一隻蒼蠅飛進去,一隻老鼠爬出來,我都要知道。下去吧。」

  「是。」黑衣人如蒙大赦,身形悄無聲息地融入陰影消失。

  墨蛟獨自坐在幽暗的水底宮殿中,眼神平靜。

  庚金之精?他當然心動。

  但正因為它太珍貴,出現在陳瘸子這種人身上,才顯得如此荒謬和不真實。

  墨蛟更傾向於這是一個拙劣的陷阱,或是老傢伙絕望下的囈語。

  不過,身為蛟龍嶺實際上的掌控者之一,他習慣掌控一切。

  監控,是成本最低的應對。

  …

  腐毒林核心,毒鷲巢穴。

  空氣里瀰漫著怪異氣味。

  各種色彩斑斕,形態猙獰的毒蟲在潮濕的苔蘚和扭曲的樹幹上緩緩爬行。

  毒鷲盤坐在一張由無數毒蛇褪下的皮編織成的蒲團上。

  他身形乾瘦,披著一件五彩斑斕,卻令人望之生厭的羽衣。

  臉上戴著一個鳥喙狀的木質面具,只露出兩隻渾濁中泛著綠光的眼睛。

  「陳瘸子?庚金?」毒鷲的聲音嘶啞尖銳,像用指甲刮擦骨片,「那個老跛子?他要是能有庚金,老祖我早就煉出萬毒蠱王了!」

  他嘎嘎怪笑起來,周圍毒蟲似乎都隨之躁動。

  匯報的是一名臉色慘白、瞳孔呈現詭異綠色的修士,他小心翼翼道:「師尊,眼線說陳瘸子情緒激動,不似作偽……」

  「蠢貨!」毒鷲厲聲打斷,「越是裝得像,越是心裡有鬼!這老東西,要麼是想結丹想瘋了胡言亂語,要麼……就是不知道被哪個陰險的傢伙當槍使了!」

  他渾濁的眼珠轉了轉,「去,加派人手,把陳瘸子洞府給我圍起來,不用靠太近,用『腐蠅』和『聽風草』監控。看看都有哪些老鼠會被這餿餌引過去。」

  「另外,給我在鬼市放點風聲,就說……陳瘸子得了上古劍修遺寶,快死了想找個傳人。」

  「師尊,這是?」

  「哼,把水攪渾。真的假的,試試便知。老祖我忙著煉蠱呢,哪有空理他這個老跛子。若真有閒著沒事的去動他,正好看看成色。」

  千屍洞深處,屍佛靜室。

  這裡沒有燈火,只有幾具靠在牆邊的白骨骷髏眼眶中,跳動著微弱的綠色魂火,提供著慘澹的光源。

  屍佛盤坐在一個簡陋的蒲團上,他身材高大,卻瘦骨嶙峋。

  披著一件毫無裝飾的灰色麻布僧衣,脖子上掛著一串由細小指骨穿成的念珠。

  他沒有戴面具,臉上滿是如同刀刻斧鑿般的深深皺紋,面色灰敗,雙目緊閉,仿佛早已坐化的乾屍。

  一個如同影子般,氣息幾乎與周圍屍氣融為一體的修士跪在下方,無聲地傳遞完信息。

  靜室中一片死寂,只有魂火偶爾爆開的輕微噼啪聲。

  許久,屍佛乾裂的嘴唇微微翕動,聲音如同兩塊骨頭在摩擦:「庚金……銳氣傷魂,與我道不合。」

  影子修士一動不動。

  「然,金可生水,水潤屍身……」屍佛依舊閉著眼,仿佛在自言自語,「陳瘸子……將死之人,妄念叢生。七分假,或有三份真。盯著。」

  「是。」影子修士應道,身形緩緩淡化,直至消失。

  屍佛再無聲息,仿佛又變回了一具真正的坐屍。

  …

  厲無咎並不知道三位結丹具體如何想,但他能猜到他們的大致反應。

  懷疑,是必然的第一道關卡。

  他此刻正位於野狗道人的冥坳洞府中,臉上頂著那張枯槁陰戾的麵皮。

  洞府內殘留的陰森布置並未改動,只是清理了戰鬥痕跡。他現在是「野狗道人」,需要處理這個身份留下的一些首尾。

  洞府禁制外傳來了約定的,三長兩短的陰氣波動。

  這是野狗控制的一個小頭目,築基初期的「黑牙」前來例行匯報的暗號。

  厲無咎模仿著野狗道人記憶中的舉止,揮袖打開禁制一道縫隙。

  一個身材矮壯臉色黝黑,門牙缺失的漢子小心翼翼地躬著身子進來,不敢抬頭:

  「道……道人,小的黑牙前來稟報。您吩咐盯著的『紅水澗』那邊,這個月收上來三百十七塊下品陰煞石,比上個月多了五塊。」

  厲無咎坐在白骨祭壇旁,看也沒看那陰煞石,從喉嚨里發出一個低沉沙啞的「嗯」聲,算是知道了。

  黑牙連忙將陰煞石放在地上指定的角落。

  「還……還有,」黑牙舔了舔乾燥的嘴唇,「下面幾個兄弟前幾天跟腐毒林那邊的人因為一隻幽影貂起了衝突,傷了一個,折了半條胳膊……您看?」

  「廢物。」厲無咎冷冷吐出兩個字,聲音不大,卻讓黑牙打了個哆嗦。

  他按照野狗的性格,知道此刻需要展現掌控和「恩威並施」。

  「拿去。」他彈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裝著低階療傷丹藥的小瓶,落在黑牙腳邊,「再有下次,自己去餵陰魂。」

  黑牙如獲大赦,撿起藥瓶連連磕頭:「多謝道人!多謝道人!小的們一定不敢再給道人丟臉!」

  「最近,外面有什麼風聲。」厲無咎狀似隨意地問了一句。

  黑牙想了想,壓低聲音道:「倒是有件怪事。鬼市那邊在傳,西邊那個老築基陳瘸子,好像得了什麼了不得的寶貝,具體是啥不清楚,但好像跟結丹有關,鬧得他心神不寧,到處打聽結丹的門路。小的覺得,怕是這老傢伙壽元將盡,失心瘋了……」

  厲無咎心中微動,消息果然傳開了,而且開始發酵變形。

  他臉上露出一絲野狗道人特有的,陰冷的譏諷:「垂死掙扎的螻蟻。好了,滾吧。最近沒什麼大事,少來煩我。」

  「是是是!」黑牙連忙躬身退了出去,禁制重新閉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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